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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此情可待成追忆(四) ...

  •   虽说四人行,其中唯一大小姐还在生牧生的气,行至路间时阮长青还是忍不住说了牧生,“牧生,你究竟要做什么?”
      牧生摇了摇头,从他的目光看来,似乎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将要做什么。
      沈溪雪冒出头:“牧生哥,虽然这句话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要同行,我们应当把肩膀互给对方,无所隐瞒。”

      牧生还是没说话,直至街道两旁拥挤的人群中突然涌出一个身着碧衣的年轻姑娘,手捏帕巾掩着花容,却仍遮不住眼下晶莹的泪水。
      牧生晃了神,想要追过去,却在抬脚间想起什么,就又停住了脚。自从一夜后,牧生像是被人摄魂了似的,从客栈到扬州街,行时已有半日漫程,却始终露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阮长青看了好一阵后,实在忍不住转过头,余光瞥着牧生,但话面不对他,话里却是只差捅破窗户纸。
      “某人是被哪个狐狸精吸了精魂了吧,才会这样鬼迷日眼的。”

      褚卿容又罕见的能在柯长晏不在时,又出了声,“阮汐,谨言慎行。”褚卿容总能给人一种一段长篇大论后的某处空白。
      牧生敛着神色,除褚卿容的那句话外,其他什么话都未曾进入耳中,但不由牧生想都知道两位姑娘要说什么了。
      于是收拾好情绪的牧生,终于发现自己现在这个状况不对劲,于是随即捡了个话题开口。
      “褚兄的事情解决了吗?”

      话落一段安静,大有一种哪壶不提提哪壶的冷寂感,阮长青和沈溪雪二人心有灵犀地做了同一个动作,转头冷盯着牧生,一个是冷傲,一个是冷萌。
      在阮长青和沈溪雪盯看时,二人的落后和牧生的慌神,褚卿容罕见地第一个走在了前面。
      “第一步处理完了。”褚卿容搭了牧生的话。

      牧生提褚卿容舒了口气,虽已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状态,但眉宇间的凝重仍是一道揉不开的雨墨。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褚卿容。”牧生虽没有叹气,但语气中若有若无的唉声给人一种不适感。
      阮长青长手一伸,红袖间的红伞被展开,先前雨幕萧萧不肯拿出的红伞,现被阮长青用来拦住了牧生前进的道路。
      阮长青傲然的站在牧生身侧,没有走动,身侧是沈溪雪高举着油纸伞怯怯地站在阮长青的身后。
      阮长青道:“牧生,此话意为何?琉岁又意为何?你又究竟为何心离却又仍同行。牧生如果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会让你再在浪天小队中继续寻找神咒的任务了。”

      浪天小队是在林中小屋事后,沈溪雪和阮长青还有柯长晏一起商讨的小队名号,其实际意思是十分剑气荡然的浪迹天涯,取的是浪天二字,其名也另有用意。
      沈溪雪忧心忡忡地站在阮长青身旁,有些担心地看着牧生:“牧生,如果不关乎你的性命,我们都可以缓和后谈。”
      “但显然不是。”后话是褚卿容接的。

      几人暂时地僵持在原地,牧生前后身侧都是笼,但显然他的心里还有一道所有人不知道的笼。
      褚卿容厉色说:“从你看到烟雨楼时,你就很不正常,如果我们是朋友,就应该说出来。”
      沈溪雪接道:“对啊对啊,好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现有事岂有不告之理吗?”
      阮长青:“我们不是傻子,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知道此事,只不过于此之后,时间长短而已。”

      牧生摇了摇头,在发丝间,看不尽他的内心,只是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就已让人失了力。
      “此事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我所想,我可告诉你们,但此烟雨楼一行非我一人不可。”牧生不知在何时就少了三年前的健谈与年少,反而现在句句行行间都是年长者的语重心长。

      褚卿容道:“牧生,我把你当了兄弟。你呢?”其中的意思除了在场人所知外,再无人可知。
      阮长青也道:“我也可替你赴死,我们是浪天小队,殊死的交情。”
      沈溪雪弱弱地举起手:“虽然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但是从见到牧生哥第一眼,我觉得如果终有一死的命运,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付于你。”
      “嗯听说是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后背了。”沈溪雪默了默,补道。

