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骄纵肆意》一年一晓

7、暗中操作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

　　小梅的日子一天天苦起来。

　　这天，她刚刚把字写完，把诗背了，人往椅子上一倒，毛笔随手一搁，墨点滴到了桌子上。

　　勺药换了一件浅青色长裙，手腕上套着一只白色玉镯子，拿起小梅的字来看。

　　这个小书房环境幽静，种了青翠的竹子，一年四季都有景致，在书房里从窗子里往外看，满眼都是绿。

　　这样的书房，配上这样的看字的美人，竟是说书人嘴里的红袖添香。

　　小梅倚着，思绪乱飞，想着各色市集小故事。

　　看勺药弯身拿朱笔给自己批改，凑了上去，“勺药。”

　　“说。”

　　“咱们那天去赌坊里，我不是睡着了么。”

　　“嗯。”

　　“你那晚干什么了？”

　　勺药坐起身，把手里的纸放在小梅面前，“画点的字，写的不错；画圈的字，不好。今晚你重写。我叫先生看着你写，我会来查的，不要偷懒。不然荔枝票我可要收回啦。”

　　小梅面色一滞，为难地说，“行。不过你给给我说说。说说吧。”

　　“怎么之前没看你这么上心。那个张老五，说了我什么故事。”

　　此话一出，小梅来了精神。

　　“这是别人告诉我的，我给你讲。张老五说呀，这几天拂风坊关了，老板说再也不干了。不仅拂风坊拂风坊关了，听说好些赌坊都不干了，关的关，倒的倒。”

　　小梅看勺药似乎也有些惊讶，“张老五说，都是你干的。真的么？”

　　勺药瞥了一眼，“他说我干了什么？”

　　“说你，你，咱家哥哥被做了局，赌钱输了，你就带着府里的人闯了进去，把赌坊的东西给砸了，还把什么侯爷给打了一顿，”小梅想了想，“打得好惨，侯爷好几天都不见人。”

　　勺药虽有预料，坊间传闻肯定会添油加醋，却也无奈，这些说书人的嘴也太碎了。

　　看见小梅一张忐忑的小脸，勺药转过身，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打就打了，一个侯爷而已。难不成他还能进到丞相府里来打我？”

　　“我可是丞相明媒正娶的妻子，京城里谁不知道？就算要找我的茬，那也得看看自己身份够不够格。”

　　小梅惊讶，笑起来，“好！从今往后，只有我们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打我们的！”

　　勺药又补充道，“我们也不要随意找好人的麻烦。”

　　书房里一片笑声。

　　————

　　几日之后，荔枝票开奖之日到了。

　　勺药和小梅吃了晚饭，叫府里准备了马车，带着小厮和丫鬟，兴冲冲去了。

　　还没到地方，勺药在马车里就觉得热闹，一阵阵打闹声传来。

　　小梅掀开车帘子，见不远处的瓦子河边上灯火通明，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那边在干什么？”勺药问。

　　跟着的丫鬟答，“夫人，那是在舞花灯呢。前几日就在练，就为了今日。听说还是请了专门给宫里表演的人来人来，舞一次，就能挣京里半间屋子呢。”

　　小梅不解，“既然是专门给宫里的人看，那为什么他们出来了。”

　　“梅小姐不知道吧，当今陛下不喜欢这些，说是什么，‘五音令人耳聋，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把先帝教习的整个教坊司都给解散了。就连这次的荔枝票的奖品，好些岭南新进贡的荔枝，也是陛下不要的。”

　　勺药听着丫鬟低声说话，心里越发觉得皇帝奇怪，竟然有不爱歌舞的皇帝。

　　回去一定要好好套套丞相大人的话。

　　——

　　几人下了马车，在身高马大的小厮们的护卫下，来到了花灯前。

　　只见花灯有大有小，大的一个个如马车大小，小的有的甚至像一个小花球，形状奇特，有金鱼，有荔枝，有兔子，被人捧着、提着、抬着，一路沿着瓦子河晃。

　　有人一路喊着，“荔枝票”“栖霞居”，声音洪亮高亢。

　　周围人不断叫好。

　　这些花灯一路逶迤，像是被人引着一样，去了目的地。

　　这边人们也挤着跑着，跟着花灯走。不多时，这边人都不剩几个了。

　　勺药指着一路花灯，正给小梅允诺，在丞相府里也给她做一些漂亮的花灯。

　　二人在河边，看水面上金黄涟漪越晃越远。

　　不防盯着咕咚一声，水面涟漪乱成一片。

　　“呀，有人掉水里去了。”

　　小梅连忙俯身往河里看去，勺药伸手拦住了她。

　　正巧小厮们都在，勺药问，“谁会水？快去救人。”

　　这时，青辣椒出声，“夫人，我刚刚看着，这似乎是个姑娘。叫青鸾来吧。”

　　青辣椒指着一个目光沉静的丫鬟，对勺药笑道。

　　“好。去吧。别伤着自己。”

　　勺药点了点头。

　　青鸾左脚右脚互相踩着，鞋子脱了，身上外衣一解，跳着钻进了河里。

　　几人看向河面，水面涟漪晃荡。

　　正当几人焦急时候，青鸾冒出头来，手臂弯里搂着一个少女。

　　等二人上岸，浑身湿哒哒。滴滴答答的水顿时湿了周围的土。

　　少女躺倒在地面上，小脸苍白如纸，浑身瘦弱。

　　青鸾给她按住了胸口，少女歪头吐了呛进去的河水。

　　“快些把她扶到马车里去。把带来的衣裙拿到马车里来。”

