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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修罗   万籁俱 ...

  •   万籁俱静,众人的目光亦随之转移。贺熹宁面不改色但如坐针毡,她实在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被母亲知道了三月内都要困在府中。

      贺熹宁也没想到随口称赞一句,竟然会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眼看被她夸赞美貌的男子越靠越近,十步、七步、五步、

      仅三步之遥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遏制了这位大人向前的步伐。“怀若,别惊扰了诸位。”

      被唤怀若的男人对上了贺熹宁的目光,怀若冲着她斯文一笑,随即转过身,即使她已经移开了视线,余光处还是瞥见他在转过身的那瞬,眼中酝酿的笑意荡然无存,甚至带着几分凉薄。

      怀若走到那位大人身边停留了一会儿,贺熹宁观察了一会儿,公事办案要称呼官职,但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称呼他的官职,难道他仅仅只是一介白衣吗?

      站他旁边的那位大人倒是身着官服,气质温和,但是下手的动作显然不似他本人的作风,不知触碰到了什么霉头,怀若甩开了他搭上肩的手。

      文官也有调任官兵的权利么?贺熹宁对前朝之事一知半解,从前不了解不关心,今后既然要调查幕后之人,那摸清这些官员的底细很有必要。

      只是还有一点,贺熹宁不明白这位“怀若”大人为什么对自己示好,虽然周围人多眼杂仅仅只凭一个笑不能说明什么,但她心里隐隐约约有预感,她和这位大人还会再碰面的。

      官兵在其吩咐下例行检查一圈后便退下了,茶楼一时间又恢复了往昔的状态,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马车里,文怀若死死拉着自己的披风不让其沾到另一人身上半分,他从上车开始就闭目养神,怒容褪去一副懒得争执的模样。

      “文怀若——”

      男人声音渐沉,不悦道:“出府前说好非我许可不离半步的是谁?今日是你有错在先,那些气话不必放在心上。”

      “……”

      “我如何想,你心里知道的。”

      他边说边往文怀若身边靠近,面上带着讨好般歉意,笑意却不达眼底,妄图通过拉近距离来让对方放下戒心。

      被他如此不要脸的指责气到的文怀若薄唇紧抿,呼吸乱了半拍,憋着一口气最终忍无可忍。复又想到什么,不想自讨苦吃,只得冷冷开口:“我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断我仕途,囚我于府的是谁?折辱我恨我扬言要将我挫骨扬灰的是谁?姚敬你装得累不累?”

      此话一出,姚敬眼神蓦的阴沉下来,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文怀若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后背的淤青隐隐泛着疼,他说完接着闭上眼,因此错过了求救的最佳时机。

      雪白毛绒手炉滚落在地,叮铃哐啷扭打的动静响彻车厢,驾车的侍卫早已习惯见怪不怪。

      路过的行人虽然好奇,但敌不过侍卫们明晃晃刀剑的威胁。

      贺熹宁被这通插曲乱了心神,按理官兵巡查不会如此大阵仗,出动了这么多人最后空手而归实在反常。

      自从险些丢了性命之后,她便十分警惕。派出去打听情报的人回来禀告,已经确认方才在茶楼的那位大人便是姚敬姚大人,至于另外一位,暂时不清楚。

      无一官半职打听不出身份倒是情有可原,这位姚敬大人是什么来历?贺熹宁脑子一转,蓦然想到姜彧先前同她讲过的容阁老的关门学生,有容老作保,从姜彧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窥见其八面玲珑的手段,想必在朝中官职不低。

      就在这时,调查仵作的人回来了,谭胥阳还是没袖手旁观,透露了一点消息。仵作一开始碍着天威说什么也不肯开口,后来威逼利诱之下答应助他拿着银子远走高飞才肯坦白,立下了画押字据。

      尸体上那道致命的伤口经过二次毁坏,但没有哪个仵作敢站出来担保先前的刀口是一刀毙命,贺熹宁也很清楚这点,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看似走到了死局,但她才是那个变数。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现在的情形,不止救出姜彧一个目的,更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要她性命。

      想到这贺熹宁立马动身,前往刑部牢狱,她要找姜彧打听明白,那位姚大人的来历,如果刚好这般巧合,是不是说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窥视之下?

