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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林中逢尔泪始干(九) ...

  •   夜色渐浓,雨声还未停下,阮长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总觉得今夜还有其事,心烦意乱使自己彻夜难眠。
      像是过了数十年般,窗外的夜还是墨色的,灰色的光打在纸窗上,印射出窗外的景色。
      风也萧萧,雨也潇潇,只有阮长青瞪着一双眼,盯着窗,盯着月光。

      忽地,一道黑色身影自左朝右飞了过去,窸窣的脚步声和特意压低的声音愈来愈远。
      “处理好他们了吗?”
      是一道男音,但阮长青听到却蹙了眉,这声音她很熟悉,甚至于同梦中的声音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儿童的模样。
      阮长青面露狠色,对于这道声音她至死不会忘。

      笛南萧,置数年前全安河城内的百姓于死地的人,其当时年幼不过六岁,现已化鬼修得成年型体了。
      于自己家中死伤全家的仇,不论何时阮长青都想将其一一还之。
      于是不过稍时,阮长青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还好今夜睡在外头,阮长青下床时颇为方便,等穿上衣裳拿上伞后,阮长青在夜色看了看沈溪雪后,悄声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拿着伞柄,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半夜的月光更暗,月已隐在乌云中,要露不露的,昏暗的光教人看不清眼下的路,但阮长青佝偻着身子,将身藏于栏后。
      出了门后,阮长青发现笛南萧并未走远,还停在竹楼下和谁对着话,对方用鬼气挡住,阮长青听不见笛南萧对面的人说的话,倒是能听到笛南萧的话。

      “我不会动手,我的任务不在杀他们。”
      “神咒不在那个老太婆身上,老太婆身上有气味不过是她是媒介。”
      “后山,后山有处被藏起来的菩萨庙,神咒就藏在庙里。”
      在笛南萧与那人对话间,阮长青已蹲走过长廊,直到转弯处。

      趁着人在对话没注意间,阮长青抬头朝那处望去,瞧见恐怖的一幕,竟让阮长青也有些发怵,没忍住轻呜了一声。
      一时间,空气安静,阮长青不知是那人在说话,还是二人已经发现了自己。
      阮长青只能借着脚步声来分辨了,她也不敢再转头看去。

      但不过稍时,两道脚步声同时响起,由近及远,似是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阮长青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有股不安在躁动,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阮长青紧握着伞柄蹲在那里想着。
      在她边听边想间,一束阴影笼罩在楼梯上,看不清正反。
      但那束影只停留了一刻,随后散去。

      阮长青听着动静远了后才从后面走了出来,下了楼梯。
      阮长青撑开伞,站在竹楼下,看着四面八方的竹林,她方才只问躲两人视线,忘了看二人朝哪个方向走,这让阮长青一时犯了难。
      但不过稍时,阮长青蹲下身瞧见脚下凌乱的脚步印,幸好今夜下着雨,水将这未经打理的泥土浸湿软了,只要人踩上去就会留下脚步印。

      但不过在雨声滴答拍打着伞面的声音多时,阮长青捋清了这凌乱的脚步印,一共有两道不同的脚印,一个偏大一个偏小。
      偏小的浅印在蜿蜒到正前方走了一遭就转回来,重印停在竹楼的转角处。
      阮长青下来并未踩了泥,而那重印泥很新鲜,像是方才印上的一样。
      于是阮长青出行前,在袖里摸出了包胭脂粉,尾指夹住那包油纸。

      阮长青故作自然地站起身来,撑着伞在雨幕中顺着偏大的脚印走着,阮长青一人进入了雨夜。

      林中枝叶繁茂,将本就微暗的月光遮完了,行在林间,除去雨声再无声响,但好在阮长青顺着脚印走了半刻钟就寻到人了。
      一个男人站在林中和空气对话,“月食日只有五日时限,你若拿不到就杀了老太婆。不然五日后,神咒会重新展开结界,若在结界中的人会全部丧失记忆,成为神咒的傀儡。”
      阮长青侧躲在一棵树,不算远不算近,距离刚好到能听清男人说的话,在听遍这个声音后,虽有些细微的变化,但阮长青能确信这人就是笛南萧。