      牧生环视四周,三个人,明明能一眼望尽,可牧生看的足足要用五分钟才能对视完,眼眶的温热,比任何时候还要炽热。
      牧生哑然道:“你…你们。”
      阮长青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说:“谁叫神赋予了阮汐一颗嘴硬心软的心呢?我对之前琉岁的事情很抱歉。”
      柯长晏不在,大家都似乎十分想念他,连带着语气都愈发像他。

      沈溪雪道:“我也是好吧,只是我看那姐姐说话有点欠,不想让她得意才争了那点口舌。十分抱歉牧生哥。”
      牧生失声低头笑了,发自内心的无奈与友情间的羁绊让他短暂建成的堡垒分崩离析。
      “好吧,都是朋友说什么…这么客套的话。”

      “那还不是你先说的。”阮长青和沈溪雪异口同声道。
      牧生看着那二人,仍还是心有余悸的暖,连带着藏着的话也说了出来。

      “我不是送进魔界的卧底,而是被妖带进魔界,然后在魔界苟延残喘的。”
      “烟雨楼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童倌那年我五岁,吃下了一颗只要离开烟雨楼,再踏进烟雨楼后就会化成一只鬼,只要再次踏出烟雨楼我的鬼魂就会魂飞魄散的骨灰散丸。”
      “而我就六岁那年逃离了烟雨楼,在一个雨夜中。烟雨楼的姚鸨说我还会回来的,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早已利用喜的神咒修得了一副能知未来晓往日的鬼官相。”

      牧生在提及此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时,面容神态都很平静,且给人一种似乎再提及这段过往不会有任何波澜。
      但显然不是,在俊貌上的那双可探心潭的眼眸中,尽数的苦楚是苦涩的痛仰。
      只有痛仰只能使那晶莹的泪花不在脸颊上流淌,可牧生是低垂着头的,这样的他隐隐中让人想要伸出手,用掌中的热穿过牧生的营营苟苟的人生中给那个行于雨街的冰凉男孩一丝温热。

      肩上忽然有两道温热将牧生从那段痛苦扭曲的回忆中挣脱出身,牧生抬眸望去是阮长青有些自傲地说:“你现在不用苟延残喘了,因为你有我们。”
      “所以你可以成为一只得意的螃蟹,横着走,反正有我们。”沈溪雪说着单手比划出来。

      虽然二人的安慰很浅薄,但有些话就是需要简单的话语才能沟通出来的,于褚卿容也不另外。
      未送出的那条银色水晶手链,现又出现在褚卿容伸出张开的手心中,“其实这串手链有很多功效,于你方才说的情景也有微乎其微的功效。”
      阮长青作译官:“他的意思是你收下这串手链,就可以继续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且还能毫无顾忌的去做。”

      若是柯长晏在场定能惊掉下巴,因为他这是第一次见阮长青能肯低下头去直白地承认褚卿容的厉害之处。
      虽现在已不话语中对褚卿容看不惯,但阮长青还是若有若无的想要与褚卿容暗中比较。
      沈溪雪更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他可褚卿容诶,经他手,必是精品啊牧生哥。”
      褚卿容哑然失笑:“也不是吧。”
      沈溪雪:“别太萌!”

      牧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收下了那串手链,并当着众人面戴在了右手腕上,在此后,阮长青凉凉地说:“褚卿容,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都没有给过我一件礼物!”
      沈溪雪也跟着起妖风,“我也是。”
      褚卿容接不过来,只能认真地盯着大家认真地说:“十日后,我都有在为大家准备礼物的。”

      话落后,牧生也戴好了手链,牧生道:“此去烟雨楼,琉岁是魔界公主,自然对那地比较熟悉,但对于那个神出鬼没的姚鸨她只有一成的把握能将人从万人中选出进到烟雨楼,而她常年久居烟雨楼,对地势熟悉,所以柯长晏跟她是最安全的进局一步棋。”
      “在全神州大陆,不过百来张烟雨楼的请柬,而烟雨楼的请柬就是仙骨化凝的玉章,玉章上会写出各位来客的姓名。玉章的亲笔只能是姚鸨的心头血所滴写,所以进烟雨楼的所有来宾都要是姚鸨认识的面孔,而姚鸨认识的面孔只有重客玉章归松客,楼中所有做过此类的倌魁的人才会被藏进她的忆珠中。”
      “门外的侍者,倌小二花妓都共用那一颗独有的忆珠。所以烟雨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未有外人进入其中,不是她记忆深刻。”