      日光渐红,薄霜未消。午后冬阳初照,刑狱外门可罗雀,仅有两人轮守。

      即便如此,内里的把守还是密不透风,单凭贺熹宁一人,若既无旨意又无正当理由,休想踏足半分。

      贺熹宁思来想去,要么借着父兄的名头,但不一定成功,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要么借着谭大人的名义,再利用一回。正当她纠结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濯清不知经历了什么,阴沉着一张脸,怒容未消冲出大门。门外当值的两个狱守见到他,瞌睡都吓跑了,连忙跪地行礼。

      “三皇子殿下万安——”

      贺熹宁惊讶于竟然能在这儿瞧见他,端看他一身朝服,手上拿着几叠文书,想来是下了朝后匆匆赶来。这个时辰才出来应该是碰巧耽误了很久。

      他到这儿来做什么?

      沈濯清又不管刑部的事,难道是受了皇帝的旨意?

      沈濯清无处宣泄的怒火还是没忍住波及到了可怜的二人,从前他为了维持亲和又不失威严的君子风度,一向对下面的人很宽容,今日倒是失态了。

      贺熹宁站在远处,以石柱半遮半掩住身形,沈濯清没有注意到她。

      以沈濯清的性子,失态失控之下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但此事不能传出去,倘若事后他想起来要灭二人的口……

      贺熹宁自认不是良善之人,行事骄纵不顾一切惯了,但在她面前的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却不能不管。踌躇片刻,她计上心头,朝沈濯清走去。

      伏跪在地的两人战战兢兢,眼见雷霆之怒便要倾泻而下,突然,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打断了三皇子眼底酝酿起的风暴。

      “见过三皇子殿下,殿下万安。”

      沈濯清侧过身,双目微微睁大,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阿宁主动向他亲近的感觉。压下心底的暗喜,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欣然接受她的示好,让人起身。

      “牢狱重地血腥气重,你身子未好莫要让阴煞之气冲撞了你。”

      贺熹宁应承道:“多谢殿下关心,看着吓人但大夫说只是失血过多才陷入昏迷,这不是刚能下地行走,就想知道伤我的凶手有没有伏法?”

      她昏迷前还是亲眼看到了凶手的举动,只是消息封锁得快,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很显然姜彧也没有因为脱罪把她牵扯进来。

      沈濯清听到她提起凶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贺熹宁瞧他兴致缺缺,也没有问自己为何会在此,想办法转移话题,“殿下今日怎的来刑部了?难道是礼部的大人托殿下走一趟,这是刚下朝就过来了吧?”

      贺熹宁假装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欲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沈濯清对她暂时没什么戒心,不知是被冲昏了头脑还是真的毫无戒心,欣然回答道:“不是礼部,是父皇的旨意,刺杀一事牵涉甚广,凶手已经死无对证了,但是阿宁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讨回公道?凶手正是沈濯清外祖容老门下的学生,这一点姜彧既然知道,那说明皇上肯定也知道,任凭谁都没办法不怀疑到他头上。

      “怎么会死无对证呢?凶手是自知死路一条所以选择自尽?”

      “非也。”沈濯清否认道。

      “杀凶手的罪人此刻就被关押在狱中,目前证据都指向是姜彧所为,但偏偏他不肯认罪,父皇派我来将这些天请奏处斩他的折子一一告知。”

      “不可能是姜大人,那日分明是他救了我!”贺熹宁不可置信拔高了音量,沈濯清安抚道:“阿宁——你与他才几面之缘,那日本来就是他办事不力才牵连你受伤,救你是他应该做的。”

      “至于事后为了掩盖真相,杀人灭口也不奇怪。”

      “……”一阵沉默过后,沈濯清自以为体谅留给她独自消化的时间,谁知被她接下来的请求打得措手不及。

      “既然殿下如此说,可否请殿下让我同姜大人见上一面亲自问他?”

      沈濯清下意识想拒绝,但又觉得这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他假意推诿一番,“姜彧现下肯定不会承认,如果他认罪了本殿下就没有跑这一趟的必要。”

      “所以阿宁实在不用多跑这一趟,牢狱阴森血腥味重,于你养伤不利。”

      “我知道了,姜大人现在是皇上钦点的要犯哪是随意想见就见的,是小女痴人说梦了,不会让殿下为难的。”

      贺熹宁说得恳切,让沈濯清本就动摇的心这下更偏向一边了,不知是出于对她的感情还是胜负欲作祟,突然改变主意直接答应了。

      贺熹宁弯了弯眼睛,达成目的后也不吝赞美。

      但沈濯清转念一想到要回去面对姜彧的冷脸,神情瞬间阴郁三分。他分明与姜彧交集不多,不知为何这次见面对他却格外厌烦。

      贺熹宁洞察入微,适时提出自己独自一人去见姜彧也是可行的,但沈濯清怎么能白白错过这个培养感情的机会,虽然不情不愿,但依旧抱着义无反顾的心思要陪着她。

      ……真难劝啊。

      这一路上贺熹宁都在想着怎么把沈濯清支走,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她表现得对这里太熟悉了,没有左顾右盼,没有东张西望的好奇,更没有一点害怕,不像是第一次来。

      好在沈濯清和她一样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

      姜彧关押的牢房近在咫尺,贺熹宁越来越焦灼,她快步向前对沈濯清认真道:“恕臣女冒昧,方才见殿下一脸不快想来应当是于公事上不顺,斗胆猜测或是姜大人的缘故,深思熟虑后料想殿下愿意帮我,我自是不愿让殿下为难,这牢房有殿下打点,更有家仆侍奉左右,不如殿下止步早些回去休息?”

