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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情 一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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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你来我往的试探后,姜彧终于告知了他们当时调查的凶手身份。
那人年纪瞧着不算大,当日伏诛时身着囚衣,看不出家世。姜彧说他原是早已致仕的容老门生,说是门生其实容老根本不记得这一号人,皇上刚继位那阵子,世家频频崭露头角隐隐有压过皇权的兆头,偏偏今上又因为登基时各路消息放出皇上得位不正的谣言,加之皇上刚登基不到一年,尚在孝期三皇子就出生了。接连的事情频出被史官参谏,身边又无可用之人。
容老是当时内阁阁老,月贵妃进了宫本来是件喜事,可偏偏生下三皇子的时机不对,因此皇上很快就对月贵妃冷淡了不少,为了保住女儿的地位,一生清廉不结党营私的容老在第三年的秋闱前后放出了广纳贤才门生的消息,是以当时盛况可见一斑。
后昭平八年,容老牵扯进一桩世家的案子,皇上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有心留他一命,他也识趣地感念圣恩自请乞骸骨,倒是这么多年第一个功成身退,颐养天年的阁老。
“那凶手既然是他的门生,这件事难道与容老有关?”
姜彧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接着说下去,“后来容老虽然退位让贤,可还有一位当时容老亲自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的学生,对外只说一律是容阁老的名义,可实际上却是他在暗地操办。”
贺熹宁蹙眉,印象里她对姜彧说的这位大人没有一点印象,“朝政之事我虽不了解,但我父亲是武将,同那位大人应当不是政见不和的仇恨?”
不知想到什么,姜彧嘴角微勾,淡淡道:“容老是三皇子的外祖,即使致仕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曾是其门生,万一是贺娘子拒绝三皇子殿下求爱惹得对方恼怒冲动之下想给你个教训呢?”
贺熹宁面色顿时难看,一股无名火烧起让她忘记了恐惧,她呛声回去,“这就不劳姜大人费心了,比起我明显是大人吃的教训更狠呢~”
“……”牙尖嘴利……
姜彧噎得语塞,胸膛明显起伏一瞬,“贺熹宁!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她积怨已久的怒气终于消散不少,能逼得姜彧大怒小小失态还是让她郁结的心情舒爽几分。
“姜大人别大动肝火,小心郁气于心对身体不好。”贺熹宁笑了笑,“我不是来求你的,一开始不就说了么,我们是等价交换,合作互利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求人呢?”
姜彧:……
接着两人刀枪夹着棍棒你来我往,贺熹宁自觉了解的差不多了,姜彧一般点到为止之后打太极就是不愿透露过多,她不欲为难他,胸中已有成算。
她知道她曾经的夫君是个多么会精于算计的人,唯独在她身上做了亏本的买卖。贺熹宁看似跋扈咄咄逼人,也只是过过嘴瘾,消散前段时间的怨气。
突然两人十分默契地止住了话题,安静地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贺熹宁动了动,在袖口里掏来掏去不知在找什么。姜彧目光不善一脸防备地盯着她,以为面前之人要拿出凶器伤人。
虽不至于让他死,但这种环境下他尚不知要待多少天,能留一分体力便是多一线生机。
贺熹宁那边掏了半天,一个圆滚滚的小瓶从指腹尖溜走,吓得她连忙伸手一接,姜彧下意识双手靠前作出防御状。
她大笑出声,把玩着那小瓶,知道姜彧不会伸手接,她蹲下身子将东西放在牢房门口,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意思也很明显,你若信我便只管用,若不信,便只当我从来没送过。
“原以为你在这吃尽了苦头,没想到竟然毫发无损,恭喜恭喜!这上好的伤药只怕派不上用处了。”
牢房寒气逼人,贺熹宁拢了拢披风,轻咳出声。
姜彧怔愣住,眼底的冰川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融化,他一口回绝了贺熹宁说的会救他出去的承诺,心底却又暗自期待。
等他纠结是否要收下东西时,人早已经走远。谭胥阳又偷偷摸进来了一次,看见那个突兀的小圆瓶忍不住要拿起来仔细端详。
姜彧急忙道:“你别动!”
谭胥阳一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自从知道贺家小姐心悦他这木头兄弟后,他就自觉担任起二人之间的月老,沟通的桥梁。
“哟,这么宝贝?谁送的?”
“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
“不值钱你这么在乎干嘛?”
姜彧:……
谭胥阳多年吃瘪,第一回在好兄弟这找回了场子,看来这位贺娘子当真是他的救星啊!