　　丫鬟们七手八脚把这个落水少女给扶到马车，又进去给她换衣裙。

　　勺药倚在马车旁，青辣椒低声说，“这应该是宜安侯府的小姐，自幼身体弱。小人曾见过一面。”

　　“怎么会落水？还没有人在身边。”勺药心里疑惑。

　　青辣椒沉吟了片刻，“宜安侯府关系复杂些。”

　　勺药想着那少女苍白瘦弱的样子，不禁心里怜惜起来。

　　小厮们扭送着一个人过来，对勺药说，“夫人，刚刚看这人东张西望，又慌忙逃窜，怕是推这姑娘落水的。”

　　那人嘴里只顾着否认，“不是我不是我。”

　　“先把他，”勺药转眼看周围人稀少，于是道，“把他捆了，找个僻静地方去问问。”

　　勺药想着刚才青辣椒说的话，“问完把他带回相府里去，关起来。等我发落。”

　　小厮们应了声，带着此人走了。

　　少女从马车里头下来，见到勺药，行了个礼，“多谢戚姐姐和梅姐姐搭救，辛微云感激不尽。”

　　勺药扶住她的手臂，只觉得细细一截，像握住了一截花枝，“你没事就好。夜里风凉，要不要送你回侯府？”

　　辛微云摇摇头，“难得出来一次，我，我想着去栖霞阁逛逛去，不想回侯府。”

　　“你丫鬟怎么不在身边？”

　　“她们给我拿披风去了，或许偷懒来晚些。戚姐姐，微云想有个伴儿，能和你们一起去么？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会不会，那就走吧。”

　　------

　　三人一起沿着瓦子河，朝栖霞阁走去。

　　等到了栖霞阁，勺药二人已经和辛微云姐妹相称。

　　没想到辛微云看上去弱弱的，嘴巴却一刻也闲不住。

　　说得激动了，辛微云就拿着帕子轻咳几声。勺药在她背上轻轻拍拍，她缓过来后，继续眉飞色舞。

　　踏进栖霞阁落座后，勺药已经知道了宜安侯府里那匹红色小马最喜欢吃什么样的草料。

　　栖霞阁地方虽比不得拂风坊大，却别又一番风味。

　　“姐姐你看那边，池塘里。”辛微云手指着一片大池塘。

　　池塘底都是莹润的白色玉石，好多条锦鲤自在地游动，一排侍女站立在台阶上，脚边放置着一个个黑色黑色箱子。

　　“那是什么？”小梅问道，“黑色箱子。”

　　辛微云手捏帕子挡在嘴边，“那黑箱子里装的是荔枝票的字。这些字取自一首诗，‘子规啼破城楼月’那首。一个箱子里随手抓几个字，而后放锦鲤来咬。咬中哪些字，荔枝票上涂了相同字的人就能获奖。”

　　“姐姐，你有票么？”

　　勺药点头，“有呢。早让小厮们送到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中奖。”

　　听了这话的辛微云神秘一笑，“姐姐肯定能中哦。”

　　小梅问，“为什么？”

　　辛微云努努小嘴，让勺药和小梅看去。

　　一片呼喊中，侍女们打开了箱子。

　　一个个滚圆的彩色小球落入水，锦鲤在周围人们的激动的欢呼中，在小球中乱游，不时咬住几个球。

　　锦鲤每咬住小球，都能听见有人的欢呼和惨叫。

　　“姐姐看见了么？那些鱼和别家喂的不一样。”

　　辛微云凑到勺药耳边，外人看来就像是她在撒娇，“其实栖霞阁里早就知道了大多数人涂的字了，今天只是过个过场而已，真正能赢的人早就定下了定下了。”

　　“有我？”

　　“姐姐是丞相夫人，百官之首的唯一妻子，得罪您可占不到什么便宜便宜。哪能没有呢。”

　　辛微云眼神往左一飘，“不仅有姐姐，凡是和栖霞阁有往来的贵人们，每一个都有份。只是多或少罢了。”

　　原来这栖霞阁的荔枝票不是凭个人的运气，而是凭血脉的运气。

　　让人白白期待。

　　勺药捏了面前桌子上云片糕，入口清甜，“你怎么这么懂？”

　　辛微云歪头到勺药肩膀上，“哥哥告诉我的。”说完，眼睛带着笑意看她。

　　勺药想起说书人乱编的故事，忍不住头疼。

　　“我可没打你哥哥。”

　　辛微云张开嘴巴，勺药又捏起一块，递到了她的口中。

　　她脸颊颤动，“就是打了，也没什么。哥哥成日里赌钱，玩，平白让人担心。姐姐打了他，正好给我给我出气。我要谢谢姐姐。”

　　勺药看她可爱，正要捏捏她。

　　楼下池塘边早已揭秘，一个个玉盘里呈了荔枝，鲜红滚圆，颗颗饱满。

　　侍女们捧着玉盘，正一个个送去。

　　“砰”地又有人落水了。

　　接着便是一阵一阵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