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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京途中(改) 凌慕阳像孩 ...

  •   回金陵时,正是雨过天青,夏日昭昭的晴天。

      秦施施不知道凌慕阳来时是什么阵仗,又是什么名头,总之走时,已经满泸州的大小官员都来相送。

      红袍知府白淞见,身旁站着一袭素衣的陆礼,身后依次是泸州各位同知,穿戴整齐,幞头一丝不苟,高高举起那对青衫大袖,交手在马车前列队相送。

      凌慕阳神情寡淡,只是和知府交代了几句,便上了马傲然而去。

      原本秦施施不想与他同乘一车,凌慕阳却淡淡开口:“前几日纵容你,可今日你需担起王妃之责,否则有违你我交易之则。”

      他头疾不好时,就整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闹江国桢,害得江国桢又满心不安地来扰秦施施的清净。如今他好了些,又这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在这里吆五喝六。

      秦施施也不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要求,钻进了马车里,自顾自地翻开了准备好的医书,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学海无涯,她不敢有一日懈怠。

      身旁上了马车的人浑身冒着热气,在初夏的马车里,显得多余。秦施施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坐到了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继续看书,俨然准备科举的举子般,一丝不苟地翻阅。

      凌慕阳鼻子轻声嗤气,移开了视线,也坐在了马车角落处,两人中间隔了足足两人的位置还有余。

      可越是这样,秦施施越觉得坦然,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如此平静地和凌慕阳坐在一辆马车上,心无旁骛。

      头一回是归宁时,她被凌慕阳折磨得夜里睡不安稳,又担心归宁时父母不喜,满是忐忑;后来是她去给靖北侯府贺世子满月,她还小心谨慎地偷偷望向凌慕阳,感动于他肃穆自持的容颜。

      如今再从医书上移目望去凌慕阳,秦施施只觉恍如隔世,人还是那个人,可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放下执念,也不过一瞬的事情。

      就好像她是一艘轻飘飘的小舟,从前渴望融入大江大河。可被大浪拍上岸后,她才发现,她这小小的舟楫,不需要勉强自己征服江河,只在小溪里静静流淌,也能渡人。

      低调的赭黄盖双乘马车摇摇晃晃行上了大道,带走了这几日这尊大佛在此地的肃穆,门口的一众官员都不由自主地松了松肩膀。

      白淞见让师爷宋琛扶着陆礼,从怀里掏出秦施施留下的书信。

      那信封上竖写的“陆礼敬启”,倒似弯弯曲曲的蚯蚓在地上爬行,惨不忍睹。陆礼满脸不解,缓缓眨了眨眼,气虚发问:“怎么是给我?”

      “王妃亲自交代的,要下官给陆先生。”白淞见感激陆礼知遇之恩,如今又见陆礼和晋王走得近,因此对着没了官位的前知府,也依旧恭敬,还带着一层长辈看年轻后辈的关爱。

      自从陆礼来到泸州,此地风貌大改,民声富庶,官僚面貌亦焕然一新,白淞见自问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只是接了陆礼的担子,总有一日要还给他的。

      徐徐掀开手里交叠的信件,上面字体有些歪斜,写得并不工整,可字字分明,比她的药方好辨认许多。

      “陆先生人中龙风,天降大任,解千民之困,疏苍生之痛。今困危之际,不过人生百年之一,勿坠青云志。天降大器,必有日还君明珠,以兹报答。”

      数字寥寥,却一笔一画无比认真,道尽了秦施施这几日在泸州见闻的感想。

      雨后,秦施施在贩夫走卒的担子前驻足,与他们聊起泸州生计,听他们声声感谢陆礼开设新桑种植,人人有活做,不必蓄养私狼。在学堂,六七岁的垂髫孩童摇头晃脑跟着夫子学句读,不论男女,都在书院有所习。而行至热火朝天的花粉作坊,提起陆礼,更是人人拭泪惋惜,道他接连失亲,上天不允。

      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知陆礼知府大名,还道他有个口不能言的妻子。

      “陆知府他和他的妻子是多年伉俪,走在街上,他那妻子虽是哑女,却能逗得知府总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实在羡煞旁人。”一名老者扼腕长叹,“他父亲葬身火场,紧接着他的妻子落水身亡,真是命苦啊!”

      这样的话,秦施施走访了几日,就听了几日。

      他们惋惜的眸光是无法作假的,长叹一声后,又十分丝滑地提起自家的鸡狗猪牛,问起秦施施疫病防治。那一副自然转换话题的模样,实在叫人忍俊不禁。可秦施施只会给人看病,哪里会给这些家禽家畜诊脉,只能浅浅绽开笑容道下回再替他们解答。

      回了府上,她又仔细观察陆礼情况,发现他心衰自伤之症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约莫是丧父丧妻的打击过大,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时常心不在焉地望着天空一隅,脸上毫无生机。

      可若说这样一个人不想求生,又为何会向凌慕阳投诚,主动报告了她的行踪给凌慕阳?

      秦施施猜测,这是陆礼潜意识里的求生意志在布局,他尽管心哀,可人人向往生存,他的脑子驱使着他投靠凌慕阳,让他能活下去再替泸州父老建设泸州。

      “王妃她在泸州这几日,日日在外走访,听闻陆先生许多事迹,大概有所感怀。”白淞见趁热打铁,也将心中忧虑尽诉给陆礼知,“王妃心怀社稷,感念陆先生遭遇,她信上所说,正是我们泸州百姓想对大人说的。”

      府门前,白淞见等众人没法让陆礼走出阴霾,只能各尽所能,陪伴他闯一闯人生关口。

      车马脚程慢,泸州至金陵,快马一日夜可达,他们却中途停了一夜,寻了客栈住下。

      晚膳时分,桌上佳肴色香味俱全,可用膳人却桌空空如也。

      练枪回来的凌慕阳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皱眉问起了桌前一袭女装打扮的江国桢:“她呢?”

