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念》西米大王

3、端倪 你到底知道

　　宿醉让我的头很痛，我挣扎着爬起来，冰冷的水流拍在脸上，整理的案件细节碎片般扎进意识——有江念这个先例，那个女孩不是第一个受害人，一定还有其他受害人，会是谁呢，是谁呢?

　　我打开电脑，在信息海里搜寻梁时的消息。梁时的公开资料干干净净，毫无破绽，一下午过去了，我的搜索页面依然堆满无用的通稿。

　　邮箱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栏空着，附件压缩包解压后，27个文件夹整整齐齐排列着。

　　还不够……我攥紧咖啡杯，这些足以让舆论喧然，却不足以撼动梁时的根基。

　　邮件最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旧街咖啡厅，9号桌。”

　　我马不停蹄的赶去，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坐在角落，戴着墨镜口罩。我走过去，她摘下伪装，和我打招呼，“你好，林律师，我是吴琴。”

　　我惊讶道：“你认识我?”

　　“我在念姐的手机里见过你们的合照，她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律师，是她最好的朋友。”

　　“什么时候?”我下意识的追问。

　　她皱眉，似在回忆，“几年前，挺久了，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剧组跑龙套呢。”

　　我忽然明白，江念是怕连累我才假装和我不熟。

　　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情绪进入正题，却发现话到嘴边根本开不了口。没人会愿意赌上自己的前程去帮别人，对方愿意提供证据给我，已经仁至义尽。

　　“我愿意出庭作证。”她突然开口。

　　我猛地抬头，“为什么？”

　　“八年前，我母亲重病，需要20万手术费……”吴琴低头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那时候我刚入行，连群演都接不到几个，是念姐……”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她自己都还在跑龙套，却东拼西凑帮我凑齐了钱。”

　　“你想清楚了，”我直视她的眼睛，“一旦结果不尽人意，你在这个圈子里就……”

　　这场官司，说实话，我连三成把握都没有，如果输了，所有人都得搭进去。我和江念是没得选，吴琴还有更好的路。

　　“封杀啊?随便吧。”她无所谓的耸耸肩，笑容里带着释然，“正好我也干够了，这娱乐圈哪是人呆的啊……”她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念姐看似走了捷径，表面风光，实际上……“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离家这么久，也没混出什么名堂，该回家了。”起身时，她的动作很利落。墨镜和口罩重新戴上，又变回了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吴琴。

　　“开庭见，林律师。”

　　我点点头，“开庭见。”

　　开庭那日，黑云压城。

　　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攥紧的文件夹边缘微微发皱，我忍不住在心底苦笑，原来即便是履历上写满胜诉战绩，历经无数庭审的资深律师，有一天也会和新兵蛋子一样紧张。身旁的吴琴看似镇定，身体的轻颤还是出卖了她。而江念懒散地靠在被告席上，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这场官司与她毫无关系。

　　对面，影帝端坐在原告席，西装笔挺，笑容得体，胜券在握。

　　原告律师咄咄逼人，指控我方恶意造谣、诽谤名誉。我寸步不让，逐条反驳，可就在局势胶着之际——吴琴反水了。

　　她低着头，眼神乱瞟，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诛心，“是……是她们逼我出庭作证的，那些证据……都是假的。”

　　我猛地转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胡说什么？”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肃静！”

　　法庭一片哗然。

　　证人当庭翻供，证据链崩塌，局势急转直下。

　　败诉，毫无悬念。

　　一出法院，刺眼的闪光灯便如潮水般涌来。数不清的记者们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他们举着话筒拼命往前挤，几乎要将我们淹没。

　　“江小姐，请问您为什么要造谣梁影帝？”

　　“是啊，请您说说！”

　　“您是否承认自己是为了炒作？”

　　“江念——”

　　“江念你去死吧！”

　　我的喊声被一阵尖锐的咒骂打断。一个年轻女孩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手里举着一瓶不明液体，猛地朝江念泼去。液体四溅，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啊！”

　　“好疼！”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江念你这个毒妇！你敢污蔑我哥哥，你不得好死！”

　　女孩被保安架走时仍在疯狂挣扎，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回荡在法院门口。江念在保镖的护送下迅速离开，我甚至没看清她是否被泼中。

　　混乱中，吴琴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她犹豫许久，终于挪到我身边，声音发抖：“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妈妈在他手里……”

