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参与者A

11、天涯芳草 中午十二点

　　中午十二点刚过，办公室里弥漫着饭菜的气味。顾诗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筷子拨弄着餐盒里的米饭，耳边是同事们闲聊的嗡嗡声。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只碎了几个小时，她有点恍惚。
　　“顾副队，”值班的小张从门口探头，“有人找刑侦支队，程队不在，您看……”
　　顾诗婷放下筷子：“什么事？”
　　“没说，看着挺高兴的。”
　　“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她穿着件喜庆的红色外套，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喂，都在吃饭呢？”大妈嗓门洪亮，不由分说地开始往每个人桌上放喜糖，“来来来，沾沾喜气！”
　　刑警们面面相觑。老李最先反应过来：“王阿姨？您这是……”
　　“我闺女结婚啦！”王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多亏你们当年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不然哪有今天！”
　　顾诗婷接过递来的喜糖——包装精致的费列罗巧克力，外壳印着烫金的“囍”字。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
　　“那时候真是多亏了你们啊，”王阿姨还在絮絮叨叨，“三天三夜没合眼，挨家挨户地查……”
　　小张悄悄凑到顾诗婷耳边：“几年前的事儿了。她女儿十六岁被拐，我们全员出动，最后在邻省的一个地下室找到的，她还给我们送了一面锦旗。”
　　顾诗婷点点头，继续吃饭。王阿姨发完一圈糖，突然叹了口气：“可惜我儿子是税务局的，跟军队撤到控制区去了，没能喝上妹妹的喜酒。”
　　办公室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个知情的警察不约而同地看向顾诗婷。
　　“不过没关系！”王阿姨浑然不觉，声音更洪亮了，“一年之内，咱们肯定能把侵略者赶出去！到时候儿子回来，正好赶上抱大孙子，双喜临门！”
　　空气凝固了一瞬。老李猛地站起来：“王阿姨，我送您出去吧，正好问问您闺女婚礼办得怎么样……”
　　“你别说，我女儿是在芳草婚介认识的，红娘特别有耐心，听说你女儿三十多了还没脱单，也可以去试试看。”
　　“不用了不用了，我钱不够……”
　　他半推半劝地把人往外带。王阿姨边走边回头：“糖不够还有啊，我女婿家开糖果厂的……”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有人偷偷瞥向顾诗婷，但她只是专注地吃着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什么，”小张干笑两声，“今天的排骨不错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食堂换厨师了吧？”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顾诗婷嚼着米饭，舌尖还能尝到巧克力的甜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餐盒上，镀了一层金边。
　　老李回来了，擦了擦额头的汗，欲言又止地看了顾诗婷一眼。她没动，巧克力包装纸攥在手心，揉成一团。
　　丢完垃圾回到工位时，程昭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文件。“刚才谁来了？这怎么还有糖呢。”
　　“一个家属，”小张抢着回答，“来发喜糖的。”
　　程昭点点头，没多问。顾诗婷坐回位置，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说实话，刚才那个大妈的言语冒犯她倒是没什么在意。
　　再说，征服者对于被征服者也应该保持足够的宽容，母亲从小就教会了她征服和占领的艺术，傲慢和锱铢必较只会催生反抗的怒潮。
　　对了，怎么有个耳熟的词语……
　　顾诗婷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办公室里几个正在闲聊的刑警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刚才那位大妈，”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说她女儿是在‘芳草’婚姻介绍所认识的丈夫。”
　　程昭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张英房间里的纸条？”
　　“对。”顾诗婷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芳草”两个字的证物照片，“这应该，不是巧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翻纸声和键盘敲击声。小张抓起电话：“我马上联系大妈问清楚。”
　　程昭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先别惊动婚介所。老李，查一下这家‘芳草’的注册信息。”
　　老李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全市叫‘芳草’的婚介所……没有记录。”
　　“问大妈具体是哪家。”顾诗婷打断他，“她应该记得。”
　　小张已经拨通了电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顾诗婷走到窗边，看着街角的垃圾桶，一只流浪狗在边上巡弋。
　　“问清楚了。”小张挂断电话，表情变得古怪，“大妈女儿报名的婚介所叫‘芳城’，不是‘芳草’。”
　　“那她刚才说……”
　　“是习惯叫法。”小张挠挠头，“那家店五个月前改的名，以前叫‘芳草婚介’，可能是老顾客都改不了口。”
　　程昭接过话头：“改名原因？”
　　“战争导致客源减少，老板想换个吉利点的名字。”小张翻看笔记，“但系统里没更新，很多老档案还是用‘芳草’编号。”
　　顾诗婷和程昭对视一眼。程昭微微点头：“查张英和这家店的关系。”
　　键盘声再次响起。老李调出工商记录：“‘芳城婚介’位于光明路147号，经营者叫刘红，女，45岁，本地人。”
　　顾诗婷走到老李身后，盯着屏幕：“查张英的通话记录，看有没有联系过这家店。”
　　“正在调……有了！”老李指着屏幕，“过去半年，张英和这个号码通过七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
　　程昭凑过来看：“号码归属？”
　　“一个姓邹的28岁男子，本地人，人现在在A国控制区，无法询问。”
　　老李摸摸下巴：“但是，他的妻子是刘红的侄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暂不打草惊蛇。”程昭最终决定，“小张，去继续查婚介所和张英的联系。老李，深挖刘红的背景。”
　　“要申请监听吗？”
　　“证据不足，批不下来。”程昭摇头，“先外围调查。”
　　刑警们各自领了任务散去。顾诗婷留在白板前，凝视着“芳草”两个字。这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能是路边的茶楼，可能是小区的花园，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随手笔记。
　　但现在，它连上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程昭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顾诗婷实话实说，“但一个无业女性，藏着金子和现金，联系婚介所，最后变成碎尸——总不会是正常婚恋。”
　　程昭“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白板上的红宝石项链照片上。宝石在照片里依然鲜艳，像一滴凝固的血。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灯自动亮起来，照得白板上的线索无所遁形。顾诗婷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一根血管在隐隐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