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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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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上的芳香实在是过于诱人了,齐沉实在是容易被合欢香所引诱。
他心慌意乱,狠心用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腿根近乎被他掐出血。
他惶然无措地想着方才的血腥味,想到季云临的惊叫,那是季云临受了伤?是这女人弄的?
齐沉相信季云临不会轻而易举受到女子诱惑,但是……
“你不喜欢我吗?”女子的声音也仿佛带有可以迷惑他人的魔力,若是以前,齐沉早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吃这身子了,他的大腿都快被他掐得麻木了,痛得牙根都在发颤,女子见此,笑着俯下身来望着他。
齐沉脑子已经成了浆糊,那诱人的味道吸入鼻腔,越发浓厚,齐沉颤着声音,断断续续道:“姑,姑娘,我这么丑,你这么漂亮,你和我一起这得多难受啊。”
“哪里丑了?”在这街边的小巷里,女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引导自己的猎物,她故意在他耳边吹气,“你何必这么自谦。合欢宗都是漂亮的美人,你不想享受齐人之福吗?”
女子慢慢褪去衣服,身体雪白,线条诱人,齐沉越看脸越红,他下半身疼得要命,好不容易有点反应,却又觉得浑身冰凉,一下子没了力气,那东西被贞操锁紧紧禁锢着,没办法纾解的痛苦令他心情起起伏伏,悲愤不已,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就绝望地想哭。
女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放心,我会让你舒服的。”
她把齐沉的手抓着,慢慢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游移,齐沉的脸更红了,他的手不停发着抖,突然,他感受到什么,神色忽然惊恐起来:“你你你你!你下身怎么会有那种玩意?”
这人到底、到底是男是女?
“放心,我两个都有……”对方笑意盈盈,“没体验过吧?”
她的手暧昧地滑了下来,齐沉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然而他根本挣扎不得。
这人的技术实在很好,对方用手拨着齐沉红彤彤的耳朵,这身子当真是轻而易举动情,他笑着挑逗道:“放心把身体交给我,我——”
他话语一滞。
“……不是吧。还是冰心铁做的?”他失望地看着齐沉的下半身,用手拍打了一下那个小笼子,齐沉面容扭曲,高亢惊慌地尖叫起来:“好、好痛,好痛——!!”
对方不死心,试图把贞操锁取下,动作声音用力,齐沉疼得死去活来,眼泪忍不住直掉:“求、求求你别碰了,打不开的!”
这人并不搭理他,齐沉感觉自己真的要废了,哭着大喊:“好痛,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季云临我真的不要了!”
“怎么连点反应也没有?”对方弄了半天拆不开,那东西倒是看着越来越萎,甚至还发了点红,他看了沉浸在痛苦中的齐沉一眼,嘲笑一声,“不会给弄坏了吧。”
他坏了?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我没有坏,我没有坏……”齐沉痛得涕泗横流,他哇哇大哭,悲恸地叫道,“季云临在哪里,季云临在哪里!”
“云临哥哥在忙呢。”
一人柔声细语道,抱他之人反应敏锐,他转身把齐沉当做盾牌,迎向了来人的袭击。
“迎欢宗主,既然他已经不能人道了,能否把你手里之人给我?”
剑刃擦过他的臂膀直直刺向迎欢,手起刀落之下,他看到江君逸背对着一轮明月望着他,那张干净秀气的面庞此时却是一片冷意,剑刃上反射出雪白如月的刺眼光芒。
迎欢并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伤,他挑起眉头笑道:“若是季云临过来,我还能稍微考虑一下。”
江君逸并不答话,又是一剑捅来,齐沉心悸地瞧见那剑时不时同自己擦肩而过,不由得崩溃地大哭着,身下传来的痛感令齐沉无法忍受——他真的要死了,谁来救救他!
“季云临……季云临!”他哭着说,“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呀!”
“把他放开。”
泪眼朦胧中,齐沉呆呆地抬起头,他哭得太厉害,根本看不清季云临的脸,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季云临。
季云临提着旁边已经昏迷不醒的女子的头发,漠然道:“即便带他走,我也能知晓你们的下落,你若是放开他,我还能饶了此人的性命。”
迎欢低头,望了一眼痛得翻着白眼的齐沉,兴致缺缺:“好吧,给你了,云临,你居然还给他带贞操锁……”他扑哧一笑,“还是用冰心铁做的,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季云临冷冷道:“你放不放?”
