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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捉弄(改) 她不再把自 ...

  •   “不遵照医嘱,下回就给你放苦莲子熬汤。”秦施施弯腰拾起地上的软枕,徐徐撩开房中珠帘,又单手抬掌示意伺候的婢女退下,举手投足温柔从容,贵气浑然天成。

      如今秦施施满目坦然,不为昔日感情所惑后,她发现自己对待凌慕阳时,竟也能多几分从容,再没有了从前的卑躬屈膝。

      她不再把自己视作凌慕阳的妻子,而是他夺嫡之路上的搭档。

      丈夫的愤怒,好似在世人眼里,是要妻子哄的,可她不再把照顾凌慕阳的情绪放在首位,只是冷眼旁观他的脾气。

      不恼,亦不急。

      所幸凌慕阳听到是她的声音,也奇怪地不再发疯,只是冷哼一声翻身背对着她,把小薄毯盖在腰腹上,耸肩面壁嘟囔道:“疼死我算了。”

      横竖她也不给他开止疼的方子。

      秦施施在他身后微微抿唇,也不知他做出这副腔调是要做什么,便开口分析道自己用药如何精准,从气候、行程、凌慕阳的身体综合考虑,每一味药都经过她和冷枕玉的反复推敲,又和随行的御医细细琢磨,断不会有误。

      “你那日替我揉了就不疼了,今日你一大早为何不来?”凌慕阳听罢她那一长串的解释,却当做未闻,依旧背对着她质问。

      声音虽傲气不减,但也带着一丝明显的怨怼。

      她解释这么多,他心底还是气不过。她和她那个师兄,日日都在一起,这算什么样子?

      秦施施不语,坐在他榻边。

      而卷着毯子的凌慕阳,即使知道她坐到了榻边,也纹丝不动如同雕塑般,腰腹处的小毯子被揉得越发皱了。

      于秦施施而言,初夏晴光正好,又是一日清晨,自然要去寻些吃食。可凌慕阳是天生的贵子,虽军戎多年,可说到底性格依旧顽劣,一旦有些不满,就要如此作怪。

      秦施施不想解释自己嘴馋,便转了转眼珠子,自在地开口道:“听说泸州鲜花饼做得一绝,味香不腻,酥软得当。在泸州未能吃到,陆将军同我说,此地有个芳华居,老板正是泸州人,我才想着寻来给你尝一尝。”

      虽然是她想吃,却说是为了凌慕阳,如此一来,他倒不好意思发作了。

      偶尔撒撒小谎的感觉,还不错。秦施施眉头微微一动,更心无芥蒂。

      “买到了吗?”声音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发问了。

      “你急匆匆地叫我,怎么买?”秦施施半是埋怨地说罢,指尖已经抚上他一侧太阳穴,轻轻地揉了一揉。

      力道适宜,软若棉花,又忽而旋向变成铁棒,时紧时松,凌慕阳悄然翻了身,正面躺着,享受着她的按揉,懒洋洋地闭眸道:“让陆万山给你买来尝就是了,何必你自己去。”

      秦施施不理他,只是替他揉了穴位,又寻来医箱,见他眯着眼睛养神,便一边从容地给纱布涂抹着新鲜磨好的仙人掌碎,一边振振有词地介绍起这绿纱巾的用处。

      未免显得过分突兀,她尽量把这段推销,说得平缓自然些。

      “仙人掌性阴喜静,有补水调和之效,你头疾属寒,仙人掌汁液温和润肤,可减轻痛楚。”

      等到秦施施从房中出来时,陆万山恰好捧着一窝新鲜出炉的鲜花饼,递到了秦施施。
      这动作迅速得秦施施诧异,方才房中只有她与凌慕阳,陆万山并未听到凌慕阳命令,是他自己想去买来给秦施施的。

