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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蒙面罗刹 男子感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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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感受到她的一丝惊惧,收回折扇,双手合抱于胸前,行礼道:“抱歉,吓着姑娘了。”
姜绾逐渐回过神来,颔首回礼,“无妨。”
男子见她没有怪罪,眼中带上了笑意,“在下顾玉,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姜,单名一个绾字”。姜绾眸中显出警觉,尽量少言。
对方看她不欲多说的样子,也不甚在意,抬手指向旁边的木牌,“刚刚拦住姑娘并非有意,只是此处有块标识,想着提醒姑娘。”
姜绾抬眼望去,木牌上果真有字——此地危险,来着勿入。久留者,永不入黑市。
“在下观此黑市,实乃妙趣横生。姑娘定不愿虚此一行,故特出声相告。”顾玉说罢扇骨轻叩掌心,广袖轻扬,檐下灯笼忽明忽暗映出他眼底三分狡黠。
姜绾察觉此人不似表面简单,拱手致谢后转身欲离。谁知对方倒是赖上了她一般,始终紧随左右,“不知姜姑娘家住何处,可否与在下酒楼一聚?”
“方才多谢公子提醒,不过今日小女子有要事在身。若下次遇见,再谢过公子可好。”姜绾发觉时间无多,不宜再滞留此处,遂借故离去。
“姜姑娘,这黑市一人闲逛实在无趣,如果姑娘愿意...”不等顾玉说完,突然嘈杂震耳的锣鼓声撕裂夜幕,震得檐边灯笼簌簌摇晃。只见不远处青黑绸布下闪过七八道晃动得火把,十几个神棍踏着鼓点冲来,他们脸上戴着青铜兽面纹的傩戏面具,腰间悬着铜铃与桃木剑,每一步都扬起腥咸的汗味。
领头者手中铜锣高举过顶,嘶哑的嗓音裹着血腥气:“众神降临,凡人避退。祛除邪祟,净化冤魂,震慑鬼魂,昌遂永生!”
顾玉看着这幅浩大的场面,偏头惊叹开口,“姜姑娘,这里可比...”
可身边哪里还有姜绾的身影,未来得及反应,眨眼间顾玉就被淹没在汹涌而来的傩面驱邪者中。
这边姜绾趁混乱之际,终于摆脱顾玉的纠缠,闪身躲进一处隐蔽的角落,化作狸猫形态。
她将刚买的玉佩含在口中,像那废弃船帆方向纵身跃去。
这黑市处处透着诡异,无论是刻着标识的木牌,还是神棍诡异的举止,必有线索可得。
登上木船后,姜绾凭借狸猫体型的瘦小优势钻入残洞,查找一些蛛丝马迹。岂料刚抵达船头,竟已有两人盘踞在船舱内,弯身翻着散落的木块。
靠左的男子身着一袭黑色玄衣,腰间束着一条白绫长穗绦,上面系着一块淡青色的青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乌发以玉冠束起,由于面具遮面,看不起容貌。但仅凭外形身姿,也能看出气度非凡。只不过纵使相隔较远,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骇人的疏离气息。
另一人则比他矮一些,气质较为温和,面具也不似他人可怖,胸前抱着一柄金鞘长剑,仅露出柄头。
“大人,是一只狸花猫。”
姜绾见气氛不对,刚想溜走,长剑直插船身横挡面前,霎时断绝退路。未及反应时已被凌空抱起,对上那黑色玄衣男子幽邃如深渊的眼睛,脊背猫毛惊然炸起,蓬松如针。
只见男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她的唇间,钳住玉佩缓缓拈出,凝神审视须臾,周身寒意骤凛。
“大人,是魏家小儿的玉佩。”仲伍细细比对上面的纹路,与先前画像上的别无二致。
半月前魏侍郎独子于儋州游历离奇失踪,恰逢儋州地界连发失踪奇案,圣上特遣大理寺少卿星夜兼程彻查连环迷踪。怎奈旬日追索仅得黑市蛛丝马迹,未料今日从一只狸猫嘴里浮出关键线头。
萧安眉梢微沉,未想线索的突破口居然是一只猫。
“大人,此事当如何处置?”仲伍抱拳请示,“若是个活口倒也罢,使些刑讯手段总能撬得出供词,偏生这猫儿...”
姜绾心头一凛——这伙人如此看重她的玉佩,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说不定他们与她追查的案件也有关联,或许可以善加利用。
“主子,这猫好像想说什么。”仲伍看着在他怀里发出阵阵猫叫的狸猫,心下疑惑。
“你把它放下。”萧安朗声道。
松手的刹那,姜绾先朝他们叫了一声,随即直奔黑市入口。
“跟上她。”玄衣男子紧随其后,目光灼灼似洞悉心事。
姜绾最后驻足旧时玉佩摊前,猫爪轻叩摊位上的玉佩。
“大人,她好像在说这玉佩是此处所得。”仲伍撇见狸猫的示意,心下渐明。
萧安朝他示意,仲伍立刻把玉佩推到摊主面前,沉声发问:“摊主,此枚玉佩可是你所出售?”
