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参与者A

7、血色金豆 没过多久，

　　没过多久，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顾诗婷拿起来，是程昭的声音。
　　“搜查令下来了，你也过去，CBD白桦大厦集合，来的时候把车开过来。”
　　顾诗婷应了一声，她知道，那是张英前公司的地址，距离住址直线距离不到2000米，距离警察局也不远，她拿起帽子戴在头上，和办公室里的留守成员打了个招呼，接着走了出去。
　　她回忆起自己在帝国的过往，她的工作单位在首都近郊的小城市，那里一向没什么大案子，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遇上了这种教科书上才见过的事情。
　　顾诗婷揉了揉眼睛，初夏的夜晚有些冷，她却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隐隐发烫。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到了CBD楼下，程昭刚见面就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玻璃纸在手中窸窣作响。
　　“先吃点，我来开车。”
　　程昭含糊不清的说：“等会可能是个体力活，”
　　“谢谢。”
　　顾诗婷点点头，坐在了副驾驶位上，面包是红豆馅的，一口下去能咬到柔软甘甜的红豆粒和甜甜的劣质奶油糖浆。此时天黑了一多半，街上的行人也略少了，警车的蓝红爆闪灯打开，在暗夜里像是微弱的萤火虫，窗外，城市的夜景凝成斑斓色块。
　　张英的出租屋位于城东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四层，没有电梯，楼道狭窄，墙上的白漆已经泛黄剥落。顾诗婷跟在程昭身后，用钥匙打开门锁。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很暗，窗帘紧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程昭摸到墙边的开关，顶灯亮起，照亮了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单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正，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几本杂志。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英和一位中年妇女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乡村的田野。
　　"没有打斗痕迹。"程昭戴上手套，轻轻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普通的女装，颜色以素色为主，最边上是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呢子大衣。
　　顾诗婷走到书柜前，上面整齐排列着几本流行小说和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她注意到书柜边缘夹着一张超市购物小票，抽出来看了看。
　　"一个月前买的速食面和洗发水。"她将小票放进证物袋，"最近有人居住的痕迹。"
　　法医蹲在卫生间门口，正在用鲁米诺试剂喷洒地面。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没有出现血液反应。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老赵收起试剂瓶，"太干净了。"
　　程昭点头，走向书桌。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支圆珠笔、一叠便签纸，还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适配器。桌面上有轻微的灰尘，但中央有一块长方形的干净区域，大小和笔记本电脑差不多，还有一个鼠标垫，上面写着“赠”的字样。
　　"电脑不见了。"她指着那块痕迹，"但适配器还在。"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电源线和鼠标，"有人带走了电子设备。"
　　程昭拿起适配器看了看型号，"三四千的价位，不算贵。"
　　顾诗婷蹲下身检查床底，只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她拖出来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电子设备被带走了。"
　　小张从厨房出来，摇了摇头："冰箱里只有一瓶过期的酸奶，没有其他食物。"
　　程昭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一把生锈的匕首躺在杂物堆里，刀鞘是廉价的塑料制品。她小心地取出来，在灯光下检查刀刃，刀口锈了一点。
　　"没有血迹，也没有打磨痕迹。"顾诗婷凑过来看，
　　"像是独居女性常用的防身工具。"
　　程昭将匕首放进证物袋，目光扫过房间。她的视线停在墙角的小梳妆台上——那里摆着几瓶化妆品，最显眼的是一瓶造型精致的香水，金色瓶盖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顾诗婷走过去拿起香水瓶，轻轻拧开盖子闻了闻。浓郁的醋栗香中带着一丝木质调，她看了眼瓶底的标价贴纸：2380元。
