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参与者A

9、故人相见 审讯室的灯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照在陈思然脸上，让她的妆容显得格外厚重。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这桌面，指甲上残留的淡紫色甲油已经剥落了一半。
　　“再说一遍，我tmd不认识这个人。”她指着桌上张英的照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老刑警赵明把项链的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的东西，没错吧？”
　　陈思然瞥了一眼，耸耸肩：“去年就丢了。吃饭时忘在餐厅，回去找已经没了。”
　　“近百万的东西，丢了不报警？”
　　“我缺这点钱吗？”陈思然轻笑一声，“再说了，谁知道……”
　　她拖了个慵懒的长音。
　　”……是不是被服务员偷了？你们该去查查那家店。”
　　赵明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笔录纸跳了起来。“陈小姐，这是命案！你态度端正点！”
　　顾诗婷站在单向玻璃后，微微皱眉。陈思然的反应太过轻松，甚至有些刻意——她的目光每次扫过红宝石项链的照片时，瞳孔都会不自觉的收缩。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名年轻刑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赵明耳边说了几句。赵明皱眉，起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陈思然和做笔录的女警。陈思然放松了些。
　　“给我倒杯水。”
　　女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诗婷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在饮水机边上接了杯水放在桌面上。
　　“换人了？不错，你比那个老头有教养。”
　　“我名下的财产可以买下十个璀璨娱乐。”
　　“呵呵，你可真会开玩笑。”
　　陈思然头也不抬：“刚才那个凶巴巴的老头呢？”
　　“他有事。”顾诗婷拉开椅子坐下，“你刚才说项链是在餐厅丢的，哪家店？”
　　“不记得了。”陈思然拧回口红，“一年前的事，谁记得清。”
　　“高档餐厅都有独立监控，我们可以一家家查。”
　　陈思然终于抬起头，打量了顾诗婷几秒：“你们很闲啊？”
　　“命案优先。”顾诗婷翻开笔记本，“你最后一次戴这项链是什么时候？”
　　“丢的那天。”
　　“有照片吗？”
　　陈思然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无名指。“没有。”
　　顾诗婷注意到她的动作：“你习惯把项链戴在哪儿？”
　　“脖子上啊，不然呢？”陈思然嗤笑一声，“你们警察问问题都这么蠢吗？”
　　女警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顾诗婷面色不变，继续问：“项链的发票还在吗？”
　　“早扔了。”
　　“购买记录显示你是用银行卡付款的，当时有同行人吗？”
　　陈思然的手指突然停住，指甲在桌面上刮出轻微的声响。“没有。”
　　顾诗婷合上笔记本：“陈小姐，你那天去餐厅的路上用什么交通工具？”
　　陈思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应该是酒红色的兰博基尼。”
　　“你刚才还说自己开的是保时捷，而且你的专职司机证明，那天她从未领受任何出发任务。”
　　“需要我给你看记录吗？”顾诗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陈思然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她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闪躲。
　　“我请代驾还不行吗！”她声音低了些，“而且这么久的事情，记错了也情有可原吧。”
　　陈思然不说话了。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顾诗婷等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问题：“‘z’代表什么？”
　　陈思然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了一瞬。“什么‘z’？我不知道。”
　　“你刚才的反应可不像不知道。”
　　“你听错了。”陈思然试图站起来，“我要走了，没时间陪你们瞎扯。”
　　顾诗婷没拦她，只是平静地说：“命案嫌疑人不能随便离开。”
　　“我不是嫌疑人！”陈思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有证据吗？就凭一条我丢了的项链？”
　　“项链出现在碎尸现场。”顾诗婷看着她，“而你一直在撒谎，每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去补充，最后迟早露馅、”
　　陈思然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修饰的眉毛拧在一起。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按照刑法规定，我拒绝自证其罪，我要找律师。”她说。
　　顾诗婷点点头，示意女警去安排。审讯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思然急促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玻璃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顾诗婷刚走出门，就差点和新来的刑警撞了个满怀。
　　“顾队，大……大事不好啦！”

　　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十多个穿着深蓝色飞行夹克的黑玫瑰帝国空军飞行员站得松散，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为首的男子三十岁上下，手里提着半瓶威士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左胸的战斗机飞行技能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肩章显示他是个上尉。
