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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祭血引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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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滴沿着屋檐滑落,老妪望向闪烁的红光,撑起伞摘下轿顶上的鬼灯,灼热的温度蔓延在掌心,她抬起伞望向楼上的白衣男子。
柳晗的目光紧紧落在那红轿上,察觉到她的视线,柳晗弯了弯唇角,随即撩开衣袖。
老妪点点头,将鬼灯藏好,便端着饭菜去了二楼。
冥寒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关上窗子,将溅落在屋内的水渍清好,脱下黑袍放在床榻边,又脱下鞋袜放在春凳上。
“咚咚……”老妪叩了叩门。
冥寒走下床,打开房门,老妪将食案放在桌上,瞥见放在春凳上的袜子,道:“公子,夜凉还是喝些姜汤暖暖身子吧。”
“多谢。”对上她关切的视线,冥寒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拿起食案上的姜汤一饮而尽。
一碗姜汤下肚,身上的寒气被驱散几分,连腕处的伤口也悉数愈合。
见姜汤被喝的一滴不剩,老妪才放心。
合上门,老妪迎面遇见了柳晗,他端着食案正往姜药内加入鬼符。
柳怀柔扯住他的手,犹豫道:“阿晗,要不然阿姐再想点办法。”
柳晗神色近乎癫狂,反握住她的手,道:“阿姐,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只有今晚芸影才能活。”
“只有这一个办法。”柳晗道。
柳怀柔无奈叹了口气,她接过食案,走向扶悠的房间。
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外传来沙哑沉闷的声音:“姑娘……咳咳咳……”
谢裴眼底染上杀意,他抽出怀间的符咒,却被一只冰冷的手骨制止住,手骨从指尖放出红丝,将谢裴缠好放入骷髅。
“不要轻举妄动。”扶悠警告道,刚才她探查一番,谢裴身上并无浮魂镜,想来她和谢裴的约定已是不做数了。
她从未相信过谢裴的说辞,从他们嘴中说出的事情并不一定是事实。
手骨又将骷髅重新挂了回去,并施展了封印术。
扶悠起身打开门栓,柳怀柔站在门外,她看向立在桌上的手骨,道:“我给大人熬了些姜汤,大人趁热喝了吧。”
柳怀柔将食案放在桌上,又道:“大人,今晚风大……大人还是不要出来为妙。”
一道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柳怀柔抬起眼,问道:“怎么了,大人。”
“没事。”扶悠道,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许久不见,柳怀柔。
“多谢。”夜渊听从指令将姜汤放到她手心里,扶悠浅饮一口,她道:“你们这是想开启引生阵?”
柳怀柔脸色微变,她怎么知道,柳怀柔瞥向桌上的符文,上面少了一张,看来是这群阴阳师告诉她的。
柳怀柔不动声色地刺破指尖,指尖散出一抹青色的光芒,光点飘散在屋内形成一道屏障。
她看准时机,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踏,身体轻盈一纵,手腕转动,她提起弯刀便向扶悠刺去。
扶悠闻声灵巧地侧步,弯刀贴着她的手臂掠过,扶悠借机绕到她身旁,狠狠一记侧踢直击她的肋骨。
柳怀柔的肩膀狠狠砸在房门上,她正要掷出弯刀,身体涌出无数根红线,当即束缚住她的动作。
柳怀柔动了动,可红线却越收越紧,她停止挣扎,问道:“你想做什么?”她是想破坏她们的法阵,还是要杀了她们。
扶悠缓缓向她逼近,抽出她手中的弯刀,轻轻一碰,弯刀顷刻间烟消云散。
“按照你们的计划杀了这群阴阳师,顺便将冥寒引进引生阵。”扶悠道。
柳怀柔看着眼前疯癫的鬼神,目光又触及她脸上的伤,冰冷空洞的眼眸,这张脸缓缓与当年重合。
“你想要浮魂镜。”如此让她费力得到的东西,想必只有那件法器。
“我体内的血也可以开启法阵,但我需要浮魂镜作为交换。”
“可以。”不过哪怕扶悠不说,这浮魂镜她也会双手奉上,但她要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冥寒必须死。
雨势渐停,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在水缸里,泛起层层涟漪,冥寒盯着不停晃动的水杯,他转过目光,望向窗外。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冲了出来,魂羽将心脏嫌弃地扔在地上,随后立于窗边,它蹭了蹭羽毛,以后这种事别让我出手。
冥寒没管它的抱怨,他默念法诀,身上的魂力涌动,掌心多出一枚断裂的银铃,银铃转动腾空而起,它不断吞噬着面前的心脏。
心脏变得灰白,银铃落于掌心,冥寒轻轻一握将它收入体内。
魂羽抬起头打量一眼四周,欠揍的说道,这鬼栈竟懂得引生阵,你这个血炉不会死在这里吧?
