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骄纵肆意》一年一晓

9、有事献殷勤

　　一出栖霞阁，只见街上行人寥寥，夜风吹着，天上星星疏疏落落。
　　勺药念着今夜的打算，让小梅先回家中，告诉哥嫂，先收拾东西，等着来城里做事。

　　青辣椒也早已安排马车。
　　送了小梅后，二人来到丞相府。

　　辛微云一路和勺药说说笑笑，兴奋地像个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甚至让勺药有些头疼。

　　勺药提起，派人到侯府去报个平安，不让人担心。
　　辛微云却一心尝桌子上的点心，“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从不知道，族里还有人担心我的安危。”

　　勺药想过她在家中孤独，却也没想到，她在侯府过得如此境地。
　　心里不仅觉得二人同病相怜，虽然二人不管身份还是经历，都是截然相反。

　　“对了，姐姐，那个坏人抓到哪里啦？”
　　辛微云半晌似乎不经意间提及。

　　勺药笑得颇有深意，盯着她。
　　辛微云见状，只顾低头调选哪种点心，不敢抬头看她。

　　“关着呢，跑不出来。不过，我想知道，这个坏人真的推你到河里么？”
　　辛微云抬头冲勺药甜笑，“好姐姐，我今夜吹了冷风，八成要病了，头晕呢。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勺药却不理会她的撒娇，“你打算借这个事儿，和你哥哥一起出去过？”
　　辛微云见勺药不吃这一套，只好吐露心声，“嗯。我想着，有姐姐在，只要姐姐说一句话，族叔定会重视。这可比我们兄妹俩做什么都强。”

　　说完，又偷眼看勺药的反应，“好姐姐，你会帮我们的，对吧。到时候咱们一齐做事情，挣银子去。我的银子都给姐姐。”
　　勺药笑道，“只要你好好养好身体，筹谋好就罢了。你的银子还是留着给自己做嫁妆吧。”

　　辛微云笑着不搭话。只是给勺药出主意，如何派人开门店，如何运转。
　　勺药听得真是大开眼界，每一步都抓在客人的心头上，让人跃跃欲试，想用运气挣个大富，而背后却是万中无一。
　　这位军师，当真是位奇女子

　　勺药心花怒放，仿佛金山银山就在眼前。
　　心里算了算，按这法子，即使自己被休弃，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钱汇来。

　　卧房里二人只顾玩闹，笑声一阵一阵飘出来。

　　房外，丫鬟端着厨房新做出的糕点，打算送入房中。
　　迎头撞见季明霄。
　　丫鬟轻轻施了个礼，听着卧房里传来的女子娇笑，不由得偷偷一瞥，只看见季明霄冷淡的神色，似乎比夜色更深沉。

　　季明霄穿着一身青色软袍，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飘起。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多时。

　　今夜刚处理完文书，季明霄就来到了卧房前。

　　自成婚之后，季明霄都是在书房里过夜，伴随着满屋子的文书，
　　而自己的小妻子，却是自己独宿。

　　那天勺药的落泪，让他心中波澜顿生。
　　季明霄觉得，是时候来卧房里陪一陪她了。
　　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季明霄心里想。

　　然而，事情却大大出乎季明霄的预料。

　　卧房里的笑声娇媚而清亮，透过门窗，传到外面来。
　　夜空中凉风拂过，扰得花木颤栗。

　　季明霄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梅小姐也陪她度夜，自己那时候觉得，妻子有他人相伴，对自己来说，这是 多么省事。
　　今日丫鬟告诉自己，侯府小姐来陪她，自己为什么心中又说不出的滋味。

　　季明霄抬手，想让丫鬟给卧房里的那个人递句话。
　　却发现，她和女伴相会，自己一个大丈夫，递话进去扰她，这成什么体统。

　　没想到，成日里都是同僚好友的座上宾，季明霄头一次发觉，自己也有不受欢迎的一天。
　　不欢迎自己的还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乡野小丫头。

　　“送进去吧。”季明霄给丫鬟说道，“今日宫里新赐了些胭脂，拿来给夫人用吧。”
　　丫鬟屈身回应。
　　再抬眼看时，季明霄已经甩袖走了。
　　看那方向，似乎又是书房。
　　没想到，丞相竟是又宿在书房里。

　　一夜玩闹后，第二日的勺药起得很晚。
　　幸亏婆母夫人不在府里，不然以自己这任性的作息，八成要遭人不喜了。勺药心里暗自庆幸。

　　此时的辛微云早已洗漱，鸠占鹊巢坐在梳妆镜前，看着满满的宫中御赐，辛微云着实感叹了一番。
　　什么金钗玉镯就暂且不提，就连刚上贡到宫里的胭脂也摆在了这里。

　　辛微云一边任由丫鬟给自己打扮，一边在心里盘算。
　　看来这位夫人姐姐，比自己猜测的更有影响力。

　　“你起的倒早。”勺药走过来看她画眉。
　　辛微云脸色想来苍白，眉眼都是淡淡的，每日必得画眉，才有精神。

　　勺药一边端详她的脸，一边说，“你和你哥哥长得却不像。”
　　辛微云笑道，“他像娘。我不像。”
　　“你不知道我娘吧。”辛微云抬头，脸色带着傲气，“我娘可是个大美人，她头发可浓密了，眉目如画，就连眼睛都是蓝的。”