　　值班警察站在门内，手按在警棍上，表情紧绷。程昭站在玻璃门后，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门框，两人对望了一眼，
　　惹上占领军这帮大爷，不是事也是事了，万一他们真的闯卡……警察们也不敢拦。
　　“我来处理。”
　　顾诗婷解下枪交给程昭，推开门走出去，冷风立刻灌进她的衣领。飞行员们齐刷刷地看向她，带头的上尉眯起眼睛，突然咧嘴一笑。
　　“顾诗婷？”他晃了晃酒瓶，“真他妈巧。”
　　顾诗婷认出了他——林锐，她在高中的后座，现在是某个战斗机联队的中队长。
　　“别装了，你那酒瓶子里不是清水，我跟你姓。”她走下台阶，声音压得很低：“毕业晚会那年，你可是被高一的学妹用格瓦斯灌倒了。”
　　林锐抽了抽嘴角，耸耸肩，酒气随着他的呼吸飘过来。“这不重要。听说你们抓了我学妹的女朋友？”
　　“例行询问。”
　　“询问？”林锐嗤笑一声，回头看了眼同伴，“十几个大男人堵在审讯室，这叫询问？”
　　顾诗婷没接话。她注意到林锐身后的飞行员们虽然站姿松散，但肌肉都绷得很直，尽管他们现在没带武器。
　　她知道万一闹起来，宪兵大多会驱散他们了事，当然这些飞行员不会得到任何惩罚，毕竟他们被关禁闭了真没人开飞机的。
　　而且守备司令部的陆军人员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冒着得罪空军的风险、
　　但是也挺麻烦的，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警局。
　　“陈思然涉案重大。”她说，“程序走完，如果没有问题，24小时内会放人。”
　　林锐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诗婷，咱们认识多少年了？给句实话——有证据吗？”
　　顾诗婷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她的项链出现在碎尸现场。”
　　“天啊，就这？”林锐夸张地摊手，“那玩意儿又不是实名制的，也不是凶器，天知道一年能转几次手。”
　　台阶上的警察们交换着眼色。程昭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顾诗婷身后半步，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群飞行员。
　　林锐注意到她，挑了挑眉。“这位是？”
　　“我上司。”顾诗婷说，“程队长。”
　　林锐草草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注意力又回到顾诗婷身上。“诗婷，大家都是军人，今天给我个面子，人我带回去，有问题随时传唤，行不？”
　　顾诗婷摇头。“不行。”
　　林锐的笑容消失了。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他妈还是这么死板。”
　　“不是死板。”顾诗婷看了眼他身后的飞行员们。
　　“是规矩。我以个人名誉担保，不会有人对她刑讯逼供，也不会超期羁押。如果清白，明天这时候她就能回家。”
　　林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酒瓶塞给身后的同伴。“你保证？”
　　“我保证。”
　　飞行员们骚动起来，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还有人不怀好意的看程昭。
　　林锐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对顾诗婷点点头。“行，我信你。”
　　他转身挥了挥手，“散了散了，回去继续喝。”
　　有的飞行员转身离开，有的还盯着警察局门口。
　　“全体都有，立正，向后转！”
　　他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嗓子。
　　飞行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不干不净地嘟囔，但没人违抗林锐的命令。林锐最后一个走，临转身前拍了拍顾诗婷的肩膀。“有空回高中看看，大伙儿都想你。”
　　顾诗婷没回答。林锐也不在意，晃晃悠悠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
　　警局门口安静下来。值班警察松了口气，小声对同事说：“顾副队真有本事。”
　　顾诗婷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程昭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朋友？”
　　“高中同学。”顾诗婷说，“很多年没见了。”
　　程昭“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转身往回走，警局的自动门无声滑开。玻璃映出顾诗婷的脸——她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抿着嘴唇，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松开牙关，深吸一口气。林锐的出现提醒了她一件事：在临海市，她不仅是警察，还是入侵者。而这两重身份，迟早会有冲突的那天。
　　值班警察殷勤地替她们推开门。“顾副队，刚才多谢了。”
　　顾诗婷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程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但最终只是平静地说：“回去吧，审讯还没结束。”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无所遁形。顾诗婷跟在程昭身后，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以名誉担保。
　　她想起林锐临走时的眼神。那里面除了信任，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敌视，又像是无奈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