      离府前,府上许多奴仆也来给她道新春的贺,如今就连陆万山也给她送饼。

      虽说礼轻不足一提,可秦施施自小被医庐师兄弟排挤在外,好不容易得到他们这群人的认可,即使她不说,心头也悄悄生暖,望着陆万山远去的身影轻声道了一句谢。

      午后凌慕阳号召队伍继续回京,雪衣飘飘自客栈行出时,众人都愣了一下。

      只要抬眼看去,就能看到凌慕阳脸上巨大的绿汁纱布。

      往日里满脸肃穆的晋王,如今脸上贴着滑稽的绿纱布,在头顶上系成了一个蝴蝶结,铁汉柔情,实在令人咂舌。

      众人略略低头,可哪里藏得住眼里光亮和嘴角那抹越来越忍不住的笑意。

      凌慕阳被那些端详的笑意刺挠得周身不爽,飞快地进了马车。

      一掀开车帘,便见秦施施收了昨日看的医书,腿上摆着一个黄褐色的麻布袋子,掰开决明子豆荚,收集放入袋子中。

      她的装备很齐全,一旁篮子里摆着满满一篮灰褐色的成熟豆荚,单手可拿豆荚,然后放在腿上掰开,挑选颗粒饱满的决明子果粒入药。

      堂堂王妃,在马车里挑豆荚。

      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耳畔传来一声轻哼。

      这代表着凌慕阳又要发疯了。

      秦施施手里挑选豆荚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随即抓了一把豆荚放在凌慕阳腿上,用他月牙白的衣襟兜住了。

      “秦施施!”

      坐在一旁的凌慕阳咬牙低声训斥,却并未推开秦施施堆在他腿上的决明子豆荚。

      他即使在军中多年,喝过泥水,躺过黄沙地,却不曾做过这些事情,也不知该如何抓取才不会叫那豆荚炸裂开来。

      此刻他的脑袋被包了一圈,从头顶到下巴,都被围了起来。

      说话时脑袋紧绷,整个嘴巴都浑不像他的了,凌慕阳闭上嘴。

      “殿下是觉得不够吗?”秦施施露出感动的眸光,瞧他手掌硕大方正,秦施施自己说服了自己,又给他堆了一把豆荚在腿上。

      “你有病啊?”凌慕阳望着双腿兜住的一篮子豆荚,忽然感觉一阵头疼。
      是真的头疼,不是搏关注的假疼。

      “我有心疾,殿下头一日不就知道了吗?”
      秦施施淡淡地开口,脸上平静无波。

      也不知道她是真怼,还是随口一说,可这话说到这份上,凌慕阳无言以对。

      初洞房那夜的事情,在二人之间,就好像扎一个易爆的鱼鳔,不知道哪一句尖锐的话扎下去,就会惹得他浑身腥臭。

      眼瞧着要回金陵了,他不该再和秦施施吵,此番寻秦施施,是要与她扮演恩爱夫妻的。

      凌慕阳不语,默默岔开了腿,既不阻止也不帮忙,只是任由她拿自己衣物碾压着豆荚。

      尽管额角直跳,却依旧半是放纵、半是认命地往后靠去车壁,任由她在他腿上作业。

      女子小巧的手掌在他腿上衣襟处来回摩擦,把豆荚压爆来,露出无数的细碎果粒。

      “这样的事,你别找旁人做。”凌慕阳提起衣襟下摆,给她形成圆兜,兜住了漫漫一包袱的决明子。

      用衣襟兜住,她的手不时地断从根处擦过,如有不小心的,便是擦到某些地方。

      他身为丈夫,也就罢了。

      旁人决不准。

      凌慕阳双手捧起那满满当当的决明子都倒回她的袋子里。

      马车里虽然宽敞,可他离秦施施这么近,也不觉拥挤,只是一点一点更靠近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她没有用香粉的习惯,可是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温柔。

      秦施施歪着头细细沉思,他说的“这样的事”又是什么事?

      那一副疑惑木然的神色透着少女的单纯,一泓清泉似的眼眸直望入凌慕阳心底。

      他恍然发觉眼前的秦施施和从前在王府时唯唯诺诺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两年来,他头一回亲自陪着她处理药材,也是他头一回见到行医的秦施施。

      浑身都充斥着自信和开朗,散着勃勃热气。

      宽敞的马车明明没有琴乐丝竹,可凌慕阳却好似听到了什么丝线拨动的雅音。

      动听如天籁,丝丝甜蜜沁入口中。

      凌慕阳耳根发烫,移开视线,却忽而眼神一凌,一把将她按在车壁上。

      “小心!”

