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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悦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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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因为……因为心悦姜大人,实在担忧他的安危,一时情急才找到您,不过这件事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谭胥阳更加激动,斯文俊秀的脸上充斥着吃瓜看戏的神情,“连他本人也不行吗?”
“不行!”贺熹宁拔高嗓门,妄想通过压倒性的声音按捺住谭胥阳跃跃欲试想往外传的心思。
谭胥阳闻言兴致缺缺,眼神的光都黯淡了几分。“大人答应我,可千万要保密啊!”
不然她真的要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刚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下官一定守口如瓶,方才多疑言语上冒犯了贺娘子请见谅。”
贺熹宁眼看终于成功了,心头仿佛压了块硬石头,忍不住心累低声问道:“这下大人可以安心了吗?”
“娘子待我回府更衣后打点一番,晚些安排可否?”
贺熹宁面露难色,萧舒应只批准她今日出府,明日是否有机会尚未可知。
谭胥阳见状开口询问是否有难言之隐,她只得如实相告。
“今日虽然仓促了些,但是赶一赶应当是可以的,不过贺娘子伤伤口还未痊愈,去那种血腥地方未免冲撞了身子。”
“多谢大人关心,可以行走就无妨,与我而言当务之急还是确认姜大人的安危比较重要!”
贺熹宁有些心虚地抓了抓袖口,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谭胥阳。对方却把这当成是女儿家的羞怯,只笑笑并没有追问。
黄昏擦着天际线悄悄溜走,冬日里的白天总是比夜晚少,贺熹宁打发走了白日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只留了几个身手最好的跟着自己。
她是特意回府同萧舒应用了晚膳后,借着消食的名义悄悄溜出府的,只恐明日不知是否有这样的好机会。
今日如果能打听清楚,明天也不必再多费心思了,趁着养伤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好生谋划一下,以免日后对贺家不利之人再次出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贺熹宁趁着夜色赶到时,谭胥阳已经候在狱门外了。他从腰间摸出一个令牌低声叮嘱道:“拿着这个只管往前走,有人拦住你就把这个牌子亮出来,我先行一步避免守卫起疑。”
贺熹宁点点头,原地等待一会儿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以斗笠掩面往里走。
跟着她的那几个府卫只能原地等待,人多更容易被察觉异常。
“大哥,我们真的就放任小姐一个人去吗?”
“小姐的命令,你敢违抗?”
“可是……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为首的男人蹙着眉,纠结万分。“你们就在这等着,夜间守备没那么森严,我暗中保护主子安全。”
“可是……”另外一人拽了拽他,“大哥轻功是我们之间最好的,放心好了,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贺熹宁提着纸灯笼,身躯藏在偌大的斗篷下,对她陌生的人乍一看丝毫联想不到她的身份。
不知是否受了谭胥阳的命令,贺熹宁这一路都十分顺畅。姜彧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这一路上透过牢门她能看见不少惨状,其中一只手伸出抓住了她的衣摆,刹那间,她汗毛竖起不由想要惊叫出声。
又想起现在的境遇,死死遏制住了想要尖叫的恐惧,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拐第八次弯时,她终于看见前方谭胥阳的身影。那人靠在牢房门口,懒洋洋地和里面的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姜彧所在的牢房隐蔽在深处,四下无人,难怪他们敢这么放肆。
贺熹宁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等她行至谭胥阳面前时,才见到姜彧。
牢房里的姜彧,如此狼狈的姜彧。
不待她作何反应,姜彧斜眼睨着谭胥阳,冲他一挑眉,对方玩世不恭的笑脸瞬间肃穆,沉着声道:“有尾巴跟来了。”
贺熹宁一怔,她一路上都太过紧张,全然没有察觉。
避免被当成奸细,府卫首领主动现身告罪,是以在场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贺熹宁才终于放下心。
“谭胥阳,你去帮我办件事。”说是办事,其实姜彧就是想支开他而已。谭胥阳在场有些二人心照不宣的事情无法挑明说,姜彧也不打算让他牵扯进来。
贺熹宁简直求之不得,她本就因着白天的胡言乱语心虚万分,生怕谭胥阳在场看出什么端倪,再被姜彧知道。
待人走后,贺熹宁一反方才的沉默寡言,不心虚之后说话都理直气壮了。
她没忍住挖苦道:“姜大人怎的落魄成这样了?”