      江国桢受限于女装,吃喝用度都十分缓慢,在人前凌慕阳不允他说话,人后却又问他要婆娘,他对此早就有所不满。

      此刻被质问的江国桢眉眼鼻嘴皱成一团,努努嘴示意她去替冷枕玉换药了。

      “他不是大夫吗,怎么这些小事也要人代劳。”凌慕阳额角微跳,想起冷枕玉那厮柔弱模样,沉吟了片刻,止住了出去抓人的想法,径直坐了下来。

      只见凌慕阳一袭朱紫长衫大喇喇地叉腿坐下,不等人布菜就自己夹了鸡腿塞入口中。

      江国桢见他这般狂野用膳之姿,略微皱眉,从前凌慕阳并非如此粗野之人,怎么出去一趟南疆回来,就如草寇般的作风了?

      那个文雅将军哪里去了?

      可他到底是和凌慕阳多年的战友,不出片刻也就想明白了,知道这是凌慕阳焦虑得难以文雅,便缓缓开口道:“昭明,为兄可丑话说在前头,她那师兄,段位极高,你这样可没有胜算。”

      “我怎样?”凌慕阳下意识地反驳。

      那满脸不服和倔意,依稀可见当年少年模样。

      见伊人旧模样,江国桢心下一软,眼前的晋王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半大少年,就已经征战南北而伤痕累累,此刻连妻子都不能在侧,叫他如何不怜爱。

      可和江国桢的感怀不同,凌慕阳心中只有满满的骄傲。

      在他看来,秦施施答应了他和他共扶江山,就一定会好好做到,后面她要走要留,都随便她。
      事实上,凌慕阳心底猜测秦施施最终不会离开他。

      来日他若成功登上帝位,不必他开口,她家中亲族也会想方设法求着她留下来。

      越想越神气,凌慕阳望着自己乾坤在握的手,嗜血的呐喊在血管里沸腾,管她什么父兄妻妾,所有残害过江家、当年致他于死地的人,都要血债血偿。

      只要想想大仇得报的快活,也就什么都能坚持下来了。

      “表兄,她逃不出去的。”凌慕阳无比肯定,夹起了一块最肥美的肉片,嘴角带着冰冷而华丽的笑,眼底霜意如寒冬。

      江国桢自然知道凌慕阳心中报负,如今他军权重回手上,又有文臣投靠,势力逐渐成熟,起事成功指日可待。可王妃表弟妹是另外一事,江国桢怕凌慕阳吃亏,还是开口道:“她那师兄文弱无能,可表弟妹心善,偏偏就关怀这样的人!”

      “随她去,我无妨。”凌慕阳摆摆手。

      待到秦施施提着药箱从冷枕玉房中回来时,桌上最后一块鱼腹的香肉已经被凌慕阳席卷入腹。

      他嘴边油滋滋的,直视着一脸平静的秦施施,像是挑衅般,又美滋滋地饮了一盅饭后甜品。

      活脱脱饕餮转世,将桌面所有清空。

      或许他期待秦施施吃瘪无奈,委屈地认错,可秦施施只是淡淡开口:“我在师兄处用过膳了,殿下若是吃不饱,我们房中还有一盅鸽子汤,补气。”

      凌慕阳面色铁青,眸色暗沉着并未发话,紧抿唇线。

      江国桢忙转移话题道:“表弟妹辛苦,我听闻表弟妹很会吹笛,刚好昭明他琴艺一流,今夜良辰美景,不如同奏一曲……”

      二人异口同声道:“我不吹。”“我不弹。”

      说罢,秦施施进门放下医箱,径直去了里屋,只留下寡淡的背影。

      眼前凌慕阳胸膛气鼓鼓的,却仍道自己吃得畅快,要再出去练枪,也大步出了去。

      晚膳尚且闹不愉快,到了翌日清晨,秦施施和冷枕玉在门外采买早膳,却听闻身后士兵走动之音:“王妃,殿下头疾又发作了,请您过去瞧一瞧。”

      来传话的是个小士兵,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的婴儿肥上位褪去,双目清亮地前来报告,手里紧张地握着那杆红缨枪。

      他走近来报告了此事,又不敢再望秦施施,红着脸又低了头,手心汗涔涔的。

      秦施施下意识地开口:“让他等着。”

      可话音刚落,又想起昨日凌慕阳对她说的做好王妃本分一事,最终闭了闭眼,呼出一口热气,改口道:“我马上过去。”

      这头冷枕玉也无奈笑起凌慕阳的小心思,对秦施施道:“施施去吧,别忘了用凝神丹,是时候了,等回了金陵怕你事情多又忙忘了。”

      他向来周全,凡事考虑周全,待人谦和恭敬,无人不夸,在医庐也多得他百般照拂,秦施施才免了更多责难,如今她自然要更护好冷枕玉。

      想到此间,秦施施也觉要与凌慕阳谈一谈,她对冷枕玉温柔笑笑,转而冷着脸也跟着士兵去了。

      才进了门,一个软枕袭来,砸在秦施施脚下,背对着门口的凌慕阳无理地威胁着:“都给我滚!”

      倒像孩子闹脾气般发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京途中(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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