摊主瑟缩后退半步,战战兢兢答道:“确是小人售出,方才已被一位姑娘买走。”
“你从何处所得?可知玉佩原主现位于何处?”仲伍把长剑拄地而立,趁势追问。
“这是小人...小人从地上捡来的,小人看他成色甚好,所以拾了回来。小人也不知道原主是谁呀。”摊主不知眼前人来意,却被其气度震慑,不敢稍有隐瞒。
“在何处拾得,可否带路?”萧安端详他片刻,料定此人未作伪,然此线终不可轻纵。
摊主来不及犹豫,领着他们一路来到了一栋檐角倾斜、墙皮剥落的老旧屋舍面前。
“就是在这屋前所得。”摊主颤巍巍指了指龟裂的石板地面,哆嗦着唇开口。
萧安让仲伍递给他一袋碎银,便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大人,这好像是算命的地方。”仲伍注意到斑驳木门上歪贴着张黄纸,赫然写着“子时开卦,五文一测”的字样。
萧安抬手叩击房门,屋内死寂无声,连细微响动都未曾传来。
萧安毫不犹豫地推开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姜绾跟在他们后面,不知为何,她心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斑驳的墙面下,一张破旧案桌赫然入目,积满尘埃的桌面斜倚着残破的茶盏,几片泛黄的卦笺散落地摊在角落,褪色的卜卦木牌斜靠在桌腿旁,蜘网在阴沉的光线中悄然垂落。
“大人,人死了。”
姜绾只听到左首房内传来一句细若蚊蚋的低语,她心头蓦地一颤,旋即冲进房内。
简陋矮床之上,一具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仰面躺卧,满头白发如雪,颈间一道暗红色血痕蜿蜒如蛇,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旁边的木椅倒翻在地,墙上留着几道抓痕,地上还有几滴暗红色血迹。
萧安走上前捏住死者下颌,以指腹按压创缘观察片刻,沉声道:“死者脖颈处乃致命伤,生前有打斗的痕迹,死亡时间应是两日有余。”
姜绾耳畔人声渐远,目光被墙上那幅蒙尘的画像吸引——画中女子眉眼模糊却依稀可辨,正是她的母亲晚音之像。油彩皲裂的绢帛上,唯有母亲面容处泛着异样暗淡,似被指尖千万次
摩挲褪了颜色。
原来她要找的人一直藏匿于这深巷之中,姜绾心中浮出万千思绪,他与母亲是何关系,为何会有母亲的画像。可惜她来晚了一步,这些秘密似乎都无从得知了。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安抬眼环顾四周,吩咐道:“将有用之物收拾妥当后带回衙门,暂且返回处理。”
仲伍领命行动,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指尖拂过积灰的道书与符纸,见角落里突然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面扣着锁扣。
“大人,这里有个带锁的铁盒。”仲伍把盒子递给他,萧安胡乱拨弄了几下四位转轮密码锁,见锁舌纹丝未动,顺手将铁盒丢进证物袋:“先带回去。”
姜绾目光扫过铁盒,发现其雕花式样与父亲房中存放的那具完全相同。她心下微动,也许她还不该放弃,这个盒子里应有与母亲有关的线索。
姜绾本欲随他们潜入衙门伺机偷出铁盒,但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轻微变化,天应该快亮了,只得收手折返。
她顺着绿竹留的窗户攀窗跃入房中,发现伏案沉睡的绿竹后,蜷身卧于床榻,胸腔泛起温热,静静等待猫身变化。
等她再次睁眼后,已经变回了人的形态。
绿竹端着水盆轻轻叩门后,推门走了进来,“小姐,你醒啦。”
姜绾伸手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碎发,移步到镜前梳妆。
“绿竹,若夜色沉时我还未归家,你且去睡吧,无需等我。”
绿竹从梳妆台抽屉取出牛角梳,帮她疏开腰间打结的青丝,“若不见小姐归来,婢子总是心神难宁,小姐就让奴婢等您吧。”
姜绾看她眉间还有未散的担忧,握住她的手,“好,我依你。往后我晚上早些归家,免得你为我忧心。”
“对了”,绿竹突然想到什么,满脸雀跃,“小姐,你知道吗,今晨沈家娘子那走失的孩子已经寻回来了。”
姜绾眸光短暂停滞,眼中涌起一抹淡淡的讶色,“你可知在何处寻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