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参与者A

8、找到了吗 上午八点二

　　上午八点二十分，临海市警察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警察们已经调查结束归来，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却驱不散房间里沉闷的空气。顾诗婷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对面，负责走访张英前同事的小张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她离职后几乎没和任何人联系，”小张的声音有些沙哑，“前公司同事说她性格孤僻，连聚餐都很少参加。”
　　程昭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社交软件呢？”
　　“查过了，”技术科的警员摇头，“最后登录时间是四个月前，聊天记录都是些日常对话，没有可疑联系人。”
　　顾诗婷翻看刚送来的监控排查报告。由于战争期间EMP武器的使用和游击队的蓄意破坏，全市能正常工作的摄像头不到三成。张英住所附近的几个关键点位早在半年前，也就是战争爆发的第一个小时就瘫痪了，至今未能修复。
　　更关键的是ai系统的缺失，白竹联邦警政系统使用ai系统处理警务已经好几年了，它能根据监控摄像头，消费记录等情况分析汇总，勾勒一个人的画像和行动范围，是警察们的手中利器。
　　但是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占领边界线的特种部队就使用usb接口入侵内网，直接向系统投放军事级计算机病毒，得知大事不妙的警政高层迅速切断该系统占领区的访问。从此这个系统就在占领区紧急下线了，有些刑警抱怨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运行内存按mb计算的时代。
　　但还是得继续。
　　“水电记录也没异常，”老李合上文件夹，“没有哪户人家近期用电量突然增加。”
　　法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测报告。“尸块上的切割工具很专业，但没留下任何DNA痕迹。凶手可能戴了防护装备，或者事后彻底清理过。”
　　会议室里一时沉默。窗外传来楼下警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
　　程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贴着张英的照片、现场尸块分布图，以及“芳草”的便签。红宝石项链的照片被钉在角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重新梳理一遍。”程昭的声音很平静，“张英，26岁，独居，无业但藏有大量现金和金块。尸体被专业手法分割，混入肉类，抛尸地点选在垃圾转运站。”
　　顾诗婷接过话：“凶手熟悉解剖，可能从事医疗或屠宰行业。同时具备反侦查意识，没有留下生物痕迹。”
　　“动机呢？”小张问。
　　“财杀可能性大，”老李说，“那些金豆和现金足够引人起意。”
　　程昭摇头：“如果是谋财，为什么留下红宝石项链？而且张英的社会关系简单，谁会知道她藏了这些？”
　　顾诗婷想起出租屋里那瓶昂贵的香水。“她可能参与了某种地下交易，‘芳草’或许是接头人。”
　　“查过这个名字了，”技术科警员叹气，“全市叫‘芳草’的店铺有七家，人名登记有二十三个，但是没有一个和张英有交集。”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打印机突然启动，吐出一张纸，上面的表格几乎全是空白。
　　程昭走回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她似乎没注意到。“扩大排查范围，”她说，“联系周边城市的珠宝店和当铺，查红宝石项链的来源。”
　　顾诗婷看向窗外。天色渐暗，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老李突然拍了下桌子。“要不直接问问那些宪兵？他们整天在街上晃，说不定见过张英，而且宪兵检查站也有独立的摄像头。”
　　“没有确切线索前，不要惊动军方。”程昭的语气不容反驳。
　　顾诗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她知道程昭的顾虑——在占领区，任何与军方的交道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散会，先去休息休息，通知基层留意垃圾桶或无人区域，凶手可能再次丢弃其余尸体。”
　　顾诗婷合上笔记本，她想说什么，突然房门打开了，一个刑警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查到了、”
　　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顾诗婷将隔壁送来的资料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
　　「陈思然，32岁，演员/歌手，户籍临海市临江区，A国璀璨娱乐旗下艺人（已解约），现居临海市碧湖公寓。两年前购入红宝石金项链（附购买凭证），一年半前终止公开活动。」
　　资料右上角贴着陈思然的证件照：微卷的长发，妆容精致，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明星特有的矜持与倦怠。
　　“和张英完全没交集。”小张翻着户籍记录，“一个娱乐圈的，一个打工的，生活轨迹碰不到一起。”
　　程昭拿起购买凭证的复印件。项链价格八十六万八千元，付款方式是银行转账，记录清晰。
　　“查过她的财务状况吗？”
　　经侦科的小王推了推眼镜：“解约后收入锐减，但存款足够维持生活。没有大额借贷记录，最近半年账户流水正常。”
　　顾诗婷滑动平板，调出陈思然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八个月前，是张黄昏背影照，配文「三年」。评论区有粉丝问“是不是还忘不了她”，但没得到回复。
　　“她前女友是谁？”顾诗婷问。
　　小王翻到下一页：“苏小雅，服装设计师，三年前赴C国进修，再没回来。两人同居过两年，分手后陈思然一度抑郁，暂停工作半年。”
　　老李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情杀？前女友回来报复？”
　　“林雅人在国外，有出入境记录为证。”小王摇头，“而且分手都三年了。”
　　程昭将资料放回桌上：“项链怎么到死者手里的？抢劫？转赠？还是凶手故意放的？”
　　会议室一时沉默。顾诗婷盯着陈思然的照片——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背后，藏着某种紧绷感，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传唤她吧。”程昭说，“当面问清楚项链的事。”
　　小张拿起电话联系外勤组，老李去准备询问提纲。顾诗婷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程昭站到她旁边，声音很低：“你觉得有问题？”
　　“我无法确定。”
　　难道是情杀？可能，但可能性不高，
　　程昭嘴角微微一动，转身拿起外套：“我去安排询问室。”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顾诗婷回到桌前，重新翻看陈思然的资料。在解约声明下方有一行小字：「因个人原因暂停演艺事业」。
　　个人原因。
　　她点开陈思然最后一部电影的采访视频。画面里的女人微笑着回答记者问题，但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浅浅的戒痕。
　　视频进度条走到最后，黑屏映出顾诗婷自己的脸。她关掉平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简短的对话——外勤组已经出发去碧湖公寓了。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刺进来，落在白板上的红宝石项链照片上。那颗宝石在照片里依然鲜艳如血，犹如无声嘲笑刑警们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