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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汪洋的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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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天时间,白鹤安就已经同卫颐熟络。
卫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汪洋的大海,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考虑,错了也不打紧,他会处理。
就像他打碎的那个皇帝赐的杯子,卫颐也只是让人收拾了,然后轻声安慰他不用怕。
细节也许想不起来,但那双注视他的眼睛,白鹤安忘不掉。
它那么的深情,让白鹤安深信不疑卫颐爱他。
信到白鹤安把香囊放到书桌底层,信到他想要用他的心去撞一撞这堵南墙。
夏末的天气依旧很热,前一天晚上落了雨,现在全身衣服都湿答答的粘在身上,即使刚从浴桶出来也是这样。
卫颐解开了白鹤安的禁制,出门不需要报备,但放开后,白鹤安也没那么想要出去了,他喜欢陪在卫颐身边。
他今天同前几天一样,醒来上课,中午学规矩,下午继续上课,但卫颐没来。想了想,白鹤安起身去卫颐的书房。
府里的人没有拦他。
白鹤安在看到窗前坐着的那道人影时,眼睛刷的亮起来,脚步轻快的迈了进去,就连被老夫子责骂的烦闷都被抚去。
卫颐听到声,抬眼,见到是他,放下笔,笑着问,“今日课结束了?”
白鹤安点头,下一秒就移步到卫颐面前,不害臊的把手放进卫颐的手中,“那夫子又打我,我手疼。”
能打他的自然是中午那个教规矩的。
这几日他来的勤快,卫颐就让人给他备了凳子,他此刻拍了一下。
白鹤安会意的坐到他身边,看着乖的很,卫颐笑着给他喂了一点糕点,“等我先看完公务。”
除了卫颐最开始的那一晚,两人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哪能这么一直下去,白鹤安又不是活菩萨。
他从嘴里探出舌尖,将卫颐要撤走的手从指腹舔到指尖,留下晶莹的一片水渍,最终流下的涎液与白鹤安的唇齿相连,他舌头收回去的时候在下唇掠过。
卫颐眼底蓦然深了,他把手送了回去,扣住白鹤安的下颚,夹住他的舌头,仿佛在与他嬉戏。
追逐间,白鹤安细碎的溢出一些呻吟,“世子……”
“乖些,含住它。”
*
卫颐对他有欲望,这毋庸置疑。
白鹤安的裤腿忽的被扯了一下,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是崔琰。
白鹤安转头,崔琰已经完全缩在自己的身后,半天没听到他说话,白鹤安动了动脚,踢在崔琰的膝盖上,等他抬起头,白鹤安比着口型,“怂。”
崔琰不恼,还对着白鹤安笑了笑,依旧比着口型,“他不爱你。”
白鹤安看着崔琰,也笑了笑,明明早就知道了结果,酸楚仍往嗓子眼冒,还有股不歇之势。
白鹤安刚刚回家,理应很忙,但他确实没找到他需要干的事,索性直接来户部报道。
户部尚书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很好说话的样子,带他到处晃了一圈,见了同僚,完了便让他多歇息一天,明天再来。白鹤安看着户部无事,想着早一天晚一天都大致不差,迈步就出了衙署。
衙署门前的台阶上一位身穿宝相花纹样红袍的男子,十分显眼。
崔琰等了好一会儿了,每每身后有动静他就回头瞧上一眼,终于瞧着个面生的。他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泥,眼睛却转也不转的盯着白鹤安。白鹤安从他身侧走过,崔琰忽然抬手横在他面前,一声笑得旖旎,“我早听说世子后院藏了个貌美的男人,今日一见,”他作势上下打量了一番白鹤安,“传言果真没骗人。”
他一点没收声,甚至算得上大声嚷嚷。
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都投过了好奇的目光,像是要看看世子后院的男人到底有多美。
白鹤安衣袖中拳头紧握,面上只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往旁边走去。
崔琰又往左前方踏了一步,正好挡实了白鹤安的路,“一个小君倒也还敢这么狂。”
白鹤安不说话,回身朝户部衙署走去。
“诶,诶,别走啊,你回来!别走!嘶,”男子似乎是见他不停,倒吸了一口气,忙跑了几步,终于在白鹤安进门前挡在了他的身前,“你难道不想知道世子是否真的喜欢你?”
白鹤安顿了步子,“让开。”
“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这声音也好听,崔琰笑着使了力气,把白鹤安拉到一旁,“你真的不想知道?”
白鹤安甩开男子的手,没有看他。
“试试你又不吃亏的。”
“试试嘛。”
“当我求你了!”
男子猛的弯腰,两手抱拳直直的和头保持在同一线上。
白鹤安侧开了身体,没受他这一拜,真是遇到一个无赖了。他过了好一会才淡淡的说道:“他心中之人不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来,心里好像蓦然就松了,于是他继续道:“他喜欢男人不假,只是真不是我,我就是他养着玩的,你知道什么是养着玩吗?就是…”
他抿唇停下,心里发酸,自己给自己说难受了。
“我看未必,这么多年就你跟在他身边,若他心中有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白鹤安像看傻子一般看他:“你去问他,别烦我。”
崔琰摸清了白鹤安吃软不吃硬,软着声,“陪我试试嘛,若他不喜欢你,我找个机会让他把你放出去,怎么样?”
