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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问诊(改) 同门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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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意识到自己当日为何生气时,对秦施施那个问题振振有词的回答,就显得那么苍白了。
若是纯正的交易,又为何会在意一枚可有可无的簪子。
凌慕阳指节用力握住了伞柄,烦躁、不安、厌烦。
从南疆一路奔袭回来,原以为是因为要和凌慕瑶斗,才如此紧张。
可事情已经结束了,他还是感到心口闷闷的,像是一口气吸不到底,永远浊着,实在不厌其烦!
“就算有片刻的心动,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凌慕阳回过头来,仔细地盯着江国桢,阴阴张嘴,“表兄你别忘了,如今你还是通缉犯,明日起,还是换回梅青雪的装扮,继续做一个哑女吧。”
漆黑的雨后长夜,连廊只剩下江国桢一人持着油纸灯笼无奈跺脚。
早知他便不多嘴了!
在泸州知府府邸住下的第三日,凌慕阳头疾又发作了。
来给他治疗的,正是约定好的秦施施。
此外,还多了一个人。
那道同来的雪白长袍身影柔和低调,跟在秦施施身后。
只不过是用眼角余光看见了,凌慕阳就悄然移开了目光,并不正眼看来人。
胸膛呼出的气悄然变多了。
鼓起的薄肌撑住胸前斜襟,鼓囊起来。
直直躺着的身形显得很长一条,腰腹间盖着一道薄毯,双手安分地交叠在身前。
头上捂着冰袋,明明疼得不行,却像是心无止水的样子。
秦施施双目毫无波澜,一脸平静地放下医箱,医囊袋子摊开在榻前,各色银针陈列,举手投足间满是娴熟。
丝毫不理会正面躺着的人,侧脸微微瞥开了些许角度,像是不想看到她和冷枕玉一般。
他闹他的,她治她的,他们互不干扰。
秦施施想起他前几日说的“纯正的交易”,她势必牢记在心,再不会多问一句不该问的。
直到秦施施俯身靠近,衣袖拂面而过,凌慕阳才闻到,她身上伴着淡淡花香的,正是药香。
他略略垂眸,从她遮面的衣袖底,望去自己交叠的手心。忽然间,脑袋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拧眉,抬手去按住眉心,却和秦施施上前的指尖相触。
又暖又软的指尖,虽是面无表情的,可把他手拿下去的动作却很轻,不是刻意地轻柔,而是她在一次次就诊中练就的力道。
即使这个人不是凌慕阳,她也会竭尽所能去关怀。
只因为她也是病人,最知道病人所需的耐心。
秦施施按了按凌慕阳眉心,单手从医箱里取出一瓶小巧的白玉瓷瓶,拔出红绸瓶塞,凑到他鼻端让他嗅闻。
“我接下来给殿下按穴,殿下若有痛觉,请知会于我。”秦施施说话的声音虽然温温柔柔的,可其中公事公办的意味也十分明显。
凌慕阳答应了一声,又嗅了嗅那清神的药瓶。
旋即,秦施施双手大拇指压在凌慕阳两边太阳穴,其余四指在他头顶有序地按压起来。
每一处力道都精准无比,从耳门到天冲、百会,指腹轻旋,随即按压、舒缓,看似绵软无力的指尖,却在凌慕阳头顶灵活地舞动。
旁边的冷枕玉则在一旁记录秦施施所说,将凌慕阳的反应登记在病历册上。
针灸过后,秦施施又替凌慕阳揉捏虎口,让江国桢走近来学习:“一日三次按捏,清淤活血,可减轻发病症状。”
“平日里,殿下少思少怒,根治方可待。”
她说着,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向门口。
“陆大人,你也伸出手来,我给你瞧一瞧病吧。”秦施施喊住了门口的陆礼。
那昔日探花脸色发白,对此事并无多少兴趣:“我知我的病症,不劳女医受累。”
“看来陆大人是看不起我了。”秦施施起身,旁若无人地托着冷枕玉手臂,将他拉到了陆礼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口,“无妨,我师兄医术也十分了得,大人不会讳疾忌医,连男大夫也不愿意瞧吧?”
