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骄纵肆意》一年一晓

8、带着走吧

　　听得这阵喧闹，勺药扶着栏杆往下看。
　　只见池塘旁侍女们四散，青衣小厮们压着拽着一个中年男子，拖了出去。

　　勺药看向身旁座位，却发现小梅不见了，急切皱眉。
　　辛微云也瞧见勺药的神情，放下茶杯，携了勺药的手，二人去寻小梅。

　　早有几位侍女瞧见，连忙来给二人引路。

　　一路来到了花圃里头。
　　还没进去就闻到了阵阵香气，等踏进去后，满眼的花花草草，开得高低错落。
　　简直像是瑶池仙境，勺药心里想，可惜这仙境里头却有这样的不和谐。

　　“谁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怪模怪样的。莫不是你家中人吧。你这么护着他，”那个年轻女子绕着小梅转了一圈，笑道，“可别是勾起你的伤心事了么。”

　　小梅手一挥，打落她飘来飘去的帕子，怒道，“少阴阳怪气的。我就是看不得你们这么欺负人，不可以么！你们平白抢了人家的东西，这是什么道理？抢了，还把人家给打了，你们就不怕人家报官！我告诉你们，你们可等着。”

　　“说什么欺负，那样的人怎么来的荔枝票都说不准。没准是手脚不干不净，从哪里偷来的。荔枝送来我们这里，正好给荔枝一个好去处。”女子见帕子被落地，也不去捡，正睨着小梅冷笑。

　　勺药见不得小梅被欺负，和辛微云一起快步走来。

　　谁知那女子眼睛一瞥到二人，就把脸转了来，脸上也现出些尴尬，却有强做镇定高傲的样子。
　　“辛妹妹怎么也来了，不在家养病，也不怕被夜风吹到了。”

　　小梅也看了过来，来到了勺药的身边，自觉有了依仗，朝那女子重重哼了一声。

　　辛微云搂着勺药的胳膊，笑道，“几张票，几颗荔枝而已，谁得了就是谁的。沈子娴你也太容易动气。这样还来关心我的身体呢。”

　　沈子娴张了张嘴，终究没反驳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眼睛却转到了勺药身上。

　　勺药自出嫁后，少有几次参加京中夫人们的宴饮聚会，因此沈子娴并不认识她。
　　但这样的容貌，再加上轻柔美丽的装束，她身上的每一寸似乎都在彰显着奇特的经历，让人忍不住想窥视探究。

　　“这位夫人是？”沈子娴问道。

　　“戚勺药。”

　　“哦——”沈子娴拖长了声音，略带深意的声音漂浮在夜风里，无端让人咬牙。
　　“你就是季丞相那个妻子。新婚之夜，人家就走了，的，那个。”沈子娴又重复了。

　　此话一落，勺药笑了，心里却一片冰冷；小梅咬了呀，怒视沈子娴，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辛微云皱眉，关切地看向勺药。

　　“沈小姐，臣子忠于君王，忠于国事，这是本分。夫君得蒙陛下看重，自当要尽心尽力。正所谓，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
　　沈子娴听了，脸上显出迷茫之色。

　　勺药回完，看着沈子娴，在心里回味着对方的名字，又开口笑道，“听小姐闺名，‘子贤’，想必小姐对女子品格必定有了解。女子的贤，上可要忠于国事，比如当今的长公主，平定朝局，剪除乱逆；下么，勺药自然比不得长公主，但是也是支持夫君的。”

　　沈子娴这时听得明白些，指着勺药，“你拿朝局压我！”
　　勺药展颜一笑。

　　白白的牙齿，轻红的唇，在沈子娴眼里，却恍若是个吃人的罗刹。
　　沈子娴恍若看到了拿着戒尺的姨母，耳边响起了家中长辈的规训，还有祠堂里的地砖散发出的冰冷。

　　“你们俩真是一路人。”沈子娴咬着牙，蹬向勺药和辛微云。
　　大踏步冲着二人搂在一起的胳膊走去。

　　勺药忙拉开辛微云的小手，让沈子娴过去。
　　沈子娴一瞥勺药，“哼，让开。”

　　见沈子娴气冲冲走了，勺药拿起地上的一方手帕。
　　入手冰凉软滑，上头绣的图画却与众不同。

　　黑色的小马在一片飞扬的黄土中奔腾，黄沙掩映中，小马姿态出奇精神，仿佛天马降临。这样的帕子在京中贵女中，似乎少见。
　　这位小姐也是个奇人。

　　勺药抖了抖帕子，一片荔枝的甜丝丝香气袭来。
　　“沈小姐似乎气着了？”

　　辛微云轻轻嘟了嘴，“不用理她。她是个疯丫头。”
　　说完又搂住了勺药的胳膊。

　　勺药轻轻拍了拍小梅，有辛微云在这里，勺药也不便安慰她。

　　其实在听到沈子娴的话后，勺药心里越发坚定，在这段时日里，在丞相府里写出和离书前，自己最少要拿到钱财，能让自己和家里人都能安稳度日的钱财。

　　勺药侧过头，“微云，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姐的身份呢。你告诉我吧，日后见到了，也好有个准备。”