放他出去?白鹤安笑了起来,这才自信的观察眼前这人,世间能与卫颐要人的能有几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这个承诺,身份应该低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男子今日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他也不妨让他吃点苦头,于是他应道:“好啊。”
两人商讨了一番,最终崔琰固执的要用这个法子,白鹤安无所谓应了。
跪了许久,卫颐处理好的状纸在旁边叠起一摞,许多官员都来这与他商讨政事,走一波来一波,不知道来了多少。
前些日子本就大病一场的白鹤安跪得有些有些头晕,他回头看崔琰,崔琰正把重心往另一条腿移去。白鹤安提起嘴角,轻轻说了句什么,崔琰没听清,然后就见白鹤安双眼一闭,软软的倒在地上。
崔琰震惊的看着一下就晕倒在地的白鹤安,有些后怕,怕卫颐事后算账。
卫颐虽在处理公务,余光一直关注着这边,白鹤安一倒下,房间里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抱起白鹤安往外走,走到门口,没有扭头看屋中剩下的那个人,说道:“跪好。”
没等到指令,屋中还有卫颐留下的人,崔琰不敢偷懒,只在脑中胡乱想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忽的想起什么,崔琰双眼逐渐睁大,白鹤安晕倒前那嘴型是在骂他“蠢货”吧,是这样吧!
这么一跪就跪到了日暮。直到背后响起一道脚步声,崔琰没有扭头看,这脚步声太过于熟悉,熟悉到一百个人在他面前走,他蒙着眼都能抓住他。
来人对着留在这的人轻声说了句,“你们可以走了。”那道声音如春日的暖阳,细细感受却品出了山泉的清冽。
屋中人很快散了个干净。
来人是崔府管家,他把崔琰从地上扶起。
“家主惹他生气了。”
崔琰挥开他的手,满不在意的身体往后一靠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膝盖,崔府管家甘秧是卫颐的人,表面上他是崔府的话事人,可事实上,下的令要先过了这位管家的眼才能颁下去。
“别做得这幅样子,让人以为出了好大的事,不就是打了一架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笑着抬起手指向甘秧,“你,去帮我侯府小君约出来,约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不留你!”
夕阳的光照在甘秧的背上,他身前阴影笼在崔琰的身上,崔琰看不清甘秧的表情,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甘秧看着面前即将举行冠礼,却一切只由着自己脾气来的崔家家主,没有再去扶他起来。他不知道崔琰为什么会长成这样,家中父母双亡,长姐一人撑着外面的风雨,拦着妄想吞噬他们的血亲,他多少都应该比同龄人早熟些,可他说话做事偏偏就像是八岁稚童,不顾后果。别的情感不谈,他的失望倒是多些。
“世子说,若说不出真话,便在家歇着吧。”
他说的,便是世子说的。
白鹤安是真晕假晕现在并不重要了,他真的很不舒服,大抵吹了风,进了凉气,身上一会凉一会烫的,无意识掀开被子又被周遭的人迅速盖上掖好。
柳儿见白鹤安被卫颐抱着回来,忙给屋子里烧起炭火,离得近的门窗都关实,只远远的吹不到人的那扇窗留着一条缝隙。卫颐看过来时,柳儿正要出门热些水,见他望过来,赶紧把门关上。
卫颐在屋子里闷得发热,心中也甚是烦闷。
跪一会儿,还有软垫,怎么就晕了?
他走到留着缝的窗边,稍稍拉开,太过于温暖的环境并不适合思考,却没想白鹤安这都能被冷风惊到,他脸咳得通红,脖子青筋凸起,仿佛要把整个肺咳出来。
卫颐赶紧把窗合上,快步走到床前,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弱,卫颐轻叹。
门外大夫到了,卫颐让李德清去开门。
卫颐:“门开小点,别进了风。”
李德清门只翕开一条缝,把大夫拽了进来,随即迅速关门。
黄能鱼放在白鹤安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想说什么,但又像是在顾忌什么,最后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他身体弱的要死,还要折腾下次就别找我,要让他死就死,造成这样吊着做什么?浪费药!”
卫颐冷声,“能看出他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弱的吗?”
黄能鱼嗤笑,“我只是医师,不是神仙,别耽误我开药。”说完他匆匆离开了。
三年,外出不过三年,饶是三年前那顿打太厉害,也不至于养到现在还没好。
当时或许不该放他走。
白鹤安把脉的手还放在杯子外,手背的青筋高出皮肤一截,像能看到血液的流动。
太细了。
卫颐想了半晌,回忆不起一点以前白鹤安的手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很软。他抬手去探白鹤安的额头,还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