      猛然的撞击让秦施施头晕目眩,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还没有进入金陵,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吗?秦施施心底一股不安隐隐攀升,很快,鼻端也弥漫着淡淡的铁腥味。

      “无妨。”男子咬牙,从左大臂上拔出那根半臂长的羽箭,随手丢在地上。

      不多时,车外陆万山的声音响起:“殿下,已经诛杀了刺客。”

      凌慕阳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秦施施紧随其后,却在露出半个身子后被凌慕阳拦在了车头处。

      他波澜不惊地举起左臂,好似那渗出的血迹是摆设般,开口道让秦施施在车里,会有人护着她。

      在马车上看去,不远处的泥地里,横躺着三人的尸首。皆是全副武装,手中持刀,背后是箭矢桶,自颈间流出汩汩鲜血,漫了一地赤沙。

      是失势后自刎的。

      正就是死士。

      秦施施心悬着,这是她头一回见到死士。

      那一瞬,她才明白,如今还在凌慕阳身边,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

      凌慕阳手臂上的血滴在地上,在沙土上开出荼蘼的红花,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把她拦在车内。

      她抓着车厢一沿,另一手攀出车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凌慕阳脸侧贴着的拉伸纱布轻轻撕了下来。

      原本粘得也不紧,只是想让他挂着这纱布出出丑,方才他替她拦了箭矢,也算扯平了。

      冷面郎君复又现出俊俏玉颜,脸侧微微发红,还有些许仙人掌绿汁残留,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万事当心。”秦施施将撕下来的纱布握在手心,目光自那凌慕阳脸上悄然移开,抓着车厢边沿的手却在车帘之后越发用力,竭力克制着她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随行的陆万山瞪了一眼女装打扮从后方马车下来,靠近凌慕阳的江国桢。

      如今对外人而言,江国桢的身份是梅青雪,是凌慕阳在南疆迎娶的侧妃。可这一路来,陆万山见着秦施施医术高明,心底良善,又识大体,他总有些偏心些秦施施。

      眼下陆万山见秦施施被拦在车上尚且不能夫妇共进退,他仿佛共脑了般,倒替秦施施怒上了。

      江国桢哪里管他,拉着凌慕阳手臂,仔细地护着凌慕阳,一边和他前去查看刺客身份。

      因为担心箭矢淬毒,江国桢又取出水壶替凌慕阳冲洗伤口,二人亲近之状更让人浮想联翩。

      陆万山恼怒,四周查看安全后,也带了秦施施下马车。

      “王妃,殿下有伤,”陆万山假意传令,“请王妃替殿下处理。”

      其实除去同行的秦施施和冷枕玉二人,他们带来的军医也能看诊,可眼下梅青雪和凌慕阳双双对对,陆万山自然要替秦施施守着。

      也不为别的,就为着他当日错怪秦施施是小偷一事,至今他仍觉过意不去。

      他是个粗人,可心思却简单,只觉得秦施施人好。虽说她的出身与晋王府有嫌隙,可秦施施是秦施施,相国府是相国府,不可相提并论。

      “殿下,虽然洗去了刺青,可炭粉之下,依旧可以看到刺客昔年手臂上的七步蛇标,正是淮安王死士的记号。”

      陆万山探查过后,自死尸旁撅着屁股起身,故意把俯身查看尸体的梅青雪挤出凌慕阳身边,再顺势拉了秦施施过来。

      他这心思可谓人尽皆知。

      凌慕阳不语,只是点头确认着淮安王的死士身份,脑海中又冒出一计。
      未等他开口,眼前猛然一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心脏处像被蝎子蛰了一下。

      世界的最后一抹光,在他眼前留下的最后一条缝隙,昔年河畔的医女,戴着面纱,遥遥地朝他招手,提着裙角向他走来。

      那是他脑海最深处唯一的念想。
      可他或许此生不能见到她了。

      “凌慕阳!”

      那道声音很熟悉,毅然闯入他最后湮灭的神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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