      所谓的忆珠,其实是邪修的邪门歪道,自化鬼那刻需用本体的手从心脏旁的肉生生剜出,然后忍着剥身的痛又将大脑剥开,将其中所有的脑髓塞进心肉中,揉一颗肉泥的球。
      此球需要数以计年的用灵力蕴育出躲避时神的时咒,将其封住,然后藏于柜中,待本体用鲜血将想要侵蚀的人食于心脏中,就可以共享本体的记忆。
      如果修的好,就会雕刻记忆,将想要的记忆存于忆珠中,将不想要的记忆剜出,不过此话中的剜实是真正的剜,需找准脑髓将那份记忆剥出。

      技高人胆大的人是不会怕这点蚀骨之痛。脑髓会在妖力的催动下,渐渐生结外层的肉,往往能剜去不想要的记忆,就是要熟练的掌握了怎么去使用忆珠和其内的血脉肉纹后才能动手。
      而在这段时间中脑髓早已和肉生在一起,再剥开无疑是再经历一次破脑袋之事,然后将其剜出,能修得忆珠之人往往是非同一般的人。

      “所以能被姚鸨记进忆珠中的,我们之内只有你一人可以。”沈溪雪认真的说。
      “是的,而我们想要偷梁换柱将林家的归松客玉章拿来,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话音刚落,身后就穿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还有一阵不停的马蹄声,似是有人在骑马城中行。

      扬州街道多为两屋对居,中间空出一条通长的长街,街的上空挂满了丝绸和灯笼,白日只能瞧出扬州三色,赏不尽然。

      但今日的扬州细雨绵绵,街道上水荡坑口,整个空气中蕴满湿意,行人的路道只又家前台阶旁的一人宽道路,势和夜中的摊道。
      扬州长道位主城,西则商贯通售的江南街,北则绕城小河的环青河望北桥,东是长霄入云的进城故十里和烟雨楼,南后是居玩吃乐的可登城门赏万火的烟行商。

      江南街多胭脂水粉和衣料苏绣,女儿玩家的小物件小饰品,那里都是,故为被城外人乐称商贯通售。
      环青河是扬州奇景之一,两岸是春色的柳,河中是夏夜的荷,桥背是秋风的瑟,桥下是初冬的日。河中多有小桥人家水船,穿着蓑衣言笑晏晏的船农掌着比人高的船桨。曾有人言,白日是桥日,雨夜是月尖上的原星,而后又被人誉跨青河桥为望北桥。
      烟行商则是方才褚卿容忙之地,多是数类的烟火行,褚卿容不见其影在那其中流连了许久。

      待几人回首望去,只见纸伞红衣间,忽地出现了一个红鬃赤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城道中穿梭,幸而今日雨珠萧萧,没溅起飞尘,但蹄下荡出的水珠直叫人心气。
      两侧的行人纷纷捋起袍角,生怕被那浑浊的水珠溅到身上,但一些金丝白长靴的公子姑娘可就遭了难,虽幸免了衣袍但鞋却没被放过。
      在人行道中,尽数一半的人被水溅到,都抬起头看清来人,憋红了脸也没敢吱声,只是马后跟着叫苦连天的素衣管家等人就苦不堪言了。
      只待在街口处就弯下腰,稍作歇息待歇息了气息平稳后再抬头,自家的少爷早已骑马走了不远的路了。

      行至快到牧生身前时,先前那个掩面痛哭的姑娘一下跑了出来,手中没撑着伞,就着雨,朝着来人就直直跪下去。
      一声彻天响的磕头声后,安静不止是人声还有直逼头上的马蹄,只听到一声少年音气的喝声,风扬的马竟真听话的将马蹄往后收去。
      一位身着华衣冠面少年一手扯着马绳,一手撑着脑袋,就着马身,修长的身微微朝前扬去。
      “你有何事啊?!”

