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欲盖弥彰 一亿两千万 ...
-
离开垃圾转运站三百米后,顾诗婷仍能闻到那股腐肉与垃圾混合的腥臭味。它黏在她的衣领和袖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封闭的车内和颠簸的环境更增加了不适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皱起眉头。
边上忽然递来一小块银色包装的口香糖。
“薄荷的,能压一压味道。”程昭说。
顾诗婷接过,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扩散,暂时盖住了鼻腔里的腐臭。
“谢谢。”
程昭自己也嚼着一块,目光扫过街边关门的杂货店。
“这条项链是高级货。”
“证据?”程昭扫她一眼。
“嗯……”顾诗婷用舌尖把口香糖推到腮边,含糊的说着。
“红宝石是鸽血红,净度高,切割工艺是V形棱面,这种矿物在白竹联邦没有,应该是进口的,考虑到附加关税,价格可能要超过百万了。”
程昭侧头看她一眼。“你懂这个?”
“大学选修过宝石鉴定。”
程昭没再追问,但顾诗婷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报纸。
顾诗婷没学过珠宝鉴定,但小时候,母亲的书房里有个檀木首饰盒,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珠宝,但母亲穿便服外出的时候很少,几乎从不佩戴。
那些红宝石项链、祖母绿胸针最后都成了她的玩具。七岁那年,她曾把一条钻石手链挂在宠物狗的脖子上,被母亲训斥了一顿,直到上初中以后,她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值钱。
“查查最近的珠宝店失窃案,”程昭打断她的回忆,“或者富商家的盗窃报案。”
“太明显了,也可能是凶手自己的东西。”顾诗婷说,“故意留在现场误导我们。”
程昭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突然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猛地拐到路边,停住了,
“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
“好像是轮胎漏气了。”
司机猫着腰跳下车,检查了一下:“是,左前胎漏气,我马上让人运新的过来。”
他有些担心的往检查站方向看了一眼:“但愿他们不会刁难我们。”
两人走出了车门,想透透气,此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又一辆警车驶向转运站。
顾诗婷回头看了眼,发现那几个宪兵还站在检查站旁,其中一人正用无线电说着什么。
“你觉得,”程昭合上笔记本,“凶手为什么选这种地方抛尸?”
“人少,有垃圾车定时清理,证据容易被忽略。”顾诗婷顿了顿,“也可能是在挑衅。”
“挑衅谁?”
“警察。或者……”顾诗婷没说完,但程昭的视线已经转向检查站的方向。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口香糖的薄荷味渐渐淡了,顾诗婷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糖吐掉包起来。程昭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的纸巾同时落入路边的垃圾桶。
“实验室结果明天才能出来,”程昭看了眼手表,“等车修好,先回局里整理现有线索。”
路灯亮起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顾诗婷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转运站墙上的涂鸦——一个模糊的黑玫瑰帝国黑鹰军徽,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叉。这种涂鸦在临海市很常见,通常第二天就会被覆盖,占领军通常也不会管这种小小的侮辱。
“明天我去查珠宝店的记录。”她说。
程昭“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顾诗婷。
顾诗婷接过喝了两口,清凉的水冲淡了喉咙里残留的腐味。
前方路口出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程昭推门进去,买了包烟和一次性打火机,撕开包装递给顾诗婷。
“来一支?”
“谢谢,我不吸烟。”
路灯下,程昭的脸半明半暗。她看了眼顾诗婷,忽然问:“你为什么会选临海市?”
顾诗婷握紧水瓶。“随机分配。”
“是吗。”
这不是个问句。程昭说完就继续往警车停下的地方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顾诗婷跟上她,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红宝石项链的影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顾诗婷想起母亲首饰盒里那些冰冷却璀璨的石头。
临海市警察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内。顾诗婷翻看着法医出具的DNA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尸块中混有猪肉和牛肉成分,切割手法干净利落——下刀精准,断面平整,没有拖割和试切痕迹,操作者显然熟悉人体结构和切割艺术。
而人类组织部分以及指纹则属于一名26岁的女性:张英,O型血,高中学历,原籍白竹联邦北部山区,三年前来到临海市打工。
档案照片上的女孩面容清秀,扎着马尾辫,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应付证件照的强制要求。
顾诗婷闭上眼睛模仿凶手的思考方式,这件事情办得并不专业,如果自己是凶手,应该会先用高压锅炖一遍,再把手指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是恐怖直立猿的部分敲碎,甚至剔除骨骼单独处理,这样一来……清洁工有很大的概率不会注意这是人肉,也难以提取dna,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也很难确定是什么人。
除非……凶手是故意让其他人发现的,包括红宝石项链在内,证据太明显了。
"社会保障卡显示,半年前离职,之后没有正式工作记录。"顾诗婷睁开眼,"社交关系查了吗?"
