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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气鬼喝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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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村人少,大多有力气出去折腾的也就春节时候回来团个圆,那些枕头被套都放柜子里,一存就是一年,今年雨水多,不用拿出来,柜门缝一拉,闷浓潮湿的的霉味直往鼻子胸腔涌。
临时拿出来给谁盖上,那是不可能了。
外面还是雨,夏棯回自己屋收拾洗漱用品,不得不开始面对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在折衣服,动作越来越慢,拖着想事情,想想有没可能去别人那里住?毕竟铜锣村那么多户人呢。
数数啊...
敦叔屋跟淼姐不方便,黄叔的床是陈年老古董多一个人睡就塌,还有谁?老金,老金...
夏棯摇摇头,完全想象不了跟老金挤同一个被窝里的场景,这么大雨,宁哥不知道今天还回不回来...
好,村头数到村尾,没人了。
“好了吗?”一楼有人喊他,是沈溪。
一楼有点积水,虽然没碰着狗窝,放小狗出来活动不太可能,所以沈溪要把夏棯屋里那一窝小狗先放回自家二楼,就放在大厅近主卧的位置,不至于跟一楼的混在一起嘤嘤打架。
“来了!”夏棯匆匆将一沓资料塞进红色塑料袋里,踢踏拖鞋跑下楼,楼梯间声音越来越近,转角就看见沈溪捧着窝小狗崽站门口等了。
“咋不连着窝一起?”夏棯问。
沈溪看了他一眼,说:“你的LV狗窝湿了,我怕它们感冒。”
“狗窝就狗窝...干嘛还要说LV狗窝。”夏棯边说变把装东西的红色塑料袋扎起来。
“你自己买的,别人说出来又不乐意了。”
“哎哟我下次不花这个冤枉钱了行了吧,别说了,小狗给我抱一只。”
夏棯指的沈溪右肩伤的那只,小狗爪紧紧抓着沈溪的衣服,抓得皱皱巴巴,看着地面又不敢跳下去,只能哼哼哼。
前段时间路灯的事儿卡着,夏棯只顾怎么把窟窿补了,完全顾不上小狗。除了每天早晚两顿放粮放水,其他时间基本路过不看一眼,导致小狗现在不黏他了,不像以前那样凑鼻子上去闻他的指尖,更别说蹦哒扑过来逗他。
不过有件好事儿,夏棯刚来这儿的时候被狗吓得窜木瓜树上,现在貌似已经无所畏惧。以前闻到有些刺鼻的狗味现在都算香味。
“你给我抱一只。”夏棯又说了一遍。
“肩膀靠过来,贴着,让它走过去。”沈溪换了个方向,右肩往夏棯左肩靠过去,但貌似没打算贴上,留有三根手指那样的缝就愿意再挨近了,小狗怕高,前爪晃悠了两下还是不敢走,俩人手上拿着东西,抱抱不得。
夏棯觉得沈溪莫名其妙,不等他开口就挤了过去,“你干什么呢,靠着我呀,离我近一点。”话是这样说,挤早挤过去了。
沈溪顿了一下,动作很小,等小狗四只脚安全着陆后马上拉开距离。
夏棯注意到了,以为沈溪不喜欢挨自己,悄悄“qi”了一声,托着小狗屁股绕过他走出大门,小小声骂了句,“嫌弃也没用,咱俩今晚还得挤一个被窝,气死你。”
话落,小步快跑出去,跑过棚子挡不到雨的那一段。
沈溪全听进耳朵里了,追在后面,眉头皱得跟黑旋风一样,冷冷道:“谁说我要跟你挤一个被窝?”说完,轮到他绕过夏棯带路,往二楼上走。
“那你睡哪?”
“我自己屋肯定睡自己床上。”
夏棯三两大步蹿上去在楼梯口拦住他,“那,那我睡哪?”
沈溪面无表情地用力踩两下地板,“这儿。”
夏棯把小狗放椅子上,开始据理力争,他拿出上学时候跟老师请假那一套,沈溪走哪他跟哪。
“我腰椎不好,睡不了硬地板。”
“你往地板垫个棉被。”沈溪不看他一眼,自顾自挑出一些不穿的衣服,准备在二楼搭一个临时用的狗窝,等雨水过去再给小狗挪回去。
“地板有蟑螂怎么办?”
“我这儿没有。”
“那万一呢?”
夏棯怼脸到他面前,头发才擦干,也就是没往下滴水的程度,依旧看起来湿答答的,头发一瘪,那双长长睫毛就很明显,包括眼睛。
“没有万一,眼睛瞪那么大也没用,没门儿。”
“我没瞪,我眼睛本来就大。”沈溪走哪夏棯跟哪。
“说谁眼睛小?”
“我什么也没说呀大哥。”
“别拦我,叫你睡个地板就受不了,哪那么娇贵。”
“哎哟我求你了沈溪,我不想睡地板,地板是水泥的,有水泥味。”
“再吵我把你扔老金那儿了。”
......
