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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倒是实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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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颐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外面还未搬进去的行李,抬眼看向管家,“鹤安回来了?”
老管家李德清回了声是的,他跟着世子行了几步,而后像是憋不住的说道,“小君回来,便问了夫人,奴说夫人去了,没想小君张嘴便说夫人果真是个命薄的。”
卫颐停了脚步,“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德清又抹了抹泪,“夫人本就命苦,奴怎么再敢说这话编排夫人,让夫人听了寒心。”
卫颐看着白鹤安小院所在的方位,站了良久,最终只说:“在外面几年野久了,忘了规矩了。”
卫颐又转头看向老管家,“让他去给阿曦上柱香吧。”
崔曦,京城崔氏嫡出的女儿,卫颐的妻子。
李德清腿脚一软,“这怎么使得!小君怎么能进祠堂!”
卫颐眼中闪过隐晦的不喜,他轻轻地说道,“阿曦生前挺喜欢他。”
夫人在时,除了女人特有的胭脂头面,其余的什么没送到过小院里去,就连屋子里烧的都是一石千文的银骨碳,别说其他官员家的妾室了,就是正妻也舍不得用的。
李德清想着也许夫人见着他会高兴,还是点了点头,“奴去安排”
卫颐并没有去找白鹤安,他回了书房,静静地等。
他书桌上堆放着一摞斥弹劾他的文书,这些原是要送到圣上面前的,给事中拦了下来,送到了他这里,之前他会瞧瞧这些人给他安了什么罪名,后面看多了,发觉都是些陈词滥调,罪名也没什么新意,甚至这些文书抹掉他的名字,就可适用于京中绝大多数士族。
他无意再看这些东西伤眼,叫人拿去烧了,转而看起来不久前白鹤安送来的书信,信纸被展开又折上多次,看上去已经有点旧了。卫颐抚摸着信上娟娟字迹,眉眼都软了,信中辞藻华丽,仿佛字字诉尽衷情,但他却看不出太大的诚意。
看完又折上了信纸,手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桌面,见天色渐暗,窗外稀稀拉拉落下些雪,落在窗檐上就立马化成了水,他又唤来人,问道:“鹤安呢?”
小厮低着头,茫然充斥在他的眼中,府中何时有鹤安这一号人?
卫颐见他久久不回答,挥手让他去找李德清来。府中时时在进新人,许多人都不认识白鹤安了,卫颐闭着眼靠在椅上不由得想到。
“世子。”
一道褪去青涩的声音传到卫颐的耳中,他猛地抬眼,往门口看去。白鹤安穿着身白色圆领袍就站在那,长开了,身量也高了。
他三年没见过白鹤安了。
卫颐抿了抿干燥的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忽然想起,问道:“去看过阿曦了?”
白鹤安点头。
外面雪下大了,吹了些风,吹得白鹤安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身子。
清瘦了。卫颐动了动指尖,半晌,他说道:“进来吧。”
白鹤安这才踏入门内。
“按规矩,我回来应当第一时间来见过主子的,却没想耽搁了,望世子赎罪。”白鹤安站在书桌前,面对着卫颐,五体伏地,行了个大礼。
卫颐看着他,按捺住自己想要扶他起来的冲动,照例训话,“以前学的规矩还记得清吗?”
白鹤安俯在地面,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我今日失言了。”他今日是失了智才会说出那样一句话,这话传了出去,为了和崔家的关系,恐怕卫颐第一个收拾他。
“记得清吗?”卫颐沉声又问了一遍。
白鹤安回过味来,恭敬答道,“禀世子,记得清。”
“记得清便好,”白鹤安的背在他的注视下颤了一下,幅度不大,卫颐摩挲着手指,“该说什么做什么自己心里捻清了再去做,今后在户部也是这样,别冒冒失失,让人拿了话柄。”
白鹤安抬起了身子,他看着卫颐,一个好字说得铿锵有力。户部,他知道,这辈子他应当离不开这京城了。
卫颐皱眉,看来白鹤安规矩忘的确实不少,却没有说什么,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抵闯不出什么祸来。
他还是低估了白鹤安。
第二日卫颐下朝,刚踏出宫门,守在门口的小厮就凑了过来,听他道:“贵府小君同我家公子打了起来。”
卫颐认得他,是崔曦的弟弟崔琰身边的人。他让小厮带路,很快就到了户部衙署,那一块外边围满了人,却没有人敢上去拉架。
不知是谁看见了卫颐,叫了一声,“卫尚书令来了。”人群即刻散去,他们知道世家大族的热闹不是轻易能看的,除非不惜命。
卫颐这便看清中间扭打在一块的两人。
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的打着,毫无章法,纯靠着一股血性胡乱出着招。两人乱了衣衫,多少挂了些彩。
卫颐觉得这不太像是打,反而像是两个姑娘在扯头花,没有一点狠劲。他让人上去拉开他们,白鹤安却像是打红了眼,不仅他的人挨了几拳,还回头瞪了他一下。
卫颐沉了脸,冷声:“白鹤安。”
这三个字仿佛按下了白鹤安身上的暂停键,他身体一下子就僵了。之前每次犯错时,卫颐就会连名带姓的叫他。
“不好。”崔琰一拳挥出去才发现白鹤安一动不动,又收不回去,直直打在白鹤安脸上。
白鹤安被打了个趔趄,倒也平静下来。
卫颐眼睛定在白鹤安脸上的红肿,神色森然,许久,才让人压着他俩到了房间里,他坐在上面,拿起茶,呷了一口。
“姐夫,我……”
“犯了错没有站着说话的理。”
白鹤安以为崔琰会不愿,结果他的动作比自己还要利索,袍子一撩,跪得板正。崔家的话事人就这么跪下了。
“说吧。”
“姐夫,我就是看他一个人来,怕他觉得陌生,所以我自告奋勇上去带他熟悉环境,逛到一半,我们看到了一株快焉了的花,哪知道他就说这花像极了侯府夫人,我细问才知道他说的是我那身体不好的姐姐,我气不过,才同他打了起来。”
白鹤安抽了抽嘴角,能把这黑白颠倒得如此彻底,他也是头一份了。
卫颐看向白鹤安,“是这样的吗?”
白鹤安纠结了一会是守崔琰的约定,还是告上崔琰一状,最终还是缓缓的点了下头。
“你倒是实诚。”
话音冷的让白鹤安直接跪了下去。
卫颐看着白鹤安,他几岁时便开始同人鬼蛇神打交道,白鹤安的谎,他一瞧便知。他不明白为什么白鹤安会在这事上向着崔琰,或者说是他们两人在搞些什么把戏。
一时间房里没有了声音。
崔琰也不敢说话,过了一会,他心中害怕,又泛上一股悔意,撑不住悄悄地移到白鹤安的身后。
卫颐看到了,崔曦死前就为他这个弟弟打点好了一切,还托他多照拂,顺便盯着她弟弟,不要让崔琰稀里糊涂丢了命。
崔琰这个人他看了几年,看明白了他的性子:人怂,做的事不怂。
“拿两个垫子过来。”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垫子很快拿来,铺在膝盖下,比透着寒的硬地板好受许多。
跟着卫颐这么多年,受的罚不计其数,白鹤安享受这种待遇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