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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涩 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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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停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班主任李老师正在调整座位表。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靠窗那个始终空着的座位上——那是暮时雨的位置。
"江停云,你和暮时雨坐一起。"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活泼,多带动带动她。"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江停云撇撇嘴,拎着书包走向那个角落。阳光正好洒在那个空座位上,灰尘在光柱中轻轻浮动。他放下书包时,注意到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后门被轻轻推开,暮时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上隐约可见几道淡粉色的疤痕。江停云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嗨,"他压低声音,"又见面了。"
暮时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坐下。她拿出笔记本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江停云注意到她的笔记本边角都磨得发毛,但每一页都平整得像是被精心抚平过。
"上次那首曲子,"江停云不死心地继续搭话,"是你自己写的吗?"
暮时雨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嗯。"
"能再弹一次吗?我想录下来当手机铃声。"
暮时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江停云读不懂的情绪:"你很吵。"
后座的楚楝突然笑出声,转头冲他挤眉弄眼:"老江,你也有今天?"
江停云抬脚踹了一下楚楝的椅子,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张望。等他转回来时,暮时雨已经重新低下头,一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阳光透过那缕发丝,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午休的铃声响起时,暮时雨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江停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犹豫了三秒,跟了上去。
他跟着她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楼梯,最后来到了废弃的旧教学楼天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一阵带着花香的春风迎面扑来。
暮时雨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在栏杆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诗集。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江停云觉得她像是要随风飘走。
"喂!"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很危险!"
暮时雨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转过头时眉头微蹙。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冰凉纤细,像是一折就会断的树枝。"我不会跳。"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江停云讪讪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冰镇可乐:"给你带的。"
暮时雨看着那罐可乐,水珠正顺着铝罐表面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一触即分。"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江停云咧嘴笑了,在她旁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晃荡在栏杆外。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整个校园,还有远处起伏的山峦。"你平时都一个人在这儿?"
"嗯。"
"不无聊吗?"
暮时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江停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看云。大朵大朵的白云在蓝天上缓缓移动,变幻着形状。
"你喜欢云?"他问。
暮时雨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它们很自由。"
江停云笑了:"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停云'——留住云的。"
暮时雨侧头看他,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那你应该挺失败的。"
江停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天台上的一群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暮时雨看着那些远去的鸟儿,眼神柔和了几分。
班上的同学渐渐注意到,江停云和暮时雨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江停云,"祝筱笙在午休时拦住他,"你和暮时雨很熟吗?"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江停云正低头抄暮时雨的化学笔记,闻言头也不抬:"还行吧。"
"她好难接近啊,"祝筱笙撇撇嘴,"上次我问她借橡皮,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江停云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座位——暮时雨又去天台了。"她只是慢热。"他笑了笑,继续抄笔记上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化学方程式。
"装什么高冷。"林萧抱着作业本经过,冷笑一声。她校服的领口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优等生徽章,"上次我收作业,她连句谢谢都不说。"
江停云皱眉,还没开口,楚楝就插了进来:"哎,林大小姐,人家又没求你收作业。"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管好你自己吧。"
林萧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路俞——学生会主席,某天特意在走廊上拦住暮时雨。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学生会徽章。"同学,"他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有兴趣加入文艺部吗?"
暮时雨摇头,绕开他继续往前走。路俞也不恼,转身对跟在后面的江停云摊手:"你同桌真难搞。"
江停云耸肩,目光追随着暮时雨远去的背影:"她只是不喜欢人多。"
五月的雨来得突然。放学铃声刚响,窗外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同学们挤在走廊上,等着家长来接。
江停云看见暮时雨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显然没人接电话。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没带伞?"他走过去,校服外套上还带着教室里的暖意。
暮时雨摇头,目光落在远处被雨水模糊的校门口。
"我爸妈马上到,"江停云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你先用这个。"
暮时雨终于看向他:"你呢?"
"他们马上到。"他咧嘴一笑,把伞塞进她手里,"明天记得还我。"
暮时雨的手指碰到伞柄,冰凉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谢谢。"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第二天,暮时雨还伞时,伞骨折了一根。"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昨天风太大。"
江停云摆摆手:"没事,反正这伞也旧了。"
暮时雨抿了抿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赔你一把新的。"
"不用,"江停云眼睛一转,突然笑了,"不如请我喝可乐?就当赔罪了。"
暮时雨怔了一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她轻轻点头:"好。"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多了一个无声的约定——午休时,天台上,一瓶可乐,两个人,看云。有时候江停云会说个不停,暮时雨就安静地听;有时候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天上的云飘过,听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
楚楝经常调侃他:"老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江停云踹他一脚:"滚,我们是革命友谊。"
但当他看见暮时雨弹琴时微微垂下的睫毛,或者她偶尔露出的很浅的笑容时,心脏总会漏跳一拍。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