到时你死了,我就去投奔那位大人,想来你也不会介意。
冥寒看向它,道:“放心,我死也会带着你。”
魂羽不再吭声,冥寒可是说到做到,它是真怕这个男人。
按理说,血炉是鬼界最底端魂力最弱的鬼,但偏偏他是个例外,不仅魂力强大,还有无限疗伤的功效。
哎,不过也怪它,它看上冥寒身上的心脏,以为他像那些血炉一样,不顾一切咬了过去。
结局就是被胖揍一顿,还被迫成为他的爱宠!
“今晚你去看护大人,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过来找我。”
魂羽点点头,穿过雨夜停在扶悠窗前的柳枝上,察觉到一股魂力波动,扶悠瞥向窗外的黑影,这是在监视她。
祭血不仅要献祭魂源和灵源,还要献祭自身最重要的东西,而血炉最重要的东西是心脏,那是他们能治愈伤口的法器。
他如果费尽心血只为得到夜渊铃,可为何主动告诉她引起她的怀疑?
扶悠捂住胸口,感受着源源不绝的力量疗愈她的伤口,不管为何,她都欠他一条命。
不过要留下他,还要看他今夜的表现。
丑时,雨势渐停,夜色沉寂。
“哪位姑娘会帮我们?”柳晗眸底满是狐疑,那女子会这般好心,看起来不像。
“阿姐难道你连这些话都信?”
“我自然不信,但那大人魂力在我们之上,若我们贸然动手,必定会栽在她手里。”柳怀柔神情冷漠,眼底划过杀意:“但别伤到她,把芸影的浮魂镜给她。”
“阿姐认识她?”阿姐怎么会将芸影的浮魂镜轻易交给别人,除非是旧相识,还是阿姐信得过的人。
“她是赤鬼血王。”柳怀柔垂下眼,低声回道。
柳晗察觉到她心底的难过,试图转移她的注意:“那阿姐,心里可有何打算?”
“将计就计,将冥寒带到引生阵里,杀了他。”柳怀柔轻笑道,望向窗纸上映射的人影。
烛火晃动,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跃动,冥寒坐在桌前,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香炉。
香炉内的青烟徐徐升起,在半空中缭袅散开,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房间内。
觉察到窗外的动静,冥寒回过头,眼前却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魂羽靠在枝上昏昏欲睡,忽然屋内传来一丝响动,它当即冲进扶悠的房内,可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等待多时的夜渊。
“大人说,你只需在这休息半刻,其余的你不需插手。”
看着这个露出獠牙,虎视眈眈等着自己的手骨,魂羽在心底暗骂了冥寒几句,这手骨看着有百年的魂力,自己肯定打不过她。
也不知道冥寒怎么想的,救了一个不好惹的人物,看来这位大人并不相信他们,这是想杀了冥寒?
不过以冥寒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个性也不知道谁胜一筹?
魂羽也不想了,它飞到桌子上,张开翅膀躺在上面,它累了一天,还是先别管他的死活了。
夜渊爬到窗边,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几个魂魄,这几个魂魄还真是难缠,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耳边响起细弱的水流声,冥寒睁开眼,头顶是互相交错的蜘蛛网,他站起身打量起四周,石壁上贴满魂符,角落里堆砌着几个骷髅头和几盏烛光。
他站在圆台上方,圆台六处分别放置一尊雕像,他长腿一迈,刚踏出圆台,石壁上的魂符便向他扫射而来。
冥寒灵巧闪躲,他拨动周身的魂力,一股黑雾笼罩在他身后,他双手轻轻一推,黑雾张开裂口将魂符吸入肚内。
“出来吧。”见无人回应,冥寒手腕一扬,无数的魂箭从黑雾飞出,魂箭四溅,将六尊雕像射穿了,雕像脑袋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雕塑身后走出一个人,柳晗面无血色手里抱着一个身穿喜服的木偶,原本扭曲的腿也恢复正常,他看着快要被摧毁的阵法,道:“你要敢毁了这阵法,我就杀了她。”
“大人在哪?”冥寒收敛住眼底快要溢出的幽暗,问道。
柳晗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杀了我,我才能告诉你。”说罢,他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就消失在石洞中。
“唔唔唔……”冥寒循声而去,柳晗原先藏身之处站着几个人,他们全身被蛛网缠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
冥寒走近几人,黑色指甲划开蛛网,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蛛网落在地上,谢裴抱拳,感激道:“多谢公子相救。”
谁料,下一刻冥寒抓起他的脖颈,谢裴呼吸困难,满脸通红,脱离地面的双脚不停摆动。
“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他们。”他们既是要开启引生阵,就要有祭品,这六人应该就是祭品,要是他杀了这群人,想来就要耽误他们的阵法。
“放开他们。”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怀柔盯着面前的血炉,有些头疼,只有他死柳晗才能活。
冥寒的指甲深深陷入谢裴的皮肤,但却无任何血液,只露出一点瓷土,冥寒愣了一下,掩去他的伤口,将“谢裴”放下。
“大人在哪?”冥寒又重复一遍,要趁她没发现这是泥瓷前,把大人找出来。
“你竟然还有心思关心她,先掂量掂量你能不能过我这一关吧?”柳怀柔手掌一翻,魂力波动汇聚成一把弯刀,她抬起弯刀,狠狠劈向冥寒的肩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冥寒侧身闪过,他看准时机一个侧踢直击她的腰腹,柳怀柔抓住他的裤脚轻巧借力翻身,这两人招数可以谓极其相似,但她可不会栽在他身上了。
柳怀柔移步来到他身后,她伸出手生生挖开他的胸膛,但却空无一物,只有粘稠的血液。
“你的心脏呢?”柳怀柔松开手,她大声质问道,怎么会,怎么会呢?
