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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探黑市 夕阳缓缓沉 ...

  •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天际线被晚霞浸染成流动的绸缎。

      儋州城内逐渐散去白日的喧嚣,凉爽的海风吹起岸边的船帆,陪伴着归家的渔民。

      而此刻东巷深处的一处宅子里却有一人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黯然伤神。

      窗边的女子身着紫色襦裙,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青丝以发带挽起,弯弯的柳眉下,一双眼睛犹如清泉般清澈明亮。红痣静静伏在眼角,睫毛扫过时,如暗夜萤火般跃动。

      身边的丫鬟见她眉间布满忧愁,拾起一块糕点递给她,“小姐,吃块糕点吧,切勿伤了身子。”

      女子微微摇头,轻叹一口气,“绿竹,从初到儋州到现在,五日都快过去了,却还没有任何线索。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儋州了。”

      绿竹掠过她眼底哀伤,柔声劝道:“小姐且放宽心,儋州城地广人多,寻人原是千丝万缕之事。待婢子明日再往南街茶肆问问,也许就有收获了。”

      姜绾不忍身边人继续为自己担忧,抬手将糕点送入口中。可惜芙蓉糕虽甜,却抚不了胸中郁结。

      半月前的某日清晨,她本在院中赏花,却见一支系着素帛的雕翎自院外钉入房外廊柱,箭尾红娟簌簌颤动。

      她派人遍寻院外,唯见光影婆娑,不见人踪。转而将素帛铺展,依稀可辨“晚音故人,现于儋州”之语。

      晚音乃母亲闺名,可母亲自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了。她从不知母亲身世,只看过一张挂在父亲书房里的母亲画像,父亲也对此缄口不言。

      旁人都说母亲是父亲巡边时从外面带回来的风楼女子,无籍无谱。她从没有相信过,父亲对此也只是说母亲是良家女子,让她切莫听外人谗言,其他的再不肯多说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母亲的线索,就算这封信来历不明,她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于是趁着父亲外出巡边期间,她留下一封书信后便带着绿竹一路赶来儋州。可如今已过五日有余,除了那张素帛之外,她们再没有获得任何线索。

      “儿啊!你究竟去哪了,都怪娘不好,没有你,娘可怎么活呀!”

      外面嘈杂悲凄的哭声打断了姜绾的思绪,她放下还剩半块的芙蓉糕,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只见一布衣女子瘫坐在她的院门旁边,身边围了一大群人。哀戚的哭声打破了小巷的平静,惊起了树梢上筑巢的鸟儿。

      绿竹看清布衣女子容颜后不觉睁大了双眼,“小姐,这不是隔壁的沈娘子吗?”

      五日前她们刚搬进这所宅子不久,隔壁的沈娘子就携子登门。她见院里就住着她们两个姑娘,便叮嘱她们晚上要关好院门,若有难处也可寻他们帮忙,临走还塞过来几条刚打的鱼。为表谢意,小姐还让她给那孩子抓了把糖丸。谁想到才几天工夫,就变成现在这光景,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姜绾也想起了那日情形,京城人多以权交人,表面笑脸相迎,私下里却极少往来。她初来此地,便觉儋州与京城极为不同。儋州人以捕鱼为生,素来以春风待客,纵是天涯羁旅,也恰似故人一般。

      姜绾收回思绪,缓声开口,“绿竹,我们去看看。”

      二人走进人群,便将情形看得更清楚了一些。沈娘子面容仍如初见时般亲切,只是苍老了不少。泪水像蜿蜒的溪流漫过沟壑纵横的脸,最后流入两边发白的鬓发。

      沈娘子失神地坐在地上,目无焦距,不住的念叨着:“我的孩儿,你快回来吧,以后你想去哪儿娘都带你去。”

      见此,绿竹有些于心不忍,悄声询问旁边的老人,“老婶,请问沈娘子的孩子怎么了呀?”

      “哎”——老人看着地上的神娘子,捶着瘸腿直叹气,“小虎崽子前日偷听大郎们嚼舌根,晓得黑市新进了奇货,哭着闹着要跟去。他爹不同意,谁成想后半夜撬窗溜了。那地界岂是良善去处?现下沈家媳妇哭得眼都瞎了,作孽啊!”

      姜绾在旁边静静听着这一切,掩下眸中幽思,拉着绿竹离开。

      回到房中,姜绾抬眼看向绿竹,唇线渐渐拉直:“绿竹,你近几日去茶馆打听可否听过儋州有什么黑市?”

      绿竹见瞒不过,慌忙跪下请罪:“小姐,婢子知错了。”

      姜绾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突然的动作,弯腰把她扶起来,“你何错之有?”

