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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云鬼栈探虚实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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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乌云翻滚,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李远蹙着眉,看向压在头顶的乌云,心中升起莫名的慌乱与害怕,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忽然脚下一个不稳,李远摔在地上,手中的火折子不慎滚落在地,溅起的火花落在他掌心,李远疼的急忙收回手,他捂住手心,破口大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我摔倒了,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扶我。”
牛二举着火折子向他走近,待他看见面前的东西,牛二激动的叫起来:“大哥……金子……金子……”
李远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手边的尸体上戴着一个金项圈,李远贪婪的盯着那金项圈,顾不得刺鼻的腐臭,他急忙伸手去扒模糊不清的女尸。
这尸体想来已经有四五天了,项圈牢牢的黏在他身上,李远用了大劲才取下项圈。
项圈上镶嵌玉石,錾刻花纹,还挂了一把金锁,那女尸面目全非,腹部有几处伤口,想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可惜却死于荒野,连裹席也没有。
“大哥,这荒山野外还能有金项圈实在诡异。”王钱担忧道。
李远当然清楚,但顾不得太多,他又撕开她的衣物,翻遍了全身只找到一枚铜钱,这是阴阳师们专用的鬼卦花钱。
“哎,这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个项圈,但也够我们几个快活几月了!”李远又将鬼卦花钱扔了回去。
忽然一股冷风袭来,几只冰凉的手勾住他们的脚踝,李远心中一紧,他费了大劲腿仍旧纹丝不动,不由慌了神,道:“无意冒犯各位鬼差……今日此举也不过是为县令办事,冤有头债有主,求各位鬼差原谅……”
腿上一松,李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这些鬼魂无非是一些蠢笨的死人罢了:“快走,赶紧回去交差。”
他们还未走几步,几十只乌鸦飞来直冲向他们的双眼,李远把火折子举到眼前,胡乱挥舞一通。
漫天的乌鸦盘旋在头顶,李远狠了心,将护在他面前的二牛推了出去,见大半的乌鸦都被吸引过去,李远急忙逃窜。
一支锋利的冰箭戳进他的右眼,李远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他面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哑”魂羽一声令下,其余的乌鸦很快向李远飞来,它们直接撕咬下他的皮肤,血液沿着身体不断蔓延,染透他的衣衫。
良久,李远只剩下一具尸骨和拳头大小的心脏。
血腥的画面冲击着两人的大脑,王钱牛二呆呆的望着这一幕,连魂羽站在两人面前也没发觉。
片刻,两具尸体倒在地上,魂羽吃完心脏,咬掉两人的手指,随后来到那女尸身旁,它将断指放在她脸边,弯了弯头。
几滴细雨砸落在地,魂羽遣散了乌鸦,抓起李远的心脏直奔东南。
寒风裹挟水渍直冲而下,连绵不断的大雨冲刷在发黑的石阶上,一位白衣少年靠在直棂窗前,目光紧紧落在远处的红光上。
直至红光逐渐靠近鬼栈,他才收回视线。
白狐走上前,鬼灯也蹦蹦跳跳的跟在它身后,借着亮光白狐看清了牌匾上的字——迟云鬼栈。
“停轿。”在白狐的指示下,四只红狐将轿子停在院内。
院内荒草没膝,碎石满地,潮湿的砖缝内生出青苔,草根处传来阵阵虫鸣。
“大人,这有处鬼栈,我们暂且在这歇息一晚。”白狐撩开轿帘,道,先在这歇息一晚,顺便避避雨,要不然大人身上的伤又要疼了。
也怪它们,救不了大人。
扶悠掀开腿上的帕帛,习惯性的戴上面具,起身弯腰走出轿子,冥寒紧随其后。
鬼栈的门紧紧闭着,屋内依稀有些烛光,冥寒走上前,拨开廊檐下的蛛网,轻轻扣了扣门,不多时,屋内传出动静。