几人常见秦施施柔声柔气的模样,哪里见过她眼下这般专断的样子。
本来陆礼不想看诊不关男女之事,她硬生生安了他歧视女医的罪名,倒显得陆礼对她有意见一般。
陆礼只能尴尬地伸出手臂,任由她看诊去了。
在场四人,除去冷枕玉,其余几人都默默吸了一口气,却只能顺从秦施施的叮嘱,不敢辩驳。
计时香燃尽又续,房室中安静得可以听到香灰抖落的声音,却无一人再开口打断秦施施的诊脉。
几人交换了视线,都明白了一事:一说到行医问诊,秦施施就会变得莫名地强势。
替凌慕阳、陆礼和江国桢都开了药,秦施施瞧见了昨日不曾寻到的药膏,让冷枕玉坐下,一把捋起他的袖子,低头仔细给他上药。
青绿色的纱衣缠绕着独有的清香,顺着衣袂附着在秦施施身上,昭告着此刻二人的亲密。
那日二人被陆礼探知行踪,借白淞见的权势把他们扣押了起来,并私刑逼问冷枕玉,拿细枝条泡了盐水,一道道鞭打他小臂,此刻已经斑驳成老树桩般了。
秦施施低头吹了吹药膏,一阵微凉的清风,夹带着女子身上的兰香,闯入冷枕玉周遭。
不远处骤然袭来一道寒刀视线,冷冷地扎入冷枕玉后背。
流言蜚语、明枪暗箭,冷枕玉都见过,况且才被刑罚过,他又有何惧?如今凌慕阳几眼警告,更算不得什么。
冷枕玉眉眼一挑,往凌慕阳的床榻漏出一丝余光,随即在他猛然袭来的憎恶里,挑衅般轻轻握住秦施施手心。
他咬了咬下唇,微皱眉头,若有若无地抽了一口寒气,却并不发作,只是克制隐忍道:“多谢师妹。”
“可是疼了?”秦施施被他握住,手下的力道放轻了些。
“没有,只是想到好久没有劳烦你替我包扎了。”冷枕玉依旧咬着唇,眼里露出几分可怜,偷瞥了秦施施一眼。
秦施施心里愧疚,叹道:“明日我上药给你煮些沸麻草减轻些痛意。”
两人身上气质接近,都带着医者怜悯的柔情,明眸如春,身上又同着素衣,衣袂还都一样绣着金边。
扎眼得紧。
还在榻上闭眸养神的凌慕阳呻吟了一声,却一副赶客的语气,嫌恶地开口道:“我要休息了。”说罢很大动作地翻了个身,脚下一瞪那张薄毯,包裹住整个人,安然睡下。
秦施施将桌上各色器具收拢,行出院外,喊住了轻悠踱步的陆礼。
知府府邸满院春色,独一隅有乌黑废墟,正是火灾倾袭过的模样,自此处月洞门后可见一角残垣,春光不渡。
而陆礼却欣欣然要前去那烧得漆黑的废墟前瞻望。
陆礼的父亲正是死于这一场火灾,他的妻子也在此后不久落水身亡,短短几月内,他丧父失妻,丁忧戴孝,可谓一朝天堂换到森森阎罗殿般的落差。
如今生出几许不肯治疗的牛角尖,也是情理之中。
秦施施虽对他通报行踪一事不满,可她明白,凌慕阳若是要找她,即使没有陆礼,也会有其他人来捉拿她。如今陆礼还算通情理,她对凌慕阳尚且可以极力救治,何况陆礼。
“人死不能复生,陆大人节哀。你心衰之症,早发可治,请放宽心,配合治疗。”秦施施挡在陆礼面前,让他不必前去火灾的院落瞻仰缅怀,以免心痛过度,诱发新症。
“王妃说笑了,陆礼如今不过平民,不敢官位相称。”陆礼略略行礼,谢她关怀,言辞却疏远淡漠。
眸色深沉,嘴角处趴着抹不开的愁。
“我也不是王妃,你别这样叫我了,我在家中排行第二,你可唤我秦二娘。”秦施施无比认真地介绍起自己。
丝毫不觉得陆礼的疏远,是婉拒她的关怀。
或者她意识到了,却并不打算退缩。
这便是她为医的执着,无论病人如何拒绝治疗,她总要想办法哄得病人听话。
陆礼想到秦施施行医负责,不避人前,又将凌慕阳瞪着她替冷枕玉敷药的模样刻入脑中,他何其聪慧,眼珠一转,快刀斩乱麻地答应道:“多谢秦大夫关怀,陆某这就回去好生歇着,定不会胡思乱想。”
知道他说的是应付的话,秦施施一把抓住他宽大的衣袖,抬眸望着他清秀疏俊的面庞,无比郑重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说不定日后还有喜讯等着陆先生呢。”
话才出口,陆礼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形瞬间紧绷,同样认真地望着秦施施:“那我便借秦大夫吉言了。”
哪怕只有万中其一的希望,他也会继续找那个女子的下落。
伊人远去的步伐稳健从容,和凌慕阳的生于皇家的冷傲不同,陆礼的疏远更多了几分恣意,在他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桀骜,秦施施反而更欣赏陆礼身上的自由和不拘。
而后,秦施施才转头,恢复了往常的柔情,又挂上些许严肃,审问起冷枕玉来:“做什么要气晋王殿下?”
方才替他上药也是突发奇想,本来想出了凌慕阳的寝室再护理,可冷枕玉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药瓶,秦施施自然也顺便替他敷了药。
旁人都只当冷枕玉是在检查药物,根本不清楚他的小心思。
可秦施施深谙冷枕玉为人谦和,行医得道,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加上凌慕阳的眼刀,秦施施便是再想忽略,也一眼就发现了冷枕玉的小心思。
她鲜少责备于人,此刻问起冷枕玉要解释,也并非当真要追究他的过错,只是不想冷枕玉掺和进来她与凌慕阳之间的事,省得凌慕阳发了疯又四处害人。
见她这一副板着脸的模样,却没有半点吓人。冷枕玉宠溺笑笑,也不再捣乱,很是识相地接过她手里的医箱,伸长了皮革跨带,伸长了手挂在腰侧道:“我下回不敢了。”
“你最好是。”秦施施威胁道,轻拍了他肩头两下,小心地避开了受刑之处。
这样的动作她是绝无可能对凌慕阳做的,可面对冷枕玉时,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有丝毫顾虑。
府邸上绿树成荫,鲜花成簇,二人身影渐行渐远,越过长廊尽头,隐入满园春色之中,只余风声里带着浅笑的絮絮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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