　　程昭接过香水瓶，对着光看了看余量："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相当于她上份工作月收入的一半，不像是一个无业人员会买的东西。"她将香水递给顾诗婷。眉头微皱。"前同事说她性格内向，收入不高。"
　　"可能是礼物，"顾诗婷说，"或者……"
　　"或者有其他收入来源。"程昭将香水放回原处，环顾房间，"查查她的社交账号，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顾诗婷看向床头的相框。照片里的张英笑得腼腆，身后的田野阳光明媚。那个瞬间被定格在相纸上的女孩，如今只剩下几块冰冷的尸骨。
　　她绕开它，蹲在床头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着几部老旧的手机，外壳磨损严重，屏幕上有细小的裂痕。她逐一检查，发现都没有插卡，电量也已耗尽。
　　“都是低端机型，每部不超过五百块。”她递给法医，“带回去给技侦看看能不能提取数据。”
　　法医接过手机，装进证物袋，标签上写着发现位置和编号。顾诗婷继续翻找，抽屉深处摸到一个硬质药箱，塑料外壳已经泛黄。她拿出来放在床上，程昭走过来，两人一起打开。
　　药箱里整齐地排列着常用药：感冒胶囊、止疼片、创可贴。程昭拿起一罐感冒药，晃了晃，眉头微皱。
　　“太重了。”
　　她拧开盖子，倒出来的不是药片，而是几十颗金豆子，每一颗约黄豆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顾诗婷捡起一颗，掂了掂分量。
　　“纯度不低，起码上百克，接近十万元，可以买辆低档的车了。”
　　程昭没说话，继续检查其他药盒。一盒肠炎宁里塞满了卷起的纸币，面额从一百到五百不等。另外几盒药里也藏着钱，粗略估计有五万左右。法医在一旁记录，忍不住低声嘟囔：
　　“一个无业人员，哪来这么多钱？”
　　“不一定是合法收入。”顾诗婷合上空药盒，“但也不一定是杀人动机。”
　　程昭将金豆和纸币分别装袋，搜查继续。顾诗婷掀开床垫，下面空空如也；程昭检查了天花板和地板，没有暗格。法医用紫外灯扫过卫生间和厨房，依然没有血迹反应，角落里有些头发，被法医收集起来装袋，
　　“太干净了。”法医摇头，“像被人特意清理过。”
　　程昭走回床头柜前，蹲下身，手指沿着内侧边缘摸索。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轻轻一勾，从缝隙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芳草”。
　　字迹清秀，像是女性手笔，用的蓝色圆珠笔，墨迹有些褪色。
　　“‘芳草’……”顾诗婷凑过来看，“人名？地名？还是代号？”
　　程昭将便签装进透明证物袋：“查查附近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店铺或小区。”
　　法医走过来，看了看纸条：“也可能是人名。张英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叫‘芳草’的？”
　　“档案里没提。”程昭拿出手机，联系局里的同事，“查一下张英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好友，重点找‘芳草’相关的信息。”
　　对讲机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和简短的回应。顾诗婷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香水瓶上。两千多块的奢侈品，药盒里的金豆，成沓的现金——这些和张英简朴的生活痕迹格格不入。
　　“她可能参与了某种交易。”顾诗婷说，“贵重物品不敢存银行，所以分散藏在药盒里。”
　　程昭点头，但没急着下结论。她走到书桌前，再次检查抽屉，这次连夹层也没放过。除了几张过期超市传单，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账本，没有交易记录。”顾诗婷说，“要么是被人拿走了，要么她根本不留纸质痕迹。”
　　法医合上工具箱：“建议重点查那几部手机，说不定有线索。”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路灯亮起来，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程昭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再查一遍。”她说，“重点找有没有隐藏的联系方式。”
　　顾诗婷重新检查衣柜，每一件衣服的口袋都翻过，连鞋盒也没放过。程昭蹲在墙角，用手指轻敲墙面，听有没有空心砖的回音。法医则再次检查卫生间，看有没有暗格。
　　二十分钟后，众人汇合，依然一无所获。
　　“今天就到这里吧。”程昭摘下手套，“把证物带回局里分析。”
　　法医拎起工具箱先出门了。顾诗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你怎么看？”程昭突然问。
　　顾诗婷沉吟片刻：“不像是财杀，那条金项链可以把这个房间买下来。”
　　程昭“嗯”了一声，关上门。钥匙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天色已经黑彻，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混杂着自行车的铃声。顾诗婷透过玻璃看向对面的楼房，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衣服，一派平常的生活景象。而在这扇窗后，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被永远定格在了某个未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