      姑娘洁如白宣纸的手帕在手掌中紧撺着,在磕头时被身下的污水染了个浊。
      姑娘身长意冷地直着身子,仰视着少年,“请林公子给小女一点银两吧,家父日日欺辱小女,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就罢了,今日还想将小女卖进烟雨楼中,得那五十的银两。小女早就听过林公子的美言,也深知林公子是个剑气生发的好人,如今能得公子一见,只望公子能救助于我。”

      两旁看戏的行人听完都是唏嘘哗然,饶是见过再多的场面,也没能想到有人能将要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但也有知情者为姑娘辩言。
      “这人我认识,是扬州街有名刁民常家,那家主常醒天虽长得一表人才,家财万贯。但早在他夜夜流连烟雨楼就被挥霍完了,白日最喜欢饮酒打女,每至午时方圆百里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啊!我也听过,而且这姑娘的名我也记得,好像叫什么常恨天,什么常恨天是常恨爹吧!女孩家家给人取男名,这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我没听到惨叫,但她衣裳那么破烂,布口上的缝一看就不像自己撕的,倒像是有人用棍棒打破的。”

      话语间,少年挑起眼皮,轻佻的目光打量着马前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林家虽家大业大但也不是善菩萨心自善,你若说是借我五十两银两,我可借你,给的话…小姑娘还是另辟蹊径吧。”少年说的极轻佻,若有似无的不尊重看的人不适,但没人敢说。
      常恨天承受着冷意和那漫天而下的细雨,心中很是果决:“常恨天。”常恨天说着此话时,面是仰着,刹一看像是仰看着天似的。
      “林公子说的极是,我常恨天在此当着众扬州人面向安扬府邸杨家公子杨春同接一百两银两,请问公子应允否?”

      林春同似乎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似的,自顾自地在马上狂笑起来,眉眼间的春风得意是隔着珠幕似的雨也掩不住的散出。等他笑完后,林春同又靠在马背上,邪笑着看着常恨天:
      “你这个名字很不错么,不过就此而言我给你两百两如何?”
      常恨天惊讶地看着林春同,但下一刻又想起什么似的,回答林春同:
      “林公子,我只需要一百两银子,多的还是留给公子自己散财吧。百两银子一年后必登门造访以双倍价格奉还。”

      林春同早在常恨天说话时,就已从怀中摸出一袋金黄色锦袋,在指间摩挲间,其中清脆的响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悸不已。
      但谁也没有那个胆。
      “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趣,你方才的话取悦到我,才将那多余的一百两赠于你,常姑娘这是骨气凛然,要将这多出的一百两银两散给在场的所有看客么?”
      话落又激起一波波澜,仍是在场再有脑回路的人也没曾想到,此话还能这么讲,实在太林春同然。

      常恨天游刃有余地接着林春同的话,“公子若是诚心想要将那一百两银两赠于我也未尝不可,公子也知我既能跪于马足下,就未必是一个骨气凛然。”
      林春同仰头向前看着,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的物件,眼中泛光,连带着手间的锦囊在手中也不再新鲜。
      于是在下一刻,锦囊被林春同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直直落到常恨天的手中,在马蹄再次踏起时,林春同只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姑娘面孔多的去了,骨气凛然也未尝不可是能屈于马蹄下之人。”
      跪着的常恨天将钱藏进口袋中,闻言时浑身一滞,全身的血脉因此话而回流,像是掩身于芭叶间的精灵被人类告知,从一开始自己就已被人注意到。
      于是在声远后,常恨天着着湿衣,笔直观雅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湿漉漉的衣裳,结成丝的发与浑身的泥泞,于她而言只不过一张手帕的事。

      众人看完这场戏都散去,撑着伞想要下一场更大的风雨来临前,回到家中,紧闭窗门。
      扬州的三月多雨,时也有风,只有晚上的晴的夜。
      牧生几人回首,耳边的马蹄声愈来愈大,似乎近在身后,方才的一通闹场在扬州街上不过是最寻常的戏。
      所以散场后,大家都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情,而是在聊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又吃了什么,今日又做了什么的闲聊。

      只在牧生转头还想与身侧的两位走里的姑娘说话时,马鞍上的少年林春同以牧生作为线,将半个身子从慢走的马上探了出来。
      林春同长的清秀,有着独属于江南的秀色,但凌厉的眉梢和那双亮的吸引人的双眸只看着阮长青。