　　“令慈不是中原人？”勺药惊奇。
　　“不是。她随进贡队伍而来，和爹爹一见钟情，留在了这里。”

　　辛微云的神色萎靡了。

　　看她蔫了，勺药纵是万分好奇，也只得作罢。引她去想别的事儿。
　　“我看今日天气正好，军师可要去打探一番。”

　　辛微云勉强一笑，“咱们一起去吧。我早就想好了。”

　　饭罢，二人带着人乘车，来到了栖霞阁对街。

　　对街正是个彩帛铺。

　　辛微云在马车里，对勺药道，“姐姐，看，这家铺子就在栖霞阁对面，而且呀，快要关门了。”

　　勺药问，“那你怎么知道？”
　　掀开帘子瞥了一眼，只见铺面大，虽是白日，里头客人来来去去。
　　“看着不像是要倒了。你是不是猜错了？”勺药问道。

　　辛微云狡黠一笑，“这是我那堂婶的。”
　　“铺子就是个门面而已，这里面的东西是专供给宫里的。”
　　她讥讽笑道，“谁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陛下根本不买这里的账。早就不要这里头的绸缎丝帛了。”

　　勺药低头思索，“那也不至于倒。京城里这么多权贵人家，难道都不买绸缎么？”
　　听了这话，辛微云并不回答，只是笑得更讽刺。

　　勺药也不再追问了，左不过是些捞银子的暗路子。
　　“你说的法子果真有用？”
　　“那当然了。姐姐，你可得信我。我想了好久，不怕他们不从。”

　　二人所坐的马车来到了对角的僻静地方，青辣椒带着人进了铺子。
　　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勺药闲着无聊，见辛微云小手挑着帘子，嘴角勾着笑意，自信满满，苍白的脸上竟是神采飞扬。
　　心想，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

　　伸手扯她回身，“光想着铺子，你还想不想回家去了？”
　　辛微云听了勺药的问话，脸上的神采都散去了，满脸的揪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姐姐，帮帮我吧。”

　　勺药努力会想，自己到底见没见过她的婶娘。可惜自己见过的京中夫人们，能记在心里的并没有多少，大多都是点头之交。
　　“你家中最近有没有什么宴会？”
　　辛微云问，“没有。怎么了？”
　　勺药笑，“没有聚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朝你婶娘说话呢？不说话，怎么让你分家搬出来呢？”

　　辛微云手指绞着帕子，无措道，“我也使唤不动她。”

　　勺药笑道，“也不要什么宴会了。这些日子，天好，花也好。勺药开得正盛。”
　　“我听府里的丫鬟们说，京里的夫人们都会去赏花。等你婶娘出来赏花时，你也跟着来。”

　　辛微云追问，“然后呢？”
　　勺药道，“然后，我就来跟你婶娘说。不过成与不成，这事还说不准。”

　　辛微云笑出声来，“我知道我知道。”

　　看她笑得甜美，仰着头，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在畅想未来。
　　勺药也被她的笑意感染，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说话间，青辣椒已经走出了铺子。
　　来到马车前，掀起软帘一角，道，“夫人，拿到了。”
　　说罢，把地契递了进来。

　　辛微云一把接来，勺药就着她的手看了看。

　　辛微云朝勺药点了点头。
　　勺药笑道，“辛苦了。咱们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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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飘过长街，行人匆匆。

　　季明霄回府后，刚下了马车，就见着她满脸笑意，俏生生立在门口。
　　这是迎接自己回府么？季明霄心里想。

　　“夫君，今日可累么？”
　　勺药迎上来，眼神亮晶晶，朝着季明霄笑道。

　　季明霄被她的举止弄得一愣，只挤出个“嗯”字。

　　原本的小厮被勺药挤到了一边，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青辣椒眼神激动，上前引着季明霄回府。

　　见她几人如此殷勤，笑意吟吟，季明霄心里好笑，不知道又有什么故事。

　　一路来到了书房，勺药亲手从丫鬟手里接了茶，捧了到季明霄跟前。
　　“夫君请用茶。”

　　季明霄看着她宛如戏台子上唱戏似的，尖着嗓子，低垂着眼神，给自己奉茶。
　　“嗯。”

　　喝过茶，季明霄只是装作无事发生，低头抽出一本书，翻来看。

　　勺药本来献殷勤，本想着季明霄会问一问，哪知他竟跟个泥塑的似的，老神在在地看起书来。
　　心里窝火。
　　却站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唉——”

　　季明霄不语，翻了一页。

　　“唉——”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