“谁呀?……咳……咳咳……都子时……”门露出一条缝,一位老妪探出头来,她左手拿着一盏蜡烛,瞧见冥寒,脸上怨气颇多。
潮湿的空气中带着腐烂的臭味,扶悠眼眸一沉,食指轻敲了敲铃铛。
她们化为鬼魂多多少少身上都染了几分血腥味,可这鬼栈却无一丝血腥之气,倒十分诡异。
白狐抖了抖身子,随后才走到扶悠身侧,掸去落在她身上的雨水。
“夜里你们去鬼市一趟,买两个鬼幽炉。”扶悠隔空传声,对几只狐狸道。
白狐点点头,回道:“那大人今夜好好休息。”
烛光颤动,烛火映照在老妪脸上,几人才看清,老妪半张脸扭曲在一起,一只泛白的眼球挂在脸上,额头上冒出很多水泡,水泡被戳破流出白色粘稠的脓水。
“阿婆,叨扰了,我们想在这借住一晚,烦请阿婆行个方便。”扶悠从腰间取下一枚鬼钱递到老妪面前。
冥寒看向她的掌心,那鬼钱只是一枚带有环带纹的金钱,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
老妪盯着她手中的鬼钱,伸手接了过去,心底的怨气也散了几分。
源源不断的灵源吸入体内,老妪将手中的鬼钱还了回去,脸上堆满笑意。
“进来吧……咳咳咳……包吃住,你们也看到了这地方简陋……就勉强凑合一晚,房间在二楼……咳咳咳……”
大堂内放了几把木凳和几张桌子,上面落了一层灰,堂内漆黑一片,仅有一盏微弱的烛光立在角落里。
老妪提着灯,弓腰缓缓走向柜台,拿出两盏蜡烛,瞥见扶悠身上的伤,才细细打量起几人。
那大人身形修长,双眼灰暗,且她腰间还挂着夜渊铃,而那公子却是血炉,她们的法力都在她之上,看来今晚要小心行事。
角落里那位白衣少年又斟了一杯酒,他望向对面举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咳咳……阿晗,带着柳娘早些回去歇息吧!”老妪放轻了声音,道。
柳晗闻言放下酒杯,艰难的撑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对面,轻轻扶起对面的“女子”,牵起她的手,随后拿起桌上的蜡烛走向二楼。
“姜夫人,劳烦送一盏茶来。”柳晗转过身,眼中的血液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在地。
“好。”老妪眉头轻轻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自然。
老妪看向一言不发的几人,只能自顾自的解释道:“咳咳咳……阿晗和他娘子一起死的,只不过他娘子被阴阳师给一剑捅死了,咳咳……阿晗虽逃过一劫但也疯了。”
“咳咳咳……几位大人,夜间这阿晗又要找他娘子,可能会闹出动静,打扰几位。”
“无事。”扶悠道,她隐隐感受到一股力量在波动,这是血炉。
“我们这……咳咳……这鬼栈小,只剩下四间房,就……就勉强你们几只狐狸睡两间房,先将就一晚。”老妪垂下眼,道。
“可否劳烦阿婆再为我们做些吃食。”
“好……咳咳……你们随我来……”老妪将一盏蜡烛递给冥寒,她盯着冥寒,嘱咐道:“这楼梯有些陈旧,你们小心点。”
冥寒刚踏上楼梯几步,却不想楼梯往下一陷,身体一个重心不稳,他正要往后砸去,红线颤动,扶悠两指并拢在空中划过符文,一股力量撑住他的身体。
“多谢大人。”
冥寒当即站稳身,脚踝一阵刺痛,他掀起衣摆,拔出插在脚踝上的东西,冥寒摊开掌心,一根尖锐的木刺沾了一点血,而指上的红绳缓缓缠紧。
你小心一点,这鬼栈有古怪。
冥寒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抬起头,视线向一侧自然移去。
“公子,这间房是你的。”老妪推开门,屋内顿时散发一股腐臭味,冥寒踏进门,却发现灰色地砖上满是乌黑斑驳的血液,连屋内的被褥上也覆盖着一层血。
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放置着一鼎竹青色的炉子,且桌上还有半截蜡烛。
而房间左右两侧分别放置一把木椅,房门两侧挂着一幅妖头兽身的画卷和一把屏风。
“阿婆,其他房间也是如此洒扫吗?”冥寒蹙眉问道。
“咳咳只有……只有公子这间房是这样,公子这间房原……原是住着一位书生,他生前被歹人所害,被碎成几十块,这房间难免沾了一些血渍。”老妪解释道。
“公子要不要为你换间房?”老妪试探性的问道。
“不必。”冥寒环顾一眼四周,这布置尤为熟悉,是引生的法阵。
引生是为重新聚集鬼魂的魂魄,让鬼魂死而复生的法阵,需用血炉不断注血重塑魂魄,还需将六人的肚子划开留下空的腹腔,并分别放入一盏鬼灯。
只不过这个法阵只是传言,看来她这是想用血炉来开启法阵。
“咳咳……那公子早些休息。”
