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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征服守护 审讯室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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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调暗了些。陈思然弓着背坐在椅子上,手指绞在一起,指甲边缘的紫色甲油剥落得更厉害了。
她像是老了十岁,顾诗婷想着。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半瓶伏特加,可能更多。”
程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顾诗婷站在一旁,注意到陈思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比视频里看到的更深,像是长期用力摩擦留下的。
“我想她了。”陈思然突然说,“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昭轻轻推过去一杯水。陈思然没动,继续盯着桌面。“那天是她的生日。我戴着那条项链——她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去了碧湖。”
顾诗婷翻开之前的笔录。碧湖公园的保安证词中提到,去年五月确实有个醉酒女子在湖边徘徊,被劝离时情绪激动,但最终自行离开了。
“你在湖边丢了项链?”程昭问。
陈思然点点头。“我本来想……算了。”她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不愉快的画面,“后来在草地上睡着了,醒来时项链就不见了。”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陈思然扯了扯嘴角,“‘过气女明星殉情未遂’?第二天的头条我都想好了。”
程昭合上文件夹。“有证人吗?”
“凌晨三点,哪来的证人?”陈思然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们不是查过监控了吗?应该看到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湖边跑来跑去。”
顾诗婷和程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公园监控虽然坏了一部分,但完好的确实拍到了陈思然踉踉跄跄的身影,时间、地点都能对上。
程昭站起身。“我们需要核实一些细节。请稍等。”
她走出审讯室,顾诗婷跟了出去。走廊里,程昭拨通了碧湖公园保安室的电话,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挂断。
“保安确认了。”她说,“时间、衣着都吻合。”
顾诗婷点头。“项链可能真是那时候丢的。”
“但怎么到死者手里的?”程昭皱眉,“巧合?”
“公园清洁工?拾荒者?”顾诗婷想了想,“或者有人捡到后转卖,死者又通过别的渠道获得。”
程昭揉了揉太阳穴。“先放人吧。证据不足。”
回到审讯室,程昭告知了决定。陈思然阴郁的表情松弛下来,肩膀微微塌陷,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的个人物品在保管室。”顾诗婷说,“跟我来。”
保管室里,值班警察递过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陈思然的手机,钥匙,还有一些被卸下的首饰。
顾诗婷清点物品时,一张照片从钱包夹层滑了出来——陈思然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年轻女子站在海边,两人十指相扣。
顾诗婷把照片递回去。“现在的女朋友?”
陈思然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照片。“嗯,开战斗轰炸机的。”她顿了顿,“就是她学长今天来闹事。”
“珍爱生命。”顾诗婷把最后一件物品递给她,“为了在乎你的人。”
陈思然把照片塞回钱包,扯了扯嘴角。“放心,不会再犯傻了。”
“你能告诉我‘z’字的含义吗?”
那是陈思然订购珠宝的记录,白金手链,带有“z”字刻痕,刑警们认为和张英有关,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那我就说吧,”
陈思然点了点头:“‘z’字代表我的前同事赵清耀,我曾经和她搞百合营业,但其实她是直女。”
“看着我们是同类的份上,请为我保密。”
她看了一眼顾诗婷,试图看出什么,但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她拎起包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顾诗婷看着她穿过走廊,在门口签完字,然后推门走进暮色中。
值班警察整理着保管记录,随口道:“这种人真麻烦,动不动就闹自杀,害我们白忙活。”
顾诗婷没接话。她回到办公室,程昭正在更新案件白板,把陈思然的名字旁边贴上“已排除”的标签。
“项链这条线断了。”程昭说,“明天重新梳理物证。”
顾诗婷点头,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二十。窗外的临海市灯火稀疏,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
她想起照片上那个穿红裙子的飞行员,又想起林锐醉醺醺的样子。这些人构成了陈思然现在的世界,而与死者张英的交集,依然是个谜。
程昭关掉办公室的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更衣室。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溜进来,吹散了少许疲惫。
“明天见。”程昭在分岔路口说。
“明天见。”顾诗婷回答。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一个未解之谜的余韵。
第二天,凌晨五点十二分。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泡面的气味。几个刑警围在电脑前核对资料,有人揉着眼睛,有人打着哈欠。程昭坐在角落的工位上,翻着一沓旧案卷宗,指尖沾了些灰尘。
突然“哗啦”一声响,接着是几声惊呼,她觉得肩上有些许温热感。抬头看去——年轻刑警小李手忙脚乱地扶起打翻的泡面碗,汤汁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自己的背上。
“对不起程队!”小李脸色发白,“地板太滑了……”
程昭低头看了眼制服上的油渍,摆摆手。“没事。”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衬衫。左肩处的布料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
“我去换件衣服。”程昭拿起备用的制服,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程昭背对着门口,空间太狭窄,她没关上隔间门,刚脱下脏衬衫,下一秒顾诗婷就推开了卫生间大门,
灯光下,她左肩的疤痕完全显露出来:长约五厘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利器所伤。
程昭听到动静,迅速套上衣服,回头看见顾诗婷,动作顿了一下。“有事?”
“巧合。”
程昭扣好扣子,疤痕重新被布料遮盖。”
“你的伤,”顾诗婷突然开口,“怎么来的?”
“七年前抓毒贩时被捅的。”程昭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刀尖差两公分就到动脉。”
顾诗婷想象那个画面:鲜血喷涌,疼痛灼烧,但还要死死按住嫌犯不放。
“当时很疼吧。”
“太紧张就会忘记疼。”
程昭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等反应过来,已经缝完针了。不过抓了个在逃十多年的毒贩子,抓了五十多公斤货,值了。”
顾诗婷点点头,没再追问。程昭拿起脏衣服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短暂重叠。
门关上后,顾诗婷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她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拉下左侧衣领——镜子里,她的肩头也有一道疤痕,长度和程昭的相仿,但边缘更粗糙,像是被什么撕裂过。
那是七年前的山地渗透演习,她背着无后坐力炮的弹药箱攀岩时,岩壁突然塌了一块。下坠的瞬间,尖锐的岩石划开她的肩膀,血浸透了半个背心。但训练没有中止,她简单包扎后继续前进,直到把弹药送上去。
积雪的悬崖,二十公斤的负重,滑落时岩石割开皮肉的钝痛。她挂在安全绳上晃荡,血顺着肩膀流到指尖,又混着红色的雪砸在下面的战友头盔上。
当时也许是太冷了,她也没觉得多疼,满脑子想的都是“完蛋了要被班长骂”。
顾诗婷系好衣领,疤痕再次被藏起。窗外,天色微微发亮,远处的建筑轮廓渐渐清晰。
她拿起档案回到主办公室。程昭已经坐在位置上,正在擦拭配枪。两人目光相遇,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我去休息一下。”
程昭站起身。
小李探头:“顾副队,要帮你也泡碗面吗?”
“不用,谢谢。”
顾诗婷关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即将苏醒的气息。
她看向程昭空荡荡的座位,想起两人肩头如镜像般的伤疤——一个来自穷凶极恶的毒贩,一个来自大自然的锋刃,一个为了守护和安宁,一个为了光荣与征服。
但留下的痕迹,却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