      “喂嘿!姑娘你们好啊!瞧着你们面生,是才来到扬州的吗?”拙劣的搭讪,却架不住少年的生气。
      沈溪雪假笑着回应着少年:“你好啊,林公子。”照着林春同方才的话,和那双势不可挡的炽热眼神,不用猜都知道此人为谁而来。
      “公子请自重。”牧生抬起手将动作危险的林春同推回去,也用着自身挡住林春同的视线。
      可那少年气的话却挡不住。

      “姑娘还记得我名啊,是从方才那通胡闹中得知的吧?能否请问你们的名字吗?”
      沈溪雪心里已经很难受了,甚至在心里嘀咕着林春同,看不懂她们的脸色吗?但在面上沈溪雪仍还要去装作一副亲近待人的感觉。
      “陌路相逢,相逢不相识即是上缘,公子的过多招惹,恐会招惹不便。”

      牧生看着林春同那副生气盎然的模样,大有种不搭到誓不罢休的感觉,于是牧生脑海一灵光,学着脑海中的那人,假着音道:“小女牧生。”
      牧生嗓粗,经常用本音说话就已像低沉的男重音,现又要夹成细尖的声音,简直就是大梦一场,不可能的事情。
      褚卿容冷看着牧生,阮长青也漠然看着牧生,沈溪雪则是不加掩饰地惊恐眼眸也看着牧生。
      牧生满脸憋的通红,本用这招他就想把柯长晏弄过来,使自己神魂互换,现又遭到三个朋友的如刀目视,牧生心里还是稍稍有些碎了一地。

      身后的林春同百折不挠地继续追问:“那牧生姑娘身边的两位美娇娘呢?”
      林春同真是开了一场冷若褚卿容的冷笑话,若是他不把目光一心放在阮长青身上,回望一下牧生,他定会后悔自己说的话。
      真是哪有一个姑娘身七尺,宽肩窄腰,背上还背着一把和身体一样宽的大剑,若是真有这么姑娘,定是能将在场所有人吓个半死。

      阮长青忍无可忍,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你眼疾?”
      林春同犹抓到金鱼一般激动地回应,“姑娘怎么知道我眼疾,姑娘既然不喜告诉我姓名,那我就告诉姑娘我的一个小秘密。”
      牧生将其挡住,阮长青没看到林春同的表情,但从话语中都能听出他的兴奋。
      沈溪雪则是不耐:谁要听你的小秘密?!

      还没等三人回怼时,林春同就抢先开口:“那就是本少爷不仅眼疾还脸皮厚。”
      话落下,一只手自后牵起阮长青的手,马在后面咆哮了一声,阮长青没坐过马,自是有些束手束脚。
      就着被牵起的手,微微使力便隔着衣料将阮长青带到身前,而林春同似乎经常做这种事,十分娴熟地将阮长青环着,就着众人没发现之余,便驾马携人逃走了。

      独留目瞪口呆的沈溪雪和想要出手的褚卿容,褚卿容蓄起仙力的指间直直对准赤马逃走的方向,只要他想指间的法力自会将马蹄弄翻,到时候救出阮长青不过眨眼间。
      牧生却向前一步,拦住了褚卿容。
      “你可知我们此行为何?”
      林家,扬州地处繁华,虽地大物博但能在扬州扬名且被烟雨楼发玉章的人绝不简单。
      而扬州林家林重政则是扬州唯一姓林的家氏,林春同则是其下独子。

      蓄住的力滞住,却惹来了沈溪雪的不满:“就因为此行要求于他,所以阮长青被抓走咱们也要坐视不管吗?”
      褚卿容收回手,冷声道:“不。”
      “那你收手是什么意思?”
      牧生道:“打道回府。”
      沈溪雪怒视着放跑罪魁祸首的二人,却还要在愤怒下去冷静思考,但显然沈溪雪做不到:“对啊,他打道回府了!我们怎么救阮长青!”沈溪雪有些气急攻心地吼道。

      褚卿容瞥了一眼沈溪雪,那还是他第一次见沈溪雪发火,于是道:“我们此行是林府。”
      沈溪雪显然要被说不清楚的二人给气死了,说话跟看甲骨文似的,让自己听不懂。
      牧生瞧着沈溪雪越来越生气的面容,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咱们可以先去林府看,如果能从中换得玉章那就为更好了,且方才阮长青有轻工有剑法,为何会无意识地被林春同带走?”
      或许是牧生渐缓渐慢的话过于温柔,连着低沉的尾音都带上了安抚的气味,沈溪雪真的冷静下来了,敛起的眼眸中泛了水花。