“我本身就没有心脏。”冥寒解释道,血炉就是靠心脏吊命,若没有心脏他就失去了大半的魂力。
那引生阵怎么办,柳怀柔目光落在站着不动的“谢裴”身上,她举起弯刀用力一砍。
泥瓷四分五裂,脑袋摔落在地,鲜血喷洒在瓷片上,柳晗垂下眼,盯着地上穿着喜服的瓷娃,他小心翼翼捡起瓷片。
芸影,不要怕,我一直在陪着你。
他抬起眼,衣袖内滑出一点青光隐入瓷器内,他把瓷片复原好摆在中央的桌上,随后抬起手,指尖直插在谢裴的胸怀,若不是他乱动,芸影也不会摔碎。
若不是他们,芸影也不会死。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和芸影成亲了,他只要闭眼时就只能想起芸影。
他满心欢喜掀开红轿,映入眼帘的是身着喜服的芸影躺在轿内,而她身上插着十几把桃木剑。
“这引生阵只在鬼血书中记载一次,且记录不全,你有把握让她死而复生吗?”扶悠靠在窗边,她感知不到芸影的魂魄,想来她的魂魄早散了。
柳晗唇角翘起,笑的温柔,血色的红衣衬得他脸色更为苍白,他道:“能生能死我都能陪她。”
“姑娘,你怎能背信弃义,说好你帮我们杀了这些鬼魂,我们就把浮魂镜给你……”
“姑娘,求你放过我,都是谢裴杀的那鬼魂,我没出手……”
谢裴蹙了蹙眉,脸色阴沉,这些人现在就想把自己摘出去,他以为她们会放过他们吗,真是蠢货。
也怪他,竟然轻信了这位女鬼,以为她会看在浮魂镜上放他们一马,没想到自己倒被骗了。
“杀了他们吧。”耳边吵闹的声音吵的她头疼,她自从眼瞎后,听觉变得灵敏许多。
柳晗瞥了一眼扶悠,他利落地割开谢裴的腹腔,挖出内脏将鬼灯放入体内,闪烁的火光在柳晗脸上投下一片光亮,照亮他发红的眼尾。
他走到炉子前,掀开手臂,露出绽放的幽灵花,他默念符咒,手臂渐渐裂开,乌黑的血液飘散在屋内。
“大人倒是不惊讶我是血炉?”柳晗问道。
“这鬼栈没有血腥味,你又一直不担心血炉来引生,只是拿了几盏鬼灯,这些都说明你们有一位是血炉。”
扶悠没有隐瞒,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闻见他身上的气味,和冥寒一致。
香炉不断吞噬他体内的血液,他迅速苍老,体内的魂力全数消散,他身形一晃,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松弛溃烂的皮肤,一行泪水从脸颊滚落。
“大人,我能否求你一件事,替芸影救出青阳县那些姑娘,芸影本是阴阳师,她在乱葬山偶遇几个魂魄,从魂魄口中得知那县令的恶行。”
“那狗县令幽禁十一二岁的少女,还命人□□她们,以供赏乐。”
“在我的劝阻下芸影没出手,却不料那狗县令特请了不少阴阳师,那些人想要得到浮魂镜,就对芸影下了狠手,让她死在与我成亲的日子,我和阿姐为报仇曾闯入过一次,但却身受重伤。”
他知道自己要活不长了,倒不如替芸影完成心愿,早知就让她去杀了那狗县令,省的在魂飞魄散前还惦记那些人。
他其实也是在用芸影利用扶悠,希望她能替芸影报仇。
见她没应声,柳晗轻闭上眼,他将浮魂镜封印在芸影体内,只有他替芸影完成心愿,这封印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