      至于和笛南萧对话的人,因那人身上有股巨大的鬼雾遮挡着,阮长青不论在视线上还是声音上都看不见听不到那人。
      笛南萧还和那人聊了些关于神咒的对话,大致对话也就是神咒每过五日会重新刷新结界里的记忆,如果在结界里多出的人会被神咒的力量强制刷新。
      被安排到持神咒人脑海中的记忆中的人,此后如果那人没能在后面逃出神咒世界,会慢慢的被神咒侵蚀,最后会成为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今日就是月食日的第一天。

      忽地,远处传来一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阮长青自藏在树桩后,就没再动过,声音不是她发出的。
      笛南萧低声说了句:“看来惊动了某只小兔子了。”

      那道鬼雾消失了,而阮长青回头看去,差点被吓了一跳,沈溪雪不知何时从竹楼里出来了,此刻因自己踩中了树枝,吓得双脚发颤,一时间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了。
      沈溪雪站定的地方,前没树桩后也没有,就处在空地上。
      阮长青闭上眼睛,心如死灰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清,但阮长青确实钦佩住了。
      虽面上没说什么,但下一刻一道黑影穿过林间,直向沈溪雪过去。

      阮长青打开红伞,手中蕴着仙力,自树桩后闪到了沈溪雪身下,木棍打在红伞面上发出碰撞的声音。
      阮长青撑开的红伞可作抵御,只是优雅地转身,红伞略过雨水,携过清风,伞在下一刻收了起来,化为一个红色的长矛将收回去,又以两个棍棒双打而来的攻击给刺了回去。
      沈溪雪仍是在阮长青身上,但阮长青身上的那股海棠花香像定神香般,让自己被发现的恐惧在刹那压下心中。

      笛南萧双手接过弹回来的棍棒,借着暗色月光,看清了眼前人:“哟,还是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偷听多久了小兔子?”
      笛南萧见是两个女子,攻击的姿势停了下来。
      阮长青眼眸深晦,声音冷冽:“笛南萧,你算过命么?”
      数万个梦里,阮长青仍记得七岁时,家中仆人在自己眼前被斩杀,血溅三尺的场景,仍直死亡她大抵也不会忘记。

      笛南萧没想到美女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吹了个口哨,流氓地说:“哟,姑娘还知道我名字啊?喜欢哥哥么?”
      虽夜暗深黑的,但由着那令人作呕的声音,阮长青毫不客气地说:“你今日需要命丧于此了。”
      话落,阮长青捏着法诀,一手挥起伞尖,借着那能如刺般的伞尖,伞起气落,阮长青将还未出手的笛南萧打的节节败退。

      阮长青手法凌厉,但抬手举止间,仍会让人觉得些许优雅之意,像是指间生花,阮长青手掌中生出的仙法形若海棠,自颜色也是艳红色的。
      笛南萧轻松自如地躲过一次次一击毙命的伞尖,轻笑着说:“哟,姑娘这是在练剑呢,好不美丽端庄,优雅?”
      话语间,一把伞尖直逼鼻骨上,但笛南萧的双指夹住了这要袭来的尖。
      “好了,女士优先也已到时间了,该我出手了姑娘,别怪我辣手摧花哦~”

      阮长青本想再用伞尖刺向笛南萧,可笛南萧却不给她机会了,一个怒吼间,强大的鬼气将一大片森林吹倒,不过稍时,笛南萧一张人脸变成了赤面獠牙状,身上漫着滔天的鬼气。
      阮长青嗤笑道:“看来你经年不少杀人。”
      “我是鬼,我不杀人难道成神吗?”笛南萧沙哑的声音如砾石在纸上摩擦的声音,难听又刺耳。
      阮长青将手上的梅花链作器,自体内蕴育的仙气全部盛放于此。