      闻言,沈濯清如愿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阿宁怎得今日这般体贴入微?倒是叫我意外。”

      她报之一笑,没有出声,静静等待他的回复。

      沈濯清见她如此坚持体贴,更加不能放过这个感情升温的好时机,万一姜彧那厮出言不逊,自己还能在阿宁面前替她出头。

      “阿宁不必客套,既是陪你前来,自然是有空的。莫说是礼部如今空闲吧,就算真的有公务往后延一延也是使得的。”

      贺熹宁笑意一僵,见他这么坚持,识趣地放弃了。

      沈濯清满意的温情时刻没有持续多久,转眼就到了关押姜彧牢房。他眉头微皱,平素斯文的皮囊下是藏不住的厌恶。贺熹宁偷偷打量着二人,姜彧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没落下。

      不知道姜彧干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沈濯清“嗯”了声算是受了对方的大礼,又接着道:“阿宁说上次你救了她,一直未曾当面感谢,这次知晓你被关在这里求了恩典亲自道谢。”

      一直未曾当面感谢?

      姜彧视线从沈濯清转移到贺熹宁身上,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骤然闯入两个不属于这地方的人。贺熹宁嘴唇还是有些苍白,衬得她那双杏眼愈发幽深凌厉,他早就见识过她那双眸子洞察人心的能力,此刻她与沈濯清并肩而立,仿若即将送他上路的一对壁人。

      半晌后,姜彧垂下眼眸,鸦羽般的睫毛遮掩住了他所有的不甘和一丝突如其来的恨意。

      沈濯清见他如此不配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是将死之人不用计较太多,但这可是在贺熹宁面前,若是任由他这般岂不是于自己威严有损。

      “姜彧,阿宁亲自跑一趟已是给足了你面子,别不识好歹。”

      无论平时表现得有多么平易近人,沈濯清都是天家龙子皇孙,若说没有几分傲气是绝不可能的。

      贺熹宁起初并不明白他为何动怒,后来稍一想就知道了,这是在替自己出头么?

      可惜,用错了地方。

      她不需要了。

      “姜大人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如今大人身陷牢狱,不知是否有我能帮得上的忙的地方?”贺熹宁默默向前走了一步,和沈濯清拉开了距离。

      离姜彧又近了几分,她眼神一片清明澄澈,看不出丝毫的算计。姜彧闻言,终于正眼直视她。贺熹宁借着背着身子的缘故,想尽办法同他使眼色,期盼姜彧能会意配合,传递消息。

      姜彧不知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多谢贺娘子挂怀,若无翻供可能只怕姜某是走不出这里了。”

      “不过……姜某觉得有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贺熹宁好奇问道:“何事?姜大人请讲。”

      姜彧故意往沈濯清那瞥一眼,颇具挑衅的意味,“那日虽是我一时不察,才让凶手有接近贺娘子的机会,但是凶手当日直奔贺娘子而去,所以下官特意审问了那人的身份。”

      贺熹宁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姜彧意味深长道:“下官不敢妄断,凶手乃是前任通州知县,上京赶考殿试时拜入当时内阁容老门下,后来容老致仕他也自请外派出京,今春时牵扯一起大案被捕归京收押,他是何动机下官尚未查出,但娘子若是想查下官愿尽绵薄之力。”

      沈濯清越听脸色越差,他沉声打断道:“姜彧,阿宁的事情自有本皇子替她讨回公道,你又何必在此妄言?”

      “殿下恕罪,原来这些都是不能同贺娘子讲的吗?想来容老致仕已久,如今还能请得动他老人家出山的唯有殿下一人,不知容老是否会为了殿下彻查这位学生的底细呢?”姜彧弯腰请罪,头却不往下压,依旧没有因为害怕彻底激怒他而噤声。

      沈濯清气极,赤红的双目死死瞪着姜彧。

      “你!你……外祖退出朝堂多年,何须为这点小事惊动他老人家?!”

      “原来于殿下而言,贺娘子的生死是小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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