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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达成交易(改) 从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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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闪电划破夜空,在屋子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雷声凝聚在屋顶上空,似有千军万马碾压而过,不多时,急雨哗哗而下。
这是秦施施第一次和江国桢面对面交谈,却说了那么严肃、深远的问题。
秦施施怎么也没想到江国桢一下把话说得这么透彻,僵在了原地。
朝中之事她不甚清楚,可凌祁阳年纪长了他一轮,威望很高,而凌慕阳施政得当,也有很多人支持,这样的局势她还是清楚的。
可如今,凌慕阳费心与江国桢演这么一出戏码,竟然是为了引出凌慕瑶的野心,然后诛之。
这其中,竟然还会有凌慕瑶的事情!
当日,江国桢还化名梅青雪时,缠绵病榻,凌慕瑶还一同看望了他。
秦施施原以为,他们之间是兄妹盟友,怎么转头就能持刀相向呢?
这就是天家手足的情谊吗?
这样的关系,已经超出秦施施对亲情的认知,她呆愕发寒,血液都似被冻住了,久久无力回温。
在凌慕瑶笑里藏刀的背后,凌慕阳也并非等闲之辈,而接下来,他要对付的人,是凌祁阳。
今夜,前来谈判的江国桢的意思便是,要她配合凌慕阳做好王妃的本分,让全城百姓看到晋王夫妻恩爱,广施善德,日后他登基便能少一分阻力。
秦施施自嘲地咧嘴笑笑:“这样说来,倒显得我这个闲人至关重要了。”
“表弟妹,你从来都不是闲人。”江国桢认真地望着她,坦然道,“这事昭明他不来与你说,是无从说起。可我愿意与你说清楚,此事,除了我与他知道,日后便只有你知道了。”
不等秦施施拒绝,江国桢已经将昔日事件,一一道来。
和江宁所说上将军江近月叛国不同,江国桢说起父亲被杀一事,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道:“江家未反,追随江家的十万大军,是被皇上弃于楚州的。”
“昭明他此前并不知悉真相,他自军中逃出后,生了大病,便将此事忘却了。直到我两年前化名接近他,他拼凑才忆起此中真相。皇上忌惮江家,表面上提拔昭明做晋王,实则剥夺了他行军大元帅令,派之以闲散王名号,便是佐证。我们若不早日筹谋,不出半年,就要被蚕食解体。”
“表弟妹,你心地良善,关心民间疾苦,必定不愿夺嫡之争生灵涂炭。京城夺嫡,血腥仅在宫墙之中。若是你不助我们,日后大周分崩离析,战乱频频,祸及百姓,才是人间炼狱!”
秦施施哑口无言,皇位重若千钧,她三言两语是劝服不了他们夺嫡之心的,况且江家十万冤魂,若非昭雪之日,恐怕也不会安宁。
雨声哗哗啦啦地打在屋外芭蕉叶上,夜风急匆匆地拍打窗台,枝条凌乱地舞动着,像是催促秦施施的回答。
过往两年婚姻种种委屈涌上心头,今日师兄的痛苦犹在耳边,秦施施自知无力掺和进这些斗争,却不得不先护住师兄。
“我答应你。”秦施施一字一顿地说,“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照亮秦施施倔强温和的面容。
“表弟妹请说。”
“凌慕阳做了皇帝,要替我寻千声菱,留我父母弟兄一命,且允我和离。”
说是一个要求,可属实太多了些。
江国桢倒吸了一口冷气,打量着秦施施,没发现她还挺会讨价还价。
面子上柔柔弱弱的,可说话做事,实则并无几分余地。
今日白天时,她若是向凌慕阳低头片刻,此刻冷枕玉说不定已经被凌慕阳放出来了。
可她偏不,反而硬着头皮要对抗到底,还说什么以死相随。
倒清直不弯。
是个硬脾气,倒叫江国桢想起凌慕阳来,不由得暗叹二人骨子里如出一辙的硬茬,难怪现在水火不容。
日后若非表弟低头,只怕秦施施是不会让步的。
可认识这位表弟二十余年,他又何尝低过头呢?