老妪先将狐狸安排在冥寒房间两侧,才领着扶悠朝最后一间房走去。
“阿婆,这客栈里有阴阳师的气息,这里有住阴阳师?”扶悠微垂下眼,望向前方。
老妪怔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扶悠,平淡的神情生出一点凶厉:“先前几个阴阳师也住过几日,只不过带走柳娘后也不在了。”
老妪转回脑袋,推开门,正中央的桌上木凳上贴满魂符,床榻上系着红绳,屋檐上挂着几颗骷髅头,听到动静,骷髅头转过脸望着扶悠,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这是?”耳边响起悦耳的敲击声,扶悠循声望去。
“这些骷髅头是柳娘送我的,她原是仵作就喜欢收集这些玩意……”提起柳娘,老妪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
旋即瞥见桌上的魂符,老妪眼眸一冷:“那我先为几位准备吃素,一会给姑娘送上来。”
待老妪走后,手骨才从铃铛里爬出来,她压低声音,道:“大人,这里有阴阳师,还不止一人。”
“嗯,她身上还有淡淡的腥气,想来是残杀了不少阴阳师。”扶悠坐在木凳上,左手碰到一张符咒,她轻轻撕了下来,符咒顿时化为灰烬。
“大人。”夜渊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蹭了蹭她的手。
屋檐上的骷髅激动的晃了晃身体,它们想开口说话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扶悠两指在桌上一点,阵法消散,骷髅头纷纷砸落在地,骷髅头幻化出一几位面容清秀的蓝衣男子,他们腰间挂着桃木剑和法铃,是阴阳师。
“这位姑娘你快些离开,那恶鬼会伤害你们。”较为年长的男子道。
见扶悠神情从容,一副不在意的神色,男子更为担忧:“姑娘,一会那恶鬼会将鬼符放入你们的吃食中,到时你们就中了他们的诡计。”
扶悠眼眸晦暗,嘴角上扬:“你们为何不走,她为何要伤你们?”
众人顿时沉默,思索一会,还是如实告知:“这恶鬼设了鬼符阵,我们无法离开这法阵,否则会魂飞魄散。”
“要不是我们伤了那女鬼,也不会……”几人欲言又止。
扶悠就要起身,她可没时间猜测事情的起因,也没精力听几人的辩解,不过她需要一件东西。
见扶悠不按预料那般,他们连忙阻拦,年长的男子开口道:“我名谢裴,本是天玄门的阴阳师,这次和师兄弟们一起下山历练,一路上我们斩杀了不少恶鬼。”
“然而,在途经青阳县时,听闻有吸食男子精气的女鬼,那女鬼在夜深时幻化成遇难受伤的美人,专门勾引一些贪图美色的男子。”
“青阳县的县令派了不少捕快,但都死在那女鬼手中。”
“这女鬼闹的青阳县人心惶惶,青阳县的县令得知我们是阴阳师,专程找到我们,请我们铲除这女鬼。”
“我们几人在乱葬山发现那女鬼的踪迹,设法阵铲除了那女鬼,可不想得罪了那恶鬼,那恶鬼是那女鬼的姐姐,那恶鬼幻化成一个坡脚的阿婆,在山头摔了下来,我们好心将那阿婆送回了家。”
“为表感谢,阿婆特意摆酒招待我们,可还是被我师弟发现异常,但我们吃了加入鬼符的饭菜身体也愈发沉重。”
“我们和那女鬼打了一场,可中了鬼符……,醒来我们就被困在这骷髅中,我的几位师弟惨死在那女鬼手里。”
扶悠倒了一杯水,浅饮一口。“我也是鬼魂,她们不会伤我,况且这是你们与她的恩怨。”
“姑娘,我们也是看你的魂力在那恶鬼之上,想让你解开这阵法,只要你帮我们,我可以给你灵源。”
鬼魂之所以能存在,一是靠灵源维持魂魄,二是靠魂源维持法力,两者缺一不可。
而鬼界有魂源,人间有灵源,这女子生活在鬼界且魂力强大,想来缺的只是灵源。
“灵源?”扶悠嘲讽道:“灵源才值多少,你们的命只值这些?”
“我要浮魂镜。”扶悠又道。
几人面面相觑,这浮魂镜可是阴阳师的通天宝物,上可追寻鬼魂,查询位置,下可驱散辟邪,降服妖鬼,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五个阴阳宗门只有一件浮魂镜。
“好。”谢裴狠下心,咬牙答应了这个条件。
扶悠垂着眉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问道:“你们想怎么做,是想让我杀了这些鬼魂还是只是救你们出去?”
“自然是杀了那恶鬼,她为了重新聚集那女鬼的魂魄,伤了我的师弟们,我要为他们报仇。”
谢裴攥紧拳,眸色深沉如墨,他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现下他也没了别的选择,只能暂时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