      沈溪雪自顾自地自恼:“是我太过激动了,一时之间忘记了我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褚卿容扬了扬袖,“好了,溪雪不必过于自愧,你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人。现有要事在身,我们还是以此为先。”
      微不足道的安慰,沈溪雪轻言感谢:“谢谢褚哥哥。”
      牧生抬手拍了拍沈溪雪,深有同感地说:“人总会在某个时刻会觉得自己十分无力,但那刻不过绝境中的低迷,沈姑娘有莫大的勇气,自然不会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或许沈姑娘自己也没发现,你已有超乎于我们的能力,在某个时刻你也能保护我们。”

      被掳回去的阮长青坐在马上,摆着脸,看着十分不喜欢现在的状况,身后的少年却是和她不同的心情。
      林春同欢声说:“姑娘,方才你瞧我瞧的那么入神,怎么?我现在本人就在你身后,你不应该是喜极而泣的表情么?”
      阮长青身上没有油纸伞,虽雨幕不大,淅淅沥沥的,马步程快,但阮长青还是用法力将二人给隔开,还为自己设了道淋不着雨的法力。
      “你骑马术真是笨劣,雨天骑马的傻子我不多看,难道林公子还要将所有看过你这张脸的人都默许为喜欢你?”

      林春同热不丁地被话头刺回去,于是林春同将手中撺着马绳在下一刻松开,两只手展开平放在阮长青眼前。
      “姑娘可真是够火辣的,既然如此如你所愿,这马就交给上天去驾驭咯。”
      阮长青眼皮也没眨,没应他的话,倒是心平气和地询问了另外一个话题:“什么时候到?”

      林春同挑眉,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去,看到阮长青见自己放了缰绳一点也没怕,甚至还有一种平静淡漠的表情,双手抱着手指也没暗中掐着皮肤。
      此状饶林春同也不禁更对这位美若花的高冷娘子浓厚兴趣。
      “到什么?姑娘是到我们林家么?”林春同假意天真的询问,实则话里藏着戏谑。
      阮长青也不是一个避讳害羞的主,“难不成到你脑门上?”

      “哈哈哈哈,敢问姑娘芳名,姑娘这幅模样与性格实在令阁下心生爱意。”
      阮长青袖出红伞,柄状的伞将散落的缰绳全部缠起,虽然她没有骑过马,但方才见林春同骑就已可知一二了,而现在缠在伞上的缰绳惹的她跃跃欲试。
      “阮汐,阁下真是心盲眼疾。”话落扬起的纤手狠抓着伞柄,将伞身的缰绳往身前一拉,马儿竟真如她所想的加快速度往前行去,颠簸的马身像是抖筛糠。

      褚卿容几人到达林府时,已是半个时辰后,高檐重府,大红的两扇大门被人大开,门旁是四位持刀侍客,面容严肃。
      为首左右两位瞧见褚卿容一行人走到门前,忽然一道高声齐道:
      “各位仙友,里请!”
      牧生直望,“林府竟如此气派么?”
      门后是高堂庙邸,廊下的侍女与小仆穿着清一色的衣裳,手中拾掇着草木,行过的是端着贵色的茶盏与甜食,大府之下,一时出现之人不止下五十。

      褚卿容抬头看了地势,还有大门旁二里墙侧有一个不大的侧绿门,应是外用的。
      牧生点了点褚卿容那边,试问道:“叫我们进去吗?”
      侍客目不斜视,很是严肃威风,“是!”
      牧生点了点头,带着沈溪雪二人踏上了台阶。

      还没进门,侧廊就迎面走来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婢,撞面牧生后,只敢轻轻抬头瞥了一眼后,又低了下去。
      “想必三人就是褚卿容公子,牧生公子和溪雪姑娘吧。”为首的婢女声不大但话齿清晰地说。
      牧生颔首,沈溪雪追问:“是姐姐告诉你们的吧?姐姐来了吗?”
      女婢像是被沈溪雪的热情刺了下,直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进门的位置,“各位,里请。”为首女婢仍是双手覆于腹前,身后的女婢则是抬起手往里一伸。