平心而论她瞧着姜彧,除了头发乱了些,衣袍有些褶皱之外看不出在牢里待过的痕迹。
说落魄也没有那么凄惨,不知是有些遗憾还是暗自感慨。
姜彧没有反驳她,扬起一张在狱中磋磨的凄惨脸蛋,满脸隐忍问道:“胥阳说你有事见我,何事这般着急?不能等伤养好再说?”
“……”
贺熹宁突然有点良心不安,刚刚还出言嘲讽人家,转头人家却来关心自己的伤势,哪怕知道姜彧演技很好,她还是免不了有片刻的良心难安,因此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我的伤不重要,重要的事那个凶手,抓住了吗?”
她这话是在试探姜彧是否对她有戒心,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实话,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凶手死了。”他接着道:“我杀的。”
贺熹宁不解道:“你那日分明已经擒住了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杀他?”
“是啊……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我问你为什么,你怎么还反过来问我?”贺熹宁一时无语凝噎,瞥见姜彧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反应过来。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上面断案的大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既然把他关在这,摆明了就是默认让姜彧背下这口锅。
“凶手既不是你杀,那不就是被嫁祸?为何不申辩?”
“困在这方寸之地,何来自救之法。”
贺熹宁挑眉嗤笑一声,“少装了,我不信你这老狐狸没有留后手,可别告诉我外面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其中没有你的手笔。”
话音刚落,贺熹宁猝然后背一凉,姜彧漆黑双眸隐在黑暗里,宛如暗中窥伺的狩猎者,冷风顺着袖口灌进,令她不自觉一哆嗦,打了个寒颤。
牢狱森森,为两人之间的气氛平添一丝阴霾,姜彧原本安如山的身影动了动,一步一步朝贺熹宁走来。
“贺娘子,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不知能否解答一二?”
贺熹宁似乎被他的神情吓到了,脚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稳住声线,“大人请讲。”
“为何每次出事娘子总给我一种了如指掌的感觉?上次是,这次也是,那日娘子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在那儿,事后又对林相的试探应对自如,这次不知怎的如此笃定我留有后手……”
“贺熹宁,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喑哑的嗓音回荡在狱房中,宛如恶鬼般的低语经久盘旋。
“我……”
他察觉到了!?
贺熹宁心跳漏了半拍,霎那间恐惧感如同潮水一般裹挟袭来。她放低了警惕,乃至于忘记了至亲至疏夫妻,忘记了她曾经的夫君是一个多么精明,多么工于心计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幅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正是因为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才相信大人一定有所准备,不然以大人的谋略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于此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贺熹宁有意避重就轻,但是她没料到,这番言论不仅没有打消姜彧的疑心,反而让他对贺熹宁起了一丝杀心。
贺熹宁表现得太反常,不知为何,姜彧总觉得她对自己的了解已经超过身边所有亲近的人了,这种所有心思被看透的感觉令他十分不悦。
难道她特意去调查了自己的背景,在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才能算计到他走的每一步?
她究竟查到多少?有没有追溯到十二年前的事情?倘若那件事被旁人知晓,那就留不得了……
姜彧又往前走了两步,与她仅有十步之遥,如果不是面前横隔着一道狱门,只怕他已经忍不住逼近刨根问底了。
贺熹宁接着说道:“不管你有没有留后手,我此行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来打探一下那天刺伤我的凶手是谁?”
见姜彧双眸一直盯着她,没有移动半分,贺熹宁心里有点发毛,“虽说是巧合,但是大街上那么多人,我都这么倒霉了想打听一下害我的人也不稀奇吧?”
姜彧冷声道:“贺娘子不是神机妙算么?不如算算那人为何偏偏只要你的性命?”
“……”
能算得到也不会费尽心机来寻你了,还花出去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贺熹宁一想到那些银子,心痛难忍徒做西子捧心状,悲愤欲绝道:“我若是知道,只管明日上街扯块布料去当算命先生得了!还有必要在你这受气?!”
“本姑娘并非不识好歹,消息我不白拿,咱们等价交换如何?”
姜彧半信半疑,目光逡巡而过,仿佛在验证她话里的真假。
“大人告诉我想知道的消息,我连同上次,上上次的救命之恩一起,回报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
姜彧眯了眯眼,她口气倒是不小。他都尚且需要提前安排的局面,不一定能保证百分百脱罪,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姜彧不欲这么快戳穿,既然她想知道,不如趁此机会打探一下她的底细,如果她真的是查到了十几年的旧事,今夜便走不出这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