      她要用这把红棠伞将笛南萧斩于伞下,证明她阮长青即使修仙不靠法力也能将其斩杀。

      再次伞棍相撞之际,阮长青徒手夺过笛南萧手上的棍棒,但被一股强力吹翻。
      等阮长青站稳时,眼眸未抬,但伞如飞蝶,化为盛开的花旋转于空,反手时,笛南萧打过来的棍棒被阮长青的伞都挡下。
      自阮长青在天上飞过时,身后总会留下几缕海棠花瓣,血腥的鬼气被阮长青的海棠花给压了下去。
      竹林间,阮长青优雅的伞法与全力以赴的笛南萧的棍棒打的有来有回。

      时而伞棍碰撞发出吱呀的声音,时而血肉被刺破的声音,不过半刻,二人打斗的地方地上已躺着遍地的海棠花瓣,花香气逼人,以某种情势上阮长青已站上风了。
      沈溪雪躲在树后,看着阮长青的伞法可以挥的如此优雅凌厉,直教她挪不开眼,犹天女散花般,只要阮长青经过时,伞上总会掉落几瓣海棠花。
      阮长青伞如其人般,虽挥时傲然,抬手落地间会给人种盛气凌人之势,但伞间生花优雅的动作,可见阮长青之人。

      几个来回后,伞收棍落,笛南萧身上已有数道伤口,深绿色的血淌在地上,将满地春色添上了几分晦色。
      阮长青也不例外,身上也有几处被棍棒砸伤的伤口,但只是些伤,并没有溢出血来。
      笛南萧猛地吐了口鲜血出来,虽身已受伤但并未使笛南萧稍有缓色:“您是当年阮相家独留的小女吧?”
      阮长青睥睨着跪在地上的笛南萧,“经年不见,你的鬼力只渐未增,吃人吃的神志不清了?”

      笛南萧低低地笑了起来,“吃人么?算命么?我早已料过。反正做人也是人,做鬼也是鬼,做人万人辱千人杀的,做人做鬼有何不同?谁没想过长大后能修仙成道,但某些人上天就没给过他机会。”
      “吃人是我没有人身,想要活有错吗?没错。那谁想要吃人呢?如果不是为了活命谁会去吃人呢?请问这是谁的错?!”
      “至于命,人命由天,鬼命由己,只要命在我手,我就不会去算命!”
      笛南萧已是走火入魔的状态下,眼眸中冒着黑雾,伤口处也溢着气,由一个即将迸发的气球。

      但阮长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情绪稳定地说:“杀掉那些无辜的人也是你的无错是么?”
      阮长青的冷静自若,显得将近疯狂的笛南萧如同一个疯子般。
      忽地一阵风起,将遍地的海棠花瓣吹起,阮长青轻飘飘地声音在落红雨中响起。
      “我自幼学一首诗,同你名有些寓意。”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

      “早些休息,鬼也不要留夜。”遍地海棠花起。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花香迷住了笛南萧的双眼,一只白皙的手穿过花雨,直直拍到笛南萧的胸脯上,自手链溢出的红色仙气由海棠花状钻进了笛南萧的体内。
      随后在一刹间,笛南萧忽地又听到了一阵风声,在全部仙力迸进笛南萧的体内后,阮长青将手收回来,随即一把长棍自胸前插进肉中。
      嘭的一声,红色的伞面自笛南萧的眼前亮起。

      红伞插进心口,在体内乱绷的仙力几近要将自己四分五裂开,在笛南萧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快要死后,体内的仙力在红伞的遮挡下,将他在一念碾为碎片。
      海棠花又落下了,像是红雨,只为他哀伤。
      但今夜的雨停了,在这刻。
      森林中的雨停了,月食日在现在正式开启,神咒的力在发散。

      一层薄雾浓罩森林中,阮长青将沈溪雪搀扶起来,林中的雾来的奇,不过半刻已浓的瞧不见。
      阮长青只好将伞取出,简单的用两块巾帕擦拭干净伞尾,最后还用一张干净的巾将尾部包裹着。
      阮长青才方方捏着伞味。

      但在迷雾中停留半刻,阮长青发现林中并无人也无攻击性,但雾越浓,二人的酣意越沉,在晕倒前,阮长青才发现这林中的雾有催眠之用,眼眸在天璇地转时。
      阮长青在雾中发现了迷雾中竟出现了一角屋檐,像是寺庙的檐角。
      此后二人晕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林中逢尔泪始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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