对面工位的刑警抬起头:"问过前同事,说她性格内向,很少参加聚会。离职后更没联系。"
程昭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章的文件。"搜查令正在申请,我先去走访一下她的前同事。"
顾诗婷点头,拿起车钥匙。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其他警员正在联系各大医院和肉品加工厂,排查近期离职的医生或屠夫。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失踪人口比对表。
"红宝石项链有线索吗?"程昭问。
负责物证的老李摇头:"问过全市十二家珠宝店,没人认识这条项链。可能是外地买的,或者……"
"或者来路不正。"程昭接话,"继续查当铺和黑市。"
“是,本地几位著名的珠宝鉴定师给了结论,按照战前货币价格。项链总价不会低于八十万。”
顾诗婷翻开张英的银行流水记录。最后一条交易是1个月前,取现5000元,余额只剩947.2元。没有大额消费,更没有珠宝购买记录。
"不像是能买得起那种项链的人。"她说。
程昭拿起外套:"先查社会关系,你留守。"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汗水的混合气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程昭的桌面上——那里摆着现场照片,红宝石在闪光灯下泛着诡谲的红光,像恶魔的眼睛。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顾诗婷站在窗前,看着程昭和其他警员驾车离去。阳光照在她的警徽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银色。
桌上,张英的证件照依然保持着那个勉强的微笑,顾诗婷没有注意到,远方的高层小区窗口有一枚反光一瞬即逝,那是望远镜的光。
出租屋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照片轻轻晃动,窗外的街道上,警车闪着爆闪灯,从街道上略过。
第一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手指敲打着膝盖。他的指甲很短,指节粗大,无名指少了一截。
"边防是松了,进来容易。"他说,"但警察家属区现在比战前还严。"
窗外能看见警局后院的轮廓,两辆装甲车停在围墙边,细细的30毫米炮管斜指天空。更远处是警察家属院的入口,岗亭旁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迷彩服臂章上印着黑玫瑰帝国的黑鹰徽记。
“战前家属区就一个传达室老大爷,但是现在这里起码10个人,那辆车一炮能把我们打个对穿。”
第二个男人站在窗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手里捏着一枚硬币,正反两面轮流朝上,在指间翻动。
"占领军不信任警察,"他说,"家属区肯定重点盯防,既是保护,也是人质。"
硬币"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墙角。他没去捡。
第一个男人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照片——程昭穿着警服站在警局门口,表情平静。另一张照片上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妇人,膝盖上盖着毛毯,背景是家属院的阳台,眉眼间能隐约看出程昭的影子。
"四个月,程昭和她的母亲,"他放下照片,"搞不定的话,'老大'会把我们埋进混凝土桩基里。"
风突然变大,照片从桌沿滑落,飘到地上。程昭的那张正面朝上,警徽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第二个男人弯腰捡起硬币,在裤子上擦了擦。
"她母亲不出门,"他说,"残疾人,连遛弯都在家属大院里。"
第一个男人走到厨房,从水龙头接了杯自来水。水管发出嗡嗡的震颤声,水流时断时续。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她爸几点出门?"
"他退休了,周二和周五上午十点都会出门买菜。"第二个男人把硬币放回口袋,但门口有监控,单元楼还有黑玫瑰帝国的武装巡逻队。"
第一个男人放下杯子,水珠在塑料杯壁上凝结,慢慢滑落。他盯着家属院的方向看了会儿,突然说:"垃圾车。"
"什么?"
"每周三早上六点,垃圾车会进家属院。"第一个男人指了指窗外,"我观察过三次,守卫只查司机证件,不查车厢。"
第二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硬币在他口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太冒险,"他最后说,"垃圾转运站有黑玫瑰帝国士兵驻守。"
第一个男人走回桌前,把程昭的照片塞进抽屉。老妇人的照片还躺在地上,轮椅的金属扶手闪着冷光。
"那就找别的突破口,"他关上抽屉,"一亿两千万,值得冒点险。"
第二个男人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了17:23。
"走吧,"他说,"今晚还要去码头街头。"
第一个男人从门后取下外套,袖口处有几处细小的勾丝,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刮过。他拉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涂鸦。
第二个男人最后扫了一眼房间,确保没有留下痕迹。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照片,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去捡。
门关上后,照片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妇人的面容慢慢被阴影覆盖。
窗外,警局家属院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扫过围墙的铁丝网。装甲车旁的士兵点了支烟,火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