迎欢耸耸肩:“真没办法,行吧,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不过,就算他带了贞操锁,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泄出,你最好祈祷着别让他被我逮到了。”
他勾起唇角微微笑着,忽然伸手把痛得已经神志不清的齐沉丢向季云临,季云临也将手里的女子掷到迎欢手中。
季云临面无表情地看了怀里瑟瑟发抖的齐沉一眼,听到江君逸道:“不如让我来安置阿沉吧,云临哥哥不是也受伤了吗?”
齐沉绞得更用力了一些,季云临道:“不是什么大伤,无碍。”
江君逸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许久,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道:“云临哥哥对阿沉,莫不是有别的心思吧?”
季云临顿了顿,道:“我只是不能让师母的真元遗落在外。”
江君逸望着季云临,道:“真的只是这样吗,云临哥哥?”
季云临没说话。
齐沉靠在季云临身上,像是一条无骨鱼。他把季云临的衣摆绞得很紧,把自己埋在季云临的怀抱里,眼泪近乎把对方的胸膛彻底打湿。这个人虽然让他又怕又恨,但真的让他感到惊惧的时候,他每每想起来的还是季云临,能依仗的人,也只有季云临。
季云临一路沉默,带他来了春香阁。
他把哭得厉害的齐沉放在床上,说:“你猜猜去合欢宗后,你会怎么样?”
齐沉抽噎着,听到季云临冷冷道:“你会被□□,被榨干你身上所有精元,不过,你应该很喜欢这种死法吧?”
“我没有……我都说我没有。”齐沉哭着说,“我没有想和他做!”
季云临不相信他的话,他冷然看着齐沉,说:“你起了反应,所以情蛊才会生效。”
说实话,他有考虑过把齐沉那物彻底斩去,他所做的事情理应让他当个太监,而且这也能杜绝他人想用交合之法试图夺取齐沉体内的真元,但那个想法,在他瞧见齐沉大腿上的指印后就立刻消失了。
他有些惊诧地看着齐沉腿上青紫的痕迹,那痕迹用力得很,甚至还带了点血印,看得出来下手之人用了狠劲。此时季云临也才注意到,齐沉嘴唇上被咬出来的伤口。
“有反应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本来真的想跑……”齐沉断断续续道,“你、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啊!我没办法啊!”
被寻芳下药,季云临会直接自残,但是齐沉做不到他那样,可是,可是他也真的有努力想要逃脱的。
季云临伸手摩挲着齐沉嘴唇的伤,对方流着眼泪仰面看着自己,忽然伸了手,急切地勾着自己的脖子,迎面撞上他的嘴唇。
他焦虑而慌张地想要证明什么,肆意地对季云临上下其手,把他整个人都箍紧。季云临的胸口还有伤,黏稠稠的,他闻到了被草药包裹的血腥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也把齐沉的大脑弄得一塌糊涂。
“等等,齐沉,你——”
他面上带着病态的红晕,全身滚烫,像是小狗一样舔着季云临的脸,咬着他的耳朵,蹭着他的脖颈,似乎是要使出浑身解数,季云临感到无措,却又有点生气。
“你看清楚我是谁。”季云临抓着齐沉的下巴,禁锢住他的动作,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齐沉露出吃痛的神色,“我不是你泄欲的工具,你身上残留的药性很轻……你可以自行解除的。”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季云临。”齐沉竟是不依不挠地叼住他的耳朵,含糊不清地嘟哝道,“你要负起责任来……我求你了,你救救我吧。你解开我的锁好不好,我被玩坏了,我是不是坏了,我是不是真的不能人道了?”
“你还在想这个?”季云临没想到齐沉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这档子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我不想坏啊!我不要,不要啊……”齐沉泪流满面,他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身下起伏的疼痛只有在看到季云临才得到了缓解,他惊惧地想要找对方求证,“求求你解开我的锁吧,求求你和我做吧,我不会坏了吧?我不会真的坏了吧?”