江国桢为难地咂舌,嗓子里长长地唔了一声沉思,开口说自己无法回答秦施施的条件,毕竟这都是涉及凌慕阳的事情,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说服他。
“我答应你。”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雨夜惊雷随跟在一道耀眼的白光后,双臂一展,大喇喇地推门而入的凌慕阳缓缓抬眸,满眼阴森森的,自下而上地抬眼盯着秦施施。
看得她心底发毛,可她却并不退缩。
凌慕阳的眸光变得狠厉,透过雨夜的狂躁,好像想削弱她浑身冒出的尖刺。
让她不要再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盯着自己。
秦施施直面迎上他的注视,像是在无声控诉他方才在外偷听的小人行径。
两人如水火对峙着,互不相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头顶房梁上轰隆隆的雷声如同压轧而下的山石,千军万马踩踏黑夜,给对峙的两人添加着砝码。
最终,凌慕阳率先撤离了视线。
“我答应你。”他冷脸重复道,看似漫不经心地擦过秦施施脸庞,缓缓开口,“我会替你寻药,留相府之人和你师兄性命,与你和离,这三件事,我都答应你。”
“好。”秦施施答应道,“我会替你医治头疾,尽好王妃之责,助你登上皇位,在此之前,不离不弃。”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若非没有前面附加的条件,倒一副情深模样,可这一切都是谈来的交易,她说得越坚定,两人之间的桥梁越显得脆弱。
夜深了,凌慕阳转身时,似有些看不清楚路,踉跄了一下,江国桢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走。
转身离去。
在他一脚即将迈出大门时,秦施施的声音忽又传来:“殿下,我还有一句话要问。”
“你说。”凌慕阳脚步顿了一顿,单手扶住门框,没有回头。
那一道清润似霜雪的声音沉稳老练,一如往昔。
秦施施没有说话,望了望江国桢,又悄悄垂了眼帘。
江国桢识趣地告辞,对着凌慕阳挤了眉弄了眼,盼着他和秦施施好生沟通。
及至房中只有二人时,秦施施心头发涩,却仍旧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靠近了他。
这个问题,她决定只问一次。
最后一次。
中秋那夜二人同游金陵,她许下要更坦诚地面对凌慕阳的承诺。
如今她便践诺,试一试。
这样的话,她就问一次,就一次。秦施施反复地鼓励自己,捏紧了双拳。
从宫宴那日他替自己解围,到洞房夜的粗暴,再到归宁时他说要自己不必时时委屈,那些温柔和疏远的画面,交替着出现。
忽远忽近的他,让她摸不清,也看不透。
她面对着河灯许愿时,见过凌慕阳沉默而孤独的身影。
从前,秦施施总觉得或许她再勇敢一点,就能真的走进他的心。
如今她大概知道无望,可仍旧不死心,要做最后一次尝试。
她用力阖眼,在一片黑暗中开了口:“殿下,当日夸我医术好,是为着让我替表兄医治,对吗?”
眼皮微微颤抖,嗓音也涩着。
“殿下……可曾……对我……”秦施施喉咙堵得厉害,越说越小声,最后那两个字,消失在惊天雷声中。
她也不知道凌慕阳有没有听清楚。
只是看见他回过头来,眼底凉薄从未试过如此。
她穿着素色曲裾,波浪纹边在身前起伏,一呼一吸间,尽是玲珑柔美。平心而论,金陵美人那么多,可她却是独一份的清丽,通身都镀着一层脱俗的飘逸。
正因如此,秦正行才会选她嫁入王府的。
一想到此处,凌慕阳不由得冷了眼眸,自己明知是陷阱,却还是中了招。
已经酿成小错,还不回头,更待何时?凌慕阳指节弯曲,不动声色地捏住门框,沉声答道:“是,从宫宴那日,我就在算计了。”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纯正的交易关系,你不明白吗?”
