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逆生荆棘 蝉鸣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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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撕裂月光的刹那，伏黑惠听见了玉犬的呜咽。
七岁的男孩攥紧父亲遗留的玉坠，咒力在掌心凝成未成形的鹤。禅院本家的回廊像盘踞的蜈蚣，女眷们染黑齿的窃笑从纸门渗出，混着线香的气息，在夏夜里如发酵的美酒一般，化作粘稠的雾，弥漫在空气中。玉犬忽然咬住他后襟，式神漆黑的瞳孔映出东院结界裂缝——那里本该是家族禁地。
腐坏的橘子气息扑面而来时，伏黑惠望见了月光下的“幽灵”。
穿着十二单衣的少女正在枯死的紫藤架下起舞，金线刺绣的蝶群在她袖间振翅欲飞。若不是她脚踝锁着刻满了咒文的铁链，伏黑惠几乎要以为这是父亲醉酒后讲述的精怪传说。玉犬们突然发出哀鸣，黑影撞碎结界的声音惊动了少女。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她转身时，绯红缎带从指间垂落。伏黑惠这才看清她怀里抱着具腐烂的兔子尸体，咒力凝成的冰晶正附着在睫毛上。月光将她墨绿的眼瞳洗得近乎透明，稚嫩的脸庞却透着一股麻木。
伏黑惠向前半步，玉犬却已先他扑向铁链。黑色那只突然咬断铁链，白色那只则轻轻舔舐她渗血的脚腕。
“式神是……在保护你？”
黑犬撕咬咒文迸溅的火星中，他看见少女裸露的脚背布满烫伤——是烛泪的形状。伏黑惠看着这一切心里既心疼又害怕。心疼这个陌生女孩遭受如此折磨，脚踝的铁链、脚背上的烫伤，还有她麻木的神情，都让他心里一阵揪痛。可害怕也如影随形，毕竟这是家族禁地，而眼前的女孩身上散发着神秘又诡异的气息。
少女忽然踮起脚尖，铁链哗啦作响地凑近：“要尝尝看吗？”她掰开兔子胸腔，掏出的冰葡萄泛着诡异蓝光，映衬出少女苍白的面容，如同从幽森地狱爬出的幽灵。伏黑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玉犬们也警觉地挡在他身前。少女却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
“别怕呀，很好吃的。”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真与癫狂。“母亲说吃够一百颗，就能变成漂亮，尊贵的人偶。”
伏黑惠的胃部剧烈抽搐。他认得这种咒术，去年处决的分家叛徒被做成人烛时，眼眶里就塞着类似的冰晶。玉犬白忽然舔舐少女渗血的脚踝，她咯咯笑着跌坐在地，十二单衣散开如垂死的蝶翼。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伏黑惠。”
他扯下袖口布料包扎她溃烂的伤口，发现她腕间有圈紫黑的掐痕。
“椿本清。”
少女歪头任他动作，发间金钗突然掉落，“惠君的眼睛...”她沾着兔血的手指抚上他眼尾，“像冻住的池塘，下面沉着好多星星。”
结界突然剧烈震颤。伏黑惠本能地张开影盾，小清却将冰葡萄塞进他的嘴里。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椿本清麻木的灵魂。腐败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看见她锁骨浮现蛛网状的咒文——正随着玉犬撕咬结界的节奏向心脏蔓延。
“母亲来了哦。”她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他颤额头上，抚摸伏黑惠微微颤抖的脸颊。
“要藏好呢，式神使大人。”
门轰然洞开的刹那，伏黑惠被推进玉犬撑开的影隙。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小清被拽住长发拖行的画面，她染血的嘴角却仍维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女人镶嵌咒具的指甲陷进她肩头时，伏黑惠听见自己牙齿咬碎冰葡萄的声响。
“要乖啊小清。”
女人的和服下摆扫过满地冰渣，脸上流露出疯狂的神色：“等这些咒文爬到心脏，你就能变成最完美的咒具了。”
玉坠在掌心硌出深痕，伏黑惠发现自己正无意识模仿小清的笑容——嘴角咧到发酸，眼底却结着冰。当女人的咒鞭第三次抽打在同一个位置时，影隙突然暴走。
“玉犬！”
式神化作黑潮吞没月光的瞬间，伏黑惠背起了轻如纸片的少女。小清冰凉的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颈，十二单衣在奔跑中层层剥落，最终只剩染血的襦袢。
“惠君的背好暖...”