　　辛微云笑道，“她是我的准嫂嫂。”
　　“未来的侯府夫人？”

　　“或许吧。不过也说不准。没准儿，过段时日哥哥就被拿掉爵位了，这位骄纵小姐就换人了。”

　　勺药听得她话里有话，“怎么说？”

　　辛微云顿了顿，原本不打算多说自己家事。
　　可自小多病，关在偌大一个侯府里，身边没有什么别的亲近人，一腔的话攒了那么多年。此刻见到勺药侧头，温柔询问，嘴唇软软，眼波轻柔，像是一溪春水，让人心神都歇在这里。
　　忍不住道，“她是我家世交的女孩子，自幼就跟哥哥指腹为婚。但她越长越骄纵，被她家里惯得太狠了些。”

　　勺药笑了笑，“看出来了。”

　　“她从不读诗书，还有事没事欺负别人。”
　　“和哥哥见了面就闹，好几次还打了起来。”

　　辛微云絮絮说了好些幼年事，竟全都是这位小姐的杰作，什么翻到屋顶上捉雀儿，跑马到山里迷路，好几日寻不到。
　　“哈哈哈哈。”勺药忍不住笑了起来。

　　辛微云看勺药笑得开怀，也被带动了，“我父母早亡，姐姐，跟你一样。我和哥哥在本家里长大。”
　　“可现如今，族里有人眼红我哥哥的爵位了，八成在想法子夺走呢。”
　　声音越来越冷，到最后竟微微带着恨意。

　　“微云，那你想怎么做？”
　　勺药想，这一晚上说了这些话，终于说到了她心里的打算了。

　　“姐姐，我和哥哥想自己分家过，和族里撇开关系。”
　　辛微云看着勺药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一片果决之气，竟带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我是外人，哪里能忙的到你呢？”勺药疑惑。

　　“姐姐可真是太小瞧自己的身份了。”
　　“哦？”

　　辛微云拉着勺药的手，又招呼小梅，三人来到了花园小亭子里。
　　亭子石阶下正开着丛丛芍药花，花色鲜嫩，夜风拂过，香气阵阵。

　　“说吧。”
　　勺药想听听这位自己撞上来的小姐是何想法。

　　“丞相乃百官之首，姐姐身为丞相之妻，外命妇第一人，就连入宫觐见什么的，都是姐姐排在前头。姐姐说一句话，可是极有分量的。”

　　“有分量？可是京里谁人不知道丞相冷落于我呢？这样的丞相夫人，还有分量吗？”
　　勺药轻舒了一口气。

　　辛微云摇头，“闺房里的事，别人哪里知道？姐姐只要拿出女主人的款来，自然有人捧上来。势，就是这样来的。”

　　勺药听着微愣，发觉她说的似乎不错。
　　自己在府里内外，不论说些什么话，都有人去做，哪怕只是给几分薄面，也难得有人当中反驳自己。

　　“原来，我是狐假虎威。”勺药自嘲道。
　　“姐姐，有威可假已经很好啦。有，那就用。”

　　勺药思索片刻，看了一旁安静的小梅，“如果有人想挣点银子，你说，这威怎么用好呢？”
　　辛微云眼睛一亮，兴奋道，“抢生意。”

　　夜风中，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姐姐，抢我家的生意吧。”
　　“就是栖霞阁，族叔的。”

　　勺药惊异，“你舍得？”
　　“当然舍得。我和哥哥早晚要出去单过。况且，他们做事，总是明面一套背后一套。抢他们的，容易的紧。”
　　辛微云一说起自家的事，脸上都是憋不住的愤愤。
　　好好一张美人面，满满是冷意，苍白中带着肃杀之气。

　　勺药笑，“好。那我可要任人唯亲了，让我家哥哥来带我做吧。”
　　思考片刻，又补充道，“他人虽断了腿却胜在为人忠厚，做事磊落。”

　　辛微云看起来丝毫不介意，答应了。
　　再一回想，却发觉了勺药的话中之意，不绝微愣。

　　勺药一捏她的小脸，手下竟是肉极少，几乎触着她的骨头，“当然要给你这小军师分了。等咱们的生意做起来，你这第一军师的位子可跑不掉的。”
　　辛微云笑得眼中波光闪闪。

　　见辛微云半天只望着自己笑，勺药邀请她，“今夜就来丞相府里住？你这军师可得好好替咱们筹谋一番。”

　　辛微云听后，低下头，传来闷闷的声音，“嗯。”

　　勺药也不在意，拉着辛微云的手，三人一起回府。

　　青辣椒早带人安排好了马车，这等着勺药回府。
　　看勺药又带着一位小姐，心里不仅惊诧。

　　夫人的爱好未免太奇特了，怎么尽往府中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