凌慕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入秦施施的心头。
电母辉光普照,亮如白昼,无比清晰地显出二人之间天堑般的鸿沟。
再眨眼,凌慕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前,只余空落落的木门,和方正的窗格倒影。
即使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秦施施依旧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轻轻擦了擦眼角,柔声望着门口道:“现在明白了。”
知府府邸别院,四人坐在茶室之中,全都低头不语。
白淞见低着头煎茶,虽是面上不显,可他不曾见过王公,眼下晋王这一副凝重之姿,叫他不知如何招架,只能求助地望向陆礼。
坐于横案左侧的陆礼满脸虚弱,双目疲惫,他近来丧父、丧妻,已经从知府一职卸任戴孝。只是白淞见对泸州发展尚且有疑,时常需要他提点,这才替他开辟了府上别院,方便他偶尔回来小住。
此次王妃的踪迹,亦是陆礼查获告知的晋王,因此自然也该他去开导。
可陆礼却转而对白淞见说起冷枕玉的处置来。
听闻陆礼提起这冷枕玉,白淞见感激不尽,这正是眼下他最为难的之处。
“如今你是代知府,便是泸州父母官,一切要务该由你定夺。我们所说,只能当做辅助,最终断案该由你决定。”陆礼闻了闻那新沏的花茶,浅啄一小口。
他是元正十一年的探花,几年时间,荣升两级,时年二十又三,长相端正,为人聪慧,虽是戴孝在身,可依旧是前途无量。
片刻的宁静过后,凌慕阳也终于随之开了口:“疑罪从无,切莫叫手下人难做。”
得了晋王首肯,白淞见几乎要掩面而泣,到底是忍了下来,恭敬答允,命人将冷枕玉放了出来。
“这花茶是从高山采摘的新鲜茉莉花苞烘制冲泡的,味道是全国独有,有凝神安心之效,殿下、将军、陆大人,请。”白淞见虽是代知府,可他代的是陆礼之职,眼前又是晋王和他的干将,他自然要全力伺候好。
凌慕阳轻闻了闻,细细品了一杯,唇齿留香,若有所思地走了一会神。
“白知府,听闻王妃受惊,可否派人送这花茶给她一品?”陆礼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嘴,在凌慕阳若有若无地轻瞥中,淡定地继续饮茶,像是并未发现他一瞬移来的目光般。
行出茶室时,暴雨已经停了,只有脚边长伞,在滴答滴答地缀着雨滴。
暗夜无星的夏夜,连虫鸣都没有,江国桢走在后头,对凌慕阳轻叹了一句:“这陆礼,不错呀。”
“哼。”凌慕阳不屑,却并非对陆礼的资质不满,而是想起陆礼方才说要给秦施施送花茶不满。
江国桢忍了一晚上,就连陆礼这样仅有一面之缘的病苗子,也看得出来他记挂秦施施,如今还这副死鸭子样,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样口是心非。
“你若是不在乎,为何看到那封和离书,气得吐血?”江国桢小声嘀咕,又故意让凌慕阳听到他的牢骚。
旧事重提,凌慕阳脸色发黑,只觉自己无能,脚步加快,像是要逃离江国桢的碎碎念,嘴里道:“我并非离了她不行,而是我不允许她踩着我和离。”
“她说和离,转身就走,那我岂不是成了弃夫?”
“我对她只有冰冷的交易情分。”凌慕阳拧着眉头,紧绷着神色强调了几句。
“那我听说,府上丫鬟险些砸断你一枚白象玉簪,好在最终也没有什么事。可你素日从不责罚丫鬟的,那日生了好大的气,才叫人打了她十板子?”
说起这事情,凌慕阳思绪又猛然飞回了事发当日。
他房中有个叫做倚红的小丫头,给他整理时,把一枚床头的发簪掀落在地,恰好被他看到了,他一怒之下把倚红打发了出去,又打了她十板子。
“一枚象牙簪,于你而言,也并非什么贵重物品。”江国桢明知故提,满口风凉地望着自己这位表弟。
“不是单单象牙簪而已,那是……”凌慕阳忽然不说话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那是秦施施送他的第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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