      就这样,由女婢的带路,一行人终于来到客堂的侧厅里,稍作等候,温热的茶杯也被三位女婢恭敬地端上来,陆陆续续的茶水甜果点心都被一一摆上桌时。
      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阮长青被女婢和身侧的林春同的喧嚣中从门后廊道走了出来。
      还没等人抬脚走进槛门,沈溪雪就唰地站起身来,身下的厚木实凳低闷的发出声响。
      “你没事吧?”沈溪雪热忡地关心。
      阮长青往后一动,“把她们都叫走。”似乎在某个时候,阮长青已把身侧的林春同驯服成了自己的小侍女,任何事都想让林春同自己去解决。
      毕竟这个府邸名还是叫林府。

      林春同往后挥手示意,哗啦的一声,一众侍女纷纷退下散去。林春同却回首仍紧跟身前之人,似乎阮长青于他是某个重要的宝物,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将其弄丢,索性要他自己脚跟脚的紧盯着。
      阮长青道:“无事,先坐下,长话短说。”说着阮长青直直朝着沈溪雪身旁的空位坐去,此实木桌是圆形的,但实凳却只放了五个。

      阮长青坐下后,林春同就紧跟着坐到一侧的凳子上,阮长青蹙眉厉看:“你牛皮糖?”
      林春同赏性地说:“你这才知道啊?”
      阮长青无语。

      褚卿容却坐在对面,好不清净,“如何说。”
      沈溪雪几经想要张口,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才见二人拌完嘴后,牧生又开了口:“阮长青,你同林少爷解释清楚了?”
      阮长青没接话,像是方才费了好大的口舌,口干舌燥,置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沈溪雪眼疾手快地将自己一口未动的茶递到阮长青手前。
      林春同眼下轻轻瞧见了这处异象,含笑的面容更加放肆,弯弯如月的眼中被藏着不可见的情绪。

      只是一瞬,林春同敛起,抬手撑着下巴,就在这古色古香的厢房中,他犹一个流连人际纨绔子弟,浑身散着轻佻与洒脱。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阮汐姑娘方才也同我解释清楚了。虽然我未出远门,止步扬州,但民间流传缥缈派的美谈可不少。”
      “于你们想要那枚仙骨制的玉章,不做坏事我可以给,但人心难测,我有一要求。”林春同笑看着身侧远处的褚卿容。
      自这人出现在自己的第一眼就与众不同,身上浑不色的仙剑气骨,和那张让男女都移不开眼的俊容,实在让人心扬涤荡。

      但林春同不是断袖,看向褚卿容,也是为了美而多瞥。
      褚卿容轻端茶杯,虽没看去,但仍能感觉到那道炽热的眼神,于是腕间一转,温热的茶杯中绿水撒至身侧,茶杯被主人往前一扔。
      没听到杯壁破裂的声音,反倒是壁肉相碰的声音沉闷的响人。
      褚卿容眼皮也没眨地将手收回袖中,“林公子还是一心不要二用,好好说出你的要求为好。”

      林春同笑着将手中接住的空茶杯搁置在桌上,少年的笑声总是有种悦耳的感染力,惹得人也忍不住跟着想笑。
      “好说好说,只有将这二位美人留下好好与我培养感情就好。毕竟阮姑娘可是答应了我,十日之内,如果对我心生情愫,我便迎她进门做我独一无二的林家妻子。”
      沈溪雪直直地看着二人,心中生悲,话却说不出口。
      牧生则是低笑了下,“林公子真是年少轻狂无知言足轻重啊。”

      林春同抬手点了点牧生,瘪嘴像是嗤笑着说:“既是年少为何不轻狂,为何不无知,凡事不是试过了才知道么?”
      阮长青对褚卿容说:“大师兄你和牧生进烟雨楼,此程危险,我不敢将溪雪托付于你,便将我二人稍留于此,你们不必介怀。”
      林春同又点起桌,轻簌的点桌声堪虫蝇鸣叫般惹人心烦。
      “我无意打断阮姑娘,你的稍留于此是未定不是一定,虽意愿权在你,但我仍有九成的把握。”

      阮长青抬眸终于看向林春同,表情没有波澜甚至是种近似于褚卿容的淡漠冷清。
      “我不妨将你剩下的一成自信碾成粉碎。”
      林春同笑的更欢了,甚至仰坐在椅上时,身上居然有那种成熟的韵味。
      “拭目以待,阮汐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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