她呼出的白雾凝结成冰花，“像佛龛里偷跑出来的地藏菩萨耶。”少女的眼睛只是看着伏黑惠的背影，似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禅院家的追兵在身后燃起符咒火把，伏黑惠却闻到怀中飘来腐橘与鲜血混合的气息。小清突然咬住他耳垂，疼痛中传来含混的耳语：“东南角枯井...跳...”
失重感吞噬五感的瞬间，他察觉到少女正以指尖在自己后背绘符。井底污水淹至腰际之际，小清湿漉的黑发缠绕于他脖颈，月光自井口洒落，将她睫毛的颤动映照成挣扎的蝶影。
“会讨厌我吗？”
她突然掀起襦袢，露出心口蠕动的咒文，“等这些花纹开花的时候...”冰晶从她瞳孔边缘开始蔓延。
“我会吃掉惠的式神哦。”
椿本清手指嵌入掌心，脸上终是浮现出了些表情，伏黑惠抓住她自残的手，发现两人掌心正渗出相同的血珠。玉犬们突然齐声长嚎，井壁开始凝结霜花——追兵的火把正在逼近井沿。
“抓紧。”
他单手结出未熟练的鵺式神印，另一只手将小清的头按在胸口。式神破水而出的轰鸣中，少女染血的指甲深深抠进他脖颈，而少女的脖颈默默渗出鲜红的血珠。
当五条宅的灯笼映入眼帘时，伏黑惠才惊觉小清已在他怀中沉睡。晨雾将她睫毛的冰晶融成泪痕，而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正与他掌心的玉坠纹路完美契合。
五条宅的雨声浸透帘帐。五条悟的指尖在桧木桌案上敲出断续的节拍，像冬雨打在陈年瓦当。《咒术师伦理规约》被他推过去时，纸页掀起的风带着霉味，第三十七条的荧光标记亮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禁止以活体人类为素材制作咒具】。
“按18年新规矩”
他墨镜滑到鼻尖，眼睛泛着冷光，“您去年拿分家姑娘喂特级咒灵那事，够特别法庭给您颁个终身成就奖了。”
伏黑惠在一旁紧紧地搂着怀中的“人形冰雕”，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椿本清的睫毛上结着厚厚的冰霜，仿佛被暴风雪摧残过的脆弱雏菊，令人心疼不已。
禅院绫子站在不远处，她手中的金扇子“唰”地展开，和服上的枯山水纹路突然变得鲜活起来，那些假山石纹蠕动着，宛如一只只窥视的眼球，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伏黑惠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决心，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周围的环境阴暗而寒冷，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风。天空中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禅院绫子的脸上挂着一抹阴险的笑容，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狡诈和贪婪的光芒。她的动作优雅而流畅，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残次品罢了。”扇骨尖挑开小清的衣领，露出颈间蛛网状的咒印，“连她母亲三成……”
玉犬的咆哮把后半句话嚼碎了咽回她喉咙。伏黑惠突然疼得倒抽冷气——小清正用指甲往他掌心刻字，血珠子顺着“死”字的勾画渗进掌纹。
“容我插播两条广告啊～”五条悟竖起的手指晃得人眼花，“第一，小清上周刚刷新咒物适配记录，现在已经是特级咒物载体；第二...”他“啪”地打个响指出现在女人背后，“您书房暗格里那沓孕检单，需要我帮您装裱成卷轴送给分家老头们当伴手礼吗？”
金扇子“当啷”砸地上，惊得檐角乌鸦扑棱棱撞碎雨幕。伏黑惠这才注意到继母微隆的小腹——在禅院家这鬼地方，怀了外姓种可比咒灵屠村严重多了。
禅院绫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愤怒。她恶狠狠地瞪着五条悟，却又不敢发作。
五条悟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所以呢，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我答应把这件事瞒下来，但是你得把椿本清交换给我。”禅院绫子咬着牙，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伏黑惠抱紧了怀里的椿本清，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事情解决了，以后小清就跟我们一起了。”
椿本清在伏黑惠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伏黑惠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伏黑惠轻声安慰她，“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此时，外面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五条宅的院子里，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逆生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