　　我冷冷扫她一眼，“你对不起的不是我。”顿了顿，我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如果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那我祝你父母早登极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将吴琴彻底抛在身后。

　　江念的额头缠着纱布，边缘隐约透出浅红的药渍。我盯着那道刺眼的白色，喉咙发紧：“你的伤怎么样，伤得重吗？”

　　“没事，溅到几滴硫酸。”她说的像溅到水一样轻松，可她明明是一个爱美到不惜整容的人，怎么会不难过呢？

　　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轻信别人。”

　　“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猝然别过脸，这么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就不信我抓不到梁时的老鼠尾巴！为了找到更有利的证据，我当起了狗仔，成了梁时的影子。凌晨三点的会所，暴雨中的地下车库，我拍下他每一个肮脏的交易。

　　当终于录到他贿赂法官的对话时，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录音笔。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反复听着录音，愤怒又无力——这种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能当作呈堂证物。

　　“喂？”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续几天的蹲守让我的声音都透着嘶哑。

　　“林叙，你赶紧回律所，”陈开的语气罕见地严肃，“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我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怒气，“你不能找别人吗，我现在没空！”

　　“和江念有关！”电话那头的话让我浑身一僵，我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

　　推开律所玻璃门时，陈开已经等在那里。他二话不说塞给我一份档案，我草草翻看，是个陌生女人的资料。

　　“陈开，我很忙。”

　　“看这里。”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配偶”那一栏。

　　那个和主审法官一模一样的名字让我瞳孔骤缩，但职业习惯让我立即产生怀疑，“万一是同名……”

　　“已经确认过了。”陈开压低声音，“这位法官夫人涉嫌参与高层受贿案，现在纪委正在秘密调查。”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档案纸发出轻微的脆响，“你从哪弄到的？”

　　“校友会的老同学在纪委工作。放心，保真。”

　　“谢谢！”我拉住陈开的手，语气哽咽，“谢谢你，陈开。”

　　“小意思，抓紧时间。”

　　我来到孟太太的私人会所，水晶吊灯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位穿着高定套装的贵妇人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花枝。

　　“孟太太，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开门见山，“把孟川推出来顶罪，我保你全身而退。”

　　她的剪刀顿了一下，“林律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摊在茶几上，孟太太，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进去了，孟川就能带着小三光明正大的霸占你的家产，而你只能在牢里后悔终生。”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玫瑰。她终于正眼看我，“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

　　“哦？”孟太太尾调上扬，“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在江念案的终审上作证，指认孟川收受贿赂。”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钻石婚戒，我知道她在权衡利弊。见时机成熟，我故意起身告辞，“您慢慢考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令我意外的是，她竟没有挽留。走出会所时，我狠狠踹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

　　回到家，我像头困兽般在客厅来回踱步，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向墙壁，又一把掀翻了整张饭桌，碗盘碎裂的声音让我稍微冷静了些。

　　我强迫自己重新翻看受害者资料，可那些看过无数遍的字突然变得甲骨文一样，怎么都钻不进脑子里。我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专心，林叙，一定会有办法的。

　　火辣辣的痛感让视线重新聚焦，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照片里，梁时搂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游乐园门口。
　　我立刻抓起手机给陈开打去电话，“陈开！马上给我一份孟川女儿的资料！要快！”

　　“孟川女儿？他好像是有一个女儿，但八年前就死了，这也太久远了吧，你要这个干什么？”陈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你别管，你就说你能不能弄到。”

　　“可以，但是需要时间。”

　　“我等你，一定要快，拜托。”

　　陈开的效率出乎意料。我仔细翻阅着他传来的资料，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孟溪，14岁，八年前自杀身亡。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和受害者小希长得一模一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孟太太的影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我抓起资料夺门而出。

　　“林律师，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不接受你的提议。”孟太太的语调依然优雅。

　　“请您先看看这个。”我直接翻到小希的那页，她的表情瞬间凝固。“这是您女儿，对吗？”

　　孟太太气恼，“我女儿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但您不想知道真相吗？”

　　“你什么意思？”我紧盯她的眼睛，“您亲眼见过女儿的遗体吗？”

　　“没有，”孟太太摇头，“我当时人在国外出差，赶回来时我女儿已经火化了……”

　　孟太太发狂般抓住我的胳膊，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