听到沈溪这句话,夏棯没招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地朝空气挥舞一阵花拳,无能狂怒地把塑料袋甩一边,没好气道:“我要洗澡,在哪洗。”
“楼梯口右转。”
*
年初时候放出来的气象趋势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雨水少,下半年雨水多。现在看来完全是相反的,去年过完年到现在仲夏,隔一周就是阴雨,这还不是那种过会儿就停的阵雨,涂鸦笔画一样粗的白线绵延不绝画着山丘,填这片本就不缺水分的田野。
夏棯放张小木矮椅在一楼看雨,他虽然喜欢下雨,但是沈溪貌似不喜欢。不过也很有可能是夏棯自认为的“不喜欢”。因为从夏棯洗完澡出来到现在,沈溪一直呆在一楼书房,就是上次夏棯找狗粮无意间翻到很多小狗资料的小房间,坐下就一动不动,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让人突然就好奇,沈溪平时在家都干什么?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刻被夏棯拍拍脑袋晃走了,干啥就干啥呗,跟他没关系。
夏棯心思本来追着雨水跑,纸张交叠摩擦的声音让他心痒痒,越跑心越回来了。他假装自然地走进门,上楼尽量不发出声音,不知道在防谁似的打开那个红色塑料袋子,抽出一沓资料,资料封面几个显眼大字,一看就是自印的:国家农林研究院考试历年真题。
下周就要考试了。
下周就要考试了,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却是夏棯来这儿以后第一次翻开这沓资料。但是他不觉得突然,也不慌,好像一两个月前那个因为考试失利攥着成绩单在公园晃悠了一整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其实他也并不是一点儿没想过这件事,时不时会想到,走路会,坐下会,躺着会,只是跟碎片一样,偶尔就踩到一点,然后就被他用别的事踢到一边了。
夏棯特别擅长在本体外加一层金钟罩铁布衫,不让任何事情烦到自己,这种技能经常让他沾沾自喜。只不过,书面意义上有两个更准确的字来形容这种心理,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要让这两个字烦到自己。所以他不想了,拉了张椅子到二楼阳台,正对着沈溪在的一楼房间上的地方开始看资料。
腿盘着腰拱着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等到落在白纸黑字上得灰蒙的光越来越暗,夏棯眯着眼睛也看不清了,才舍得把资料重新放回塑料袋里。
他站起来,发现沈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二楼,在扫地。
夏棯把资料往后背收了收,有点心虚但是理直气壮,“你偷看我。”陈述句。
沈溪握扫把的手一僵,眉毛一皱,淡淡说:“有病。”
“那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夏棯没说完,脑子忽然被一缕极其浓郁的饭菜香味勾走了,鼻子狠狠用力嗅了三下,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香,你炒菜了吗?”他蜷起资料握手心跑过沈溪面前,不着痕迹地将资料放进红色塑料袋里扯过衣服盖住,然后才跑去厨房。
桌子上四个菜,三个肉一个素,都还,冒着热气。夏棯视线停在最左边盛菜心的碟子上,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又不敢确定。
“这我种的吧?”夏棯问。
沈溪走进门口,随口答了句:“是啊。”
“咋不问问我。”又不是不答应。
“你来这儿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吃我的,先收点损失费怎么了?”
夏棯怀疑他;“这个鸡肉牛肉还有咸鱼茄子煲也是你炒的?”
沈溪认得坦荡:“宁哥刚刚回来,打包的。”
“那怎么算吃你的。”
“话那么多呢?去拿筷子和碗盛饭。”
“欧。”
夏棯打开消毒柜门,拿了两幅碗筷,又折回去拿了瓶矿泉水,两个杯子。
“我以为宁哥不回来。”
沈溪又不知道想到哪片天去,“你要去他那儿?”语气间隐隐的期待被夏棯听出来了。
“我不去。”夏棯笃定,“我家当都收拾过来了,澡也洗了,地板也铺了,哪也不去。”
沈溪眉毛又松下来。
夏棯赶紧拧开矿泉水盖给他倒一杯水,“快快快,喝点凉水。”
“干嘛。”
“多喝,小气鬼多喝凉水。”
沈溪撇了他一眼,“小孩一样。”
“一会儿吃完饭你把碗筷洗了,我收拾完小狗要睡觉。”沈溪说。
‘这么快啊,你睡那么早。”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夏棯瞄了眼时钟,原来已经八点三十多了,吃完饭得九点,何况沈溪还没洗澡。
“那也很早。”
“吃饭,吃完把碗筷洗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夏棯本以为沈溪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毕竟他是个年轻人,现在年轻人哪有十点钟躺上床睡觉的。结果他真这样的,在洗漱间里收拾完,穿着睡衣出来,下楼把门窗关好,小狗安顿好,就躺下了,手机一直攥手里,却看都不看一下。
忍者。
沈溪房间不大不小,地板上铺的凉席和棉被离床就两脚的距离。
夏棯刚走进来想把资料拿出去,熬个夜看看书,沈溪坐在床头叫住他:“把灯关了。”然后指了指夏棯耳朵边上的开关。
“欧。”夏棯应他。
这里的夜晚不至于太黑,一是月亮大,而是路灯猛,窗帘只能遮一半。所以夏棯不用开手机电筒,一下就把红色塑料袋拿到手了,准备转身走人,沈溪又叫住他。
“去哪?”
夏棯回头,一脸雾水。“去干我的事儿啊,我不睡那么早。”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