——
今夜有贺熹宁和谭胥阳打岔,是以传话的人并没有出现,不知还会不会再来。
冬夜月明星稀,城外一处荒废的旧宅里,贺熹宁同姜彧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位居上位者的耳中,黑衣人跪地叩首请罪,平日吊儿郎当的身子微微发抖,直待他口中的主人发话,才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贺熹宁两眼一睁就开始思考溜出府的办法,不能来硬的,那就只能来软的。
但没有合理的借口,母亲是绝对不会放人的。
贺熹宁犯了难,最后还是在朝雨的掩护下乔装偷偷溜出府。单独行动让朝雨十分担心,为了安抚她贺熹宁还是带上了一个机灵的小丫头,以防真的有什么急事,好叫人回来搬救兵。
谭胥阳刚下早朝,这几日京中发生的都是大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都司员外郎能干涉的,文书卷宗几日前便撰好递上去了,他预备去刑部点个卯回府休息半日。谁知半路被人截胡,偷得浮生半日闲终究成为了奢望。
他望向来人,仿佛早就知道说辞一般推诿道:“不是我不帮忙,这件事咱们能做的就是别再掺和了,姜彧这次也是倒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他自有办法。”
贺熹宁心下一紧,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谭大人,今日早朝皇上对这件事是何态度可否透露一二?”
他叹了口气,转身道:“皇上的意思身处其中的姜彧定然比你我更明白,昨夜你去见过他,倘若需要求助为何他不寻我反而找你呢?”
他接着苦口婆心劝贺熹宁别蹚这趟浑水。“如果他真向你求助说明他只是装可怜骗你罢了!”
“他不曾求助于我,当日情形复杂一时半刻道不清楚,总之就是姜大人他曾经救了我几次,所以这次我想尽力而为试试!”贺熹宁隐去自己存着经此之事后一笔勾销的心思,反正谭胥阳已经信了姜彧是她心上人,那对心上人受困牢狱焦急万分应该是正常的,再加上救命之恩,这下他肯定深信不疑!
谭胥阳瞳孔地震,一时被她震惊到失语,眼前浮现出一个为情郎不顾一切反抗世间的女子,两人身影渐渐重合。
“谭大人?大人?!大人你在听吗?”
大人在听……听话本,昨夜回府后兴奋地睡不着觉,没忍住拿出珍藏在床底的话本……
“咳咳……贺娘子,本官理解你救夫心切……不是,救心上人心切,但何至于此呢?并非是我不愿伸出援手,实在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料想不应该告诉她太多。
“姜大人是我朋友,贺娘子,事态还没有到需要我出手的地步,否则但凡有一分可能我定然第一个想办法!”
贺熹宁自然是信他的,以他们二人的交情如果不是姜彧刻意吩咐过,谭胥阳不会如此轻描淡写揭过。
眼瞧着这人套不出什么消息,贺熹宁也只能作罢,她想尽快还清欠姜彧的人情,以她的视角看这件事,她是当事人之一,如果实在最后无法证明行凶者不是姜彧杀的,由她出面也可保姜彧一命脱罪。
贺熹宁太着急了,以至于忽略了很多小细节,等她冷静下来,不止思考姜彧如何被陷害身陷囹圄,而是纵观一整件事,似乎从最开始萧舒应带她巡铺子开始,那会应该就已经有人打听到她们的踪迹,只有这样,才能把贺府和姜彧捆绑,以她父亲的个性,如果不能问罪行刺的嫌犯人,那一定会拿姜彧开刀,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会不会也落在背后之人的眼中?
贺熹宁恼恨这种被人玩弄股掌的感觉,难道这件事他们做的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吗?
绝对不可能!
姜彧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一点都不着急!真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就此作罢她也不甘心,她是那场混乱中的受伤当事人,私下调查倒也合情,至于合不合理,那也要等她查出什么才知道。
她会心一笑,辞别了谭胥阳,决定去打听昨日姜彧所说的容阁老的关门学生,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不相信这位大人会无动于衷。
时间紧急,贺熹宁也来不及细细打探,黄粱一梦这个时候也不会开门,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跑一趟。
京城最大的茶楼,说书先生整理着桌案上的东西,只待宾客满座,响木一拍,天下所有不可说的秘闻借由话本的名头流传。
贺熹宁落座时周围渐渐有人上座,为了打探消息,她这次没有进厢房,而是特意选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昏昏欲睡间,响木“啪——”一声,贺熹宁惊醒了。
在此期间,贺熹宁想办法从家里唤来几个府卫乔装在众宾间,打听那位大人的消息。
前世她的目光都放在为贺府平反上,其余事没那般上心,对这位大人的印象不深,也从未与其家眷有过交集。
众人正听得酣畅淋漓时,倏尔,一群官兵鱼贯而入将整个茶楼团团围住,人群爆发出几声不满,很快被压下去。
躁动一瞬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人,一身素衣手捧毛绒小炉,往前几步后那人抬头观察屋内的动静,只见他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朱唇含樱,仅以玉簪束发,美的好似不是凡人。
贺熹宁呼吸一窒,她没见过这人,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听说过朝中哪位大人拥有如此惊人的美貌。
周围看清他面容的人窃窃私语,贺熹宁下意识小声问了一句,“这是哪年的探花郎大人?”
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是在空旷的大堂还是显得有些突兀,被夸探花郎的大人似是注意到了这边,他斜睨了一眼便往贺熹宁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