      绿竹羞赫地低着头,老实说道:“婢子不该瞒着小姐,其实婢子早就听闻儋州藏有黑市。可婢子不想小姐以身犯险,所以一直瞒着没有告诉小姐。”

      “绿竹”,姜绾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绿竹,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们来儋州的目的就是为了寻人。若遇到一点危险就退缩的话,我又何必从京城赶来这呢?”

      绿竹知道是自己擅作主张了,不敢再有所隐瞒,“据茶馆的人说,城西暗巷深处藏着一道玄铁门,逢戌亥之交启市。黑市隐于暗河之下,往来者皆覆青铜獠牙鬼面,交易前朝秘器、异域珍宝,不问来处,不究身份。”

      “这般故弄玄虚...”姜绾眼尾微挑,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探究。她原本以为儋州城如表面一般平和淳朴,不曾想竟藏有这么个鱼龙混杂之地。

      思虑片刻过后,姜绾就下了决心,“绿竹,今晚我去黑市一趟,你在家中等我。”

      绿竹见姜绾准备只身一人前往,眼底透着不安,睫毛颤了颤,“小姐,你带婢子一起去吧。黑市鬼魅丛生,要是...”

      姜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无妨,你忘记我晚上会变成猫身了?我这猫身身轻如絮,钻的了暗渠翻得过檐角。倒是你这大活人跟着,既要躲巡夜梆子,有得防歹人偷袭,平白多桩心事不是?”

      “小姐。”绿竹见她已不再因会变成猫为忧,欣慰中又夹杂着难过,“都怪那臭道士,要不是他,小姐根本不会变成猫。”

      六年前,小姐失足坠入寒潭。被救起后,小姐浑身滚烫如炭火灼烧,整整三日高烧不退。府中大夫束手无策之际,恰有游方道士登门,将一枚琥珀色弹丸喂予小姐。

      高烧虽退,却落下古怪病症——每逢子夜便以狸猫猫形示人,次日卯时恢复人形。老爷与她守着这个秘密整十载,幸得无人察觉,却寻不得医治之法。

      “好了,而且我前往黑市不仅是为了帮沈娘子找到孩子,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人也藏匿其中。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去一趟。”姜绾有一种预感,这神秘黑市里一定暗含玄机。

      绿竹知道小姐虽然看着温婉,但性子却是最执拗的。认定的事,无论旁人怎么劝,都不会改变主意。“小姐,你一定要小心,婢子等你回来。”

      姜绾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眼,“放心,你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平安归来。”

      暮色四合,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渐次散去,木轮推车的吱呀声混着收摊的竹篾碰撞,融进儋州城的夜色。整座城仿佛被浓密浸透,只剩渔火零星缀在漆黑的海面,咸湿的风卷起归帆,掠过码头蜷缩的乌篷船。

      亥时一到,黑市门开。与外界不同的是,此刻黑市内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姜绾先以人身混入黑市,打量着四周。黑市中人以面具遮面,姜绾看不清各人容貌,不过凭借穿着倒是可以推断此处外地人居多。

      犹豫了一瞬,姜绾走到旁边的摊贩处,礼貌地询问:“摊主,请问前日你是否在此处看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大约到这。”姜绾用手比了比自己腰间的位置。

      摊主思索了一阵,突然灵光闪现,“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当时他还在我摊前逛了逛。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不戴面具就来这黑市的。”

      “那请问他往何处去了?”姜绾没想到线索来得这么快,眸中闪现欣喜。

      “大概是那个方向。”摊主往东南角指了指。

      姜绾抬眼看去,只见前方被夜色笼罩,怎么也看不真切。

      “多谢摊主,这枚玉佩我买了。”姜绾随手拿起摊间的一枚青绿色玉佩,将银子放在粗布上。

      摊主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好走,有事尽管来问在下。”

      姜绾沿着青石路缓步前行,青苔斑驳的石板在足下发出细碎的响动。

      行至转角处,只见一艘朽败的木船突兀地横在角落,船身布满蛛网般地裂痕,褪成暗褐的红帆低垂着,帆布褶皱里积着厚厚的尘埃。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处不似他地热闹,寂静的有些不寻常,隐隐还能听见水流声。

      “姑娘,你怎么在这——”话音未落,枯枝断裂的脆响突然从身后炸开。姜绾不禁战栗了一下,未及回头,肩头已被一把无画折扇轻按住。

      转身刹那,青铜面具映入眼帘,两枚弯曲獠牙正映着冷月寒光。来人一袭青衫被夜风掀起袍角,露出腰间羊脂白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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