季云临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因为他发现他没办法推开齐沉。
他望了一眼齐沉的物什,那玩意好可怜,还发着红,似乎真的要坏了一样。
“……你别动。”季云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我帮你解开。”
他自认为他并非是无法抗拒诱惑之人,也并不沉溺此事,面对方才那女子的诱惑,季云临可以做到不动如山,但面对齐沉,他的身体不可抑制有了反应。
——可齐沉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动情?
季云临还在繁冗的思绪里浮浮沉沉,齐沉呻吟了一声,他忽然被拉回现实,目光往下,看到对方露出又难受又惊惧的表情,一时莫名心跳不已。
齐沉呼吸非常灼热,用气声在他耳畔说着话:“能不能……能不能温柔一点对我。我好痛啊……”
那是很求饶的口吻,季云临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他低下头去,看到方才自己抓着齐沉的臂膀处,那里露出了一圈深色的红色印记。
齐沉想遮脸,季云临把他的手抓下来。
他的吻落在齐沉的胎记上,每次亲吻都扯得齐沉七荤八素。齐沉好讨厌自己的这个胎记,但是季云临却好像很喜欢,他觉得很奇怪,又觉得很羞耻。分明做过更多过分的事情,但季云临每次亲吻触碰这个胎记,他的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羞恼地流下眼泪。
季云临对他真的很过分,他的力气很大,也毫不留情,但是只有在亲吻胎记的时候,他却非常非常的温柔,好像那枚胎记在他心里是最漂亮的装饰品。
他喘着气,很虚弱道:“别……我不遮住脸了。但我真的不行了。你能别搞了吗。”
对方全程都沉默寡言,他用手按着齐沉背后的梅花痣,眸光冷冽地注视着一脸痛楚之色的齐沉。
“呜……我真的不要了。”他痛哭流涕着,“好痛……好痛……”
季云临在做这事儿的时候总是不爱说话。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齐沉的表情,手在他的脖颈处按压着,看到齐沉用很绝望的表情呜呜哭着说:“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坏,我是不是坏了。我还是男人吧,呜……”
他说不出来话,只能惊恐地翻着白眼,因为季云临手指掐紧,把他的声音彻底堵住了。
他真的是好糟糕的人,季云临想。
因为齐沉都已经这样了,他居然还希望齐沉哭得更悲惨一些。
齐沉从还残存着春色的记忆中模模糊糊地醒来。
他发了好一会呆,迟钝地想要爬起来,但刚扭动一下身子,痛意就弥漫上来,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扯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痛不欲生,面目紧成一团,迫不得已呆在床上,喘着气安抚着自己,便听到一道熟悉声线传来:“你醒了?”
是季云临。
他面如土色,呼吸紊乱,看着季云临把手里的水盆放在自己面前,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季云临说,“擦一下脸吧。”
齐沉呆呆地低下头,看到水盆中映出的一张憔悴面孔,满面苍白,胎记上布满红色的吻痕,眼底下还留着一大片乌青,下巴的掌印清晰可见,丑得他简直无法直视。
……他这幅尊荣,也都是拜季云临所辞,他恨恨地想。
他盯着水盆里丑陋的自己,问:“……这里是春香阁?”
一出声齐沉都吓了一跳,这嗓子就和破烂铜铁一样,难听得很。
季云临顿了顿,缓缓道:“当时夜深人静的,来这里不会太引人注目。”
花楼确实适合藏人。……而且,季云临和桃儿关系好似也相当不错。
齐沉心绪烦躁,他默不作声地拿过毛巾,很潦草地拍了拍自己肿胀的面庞,季云临似乎有些受不了,夺过他手里的毛巾,道:“这么粗鲁地擦,对皮肤不好。我帮你吧。”
齐沉有些害怕,又有些诧异,瞪着眼睛看了他很久。季云临察觉到他的害怕,擦拭的举动非常温柔缓慢,他给齐沉擦完脸,又给他抹玉面膏,抹得非常小心仔细。齐沉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人家把他弄成这样,伺候一下他梳洗不也理所应当。
他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季云临认认真真地伺候了他梳洗,又端来吃食,像过去他们还没发生矛盾一样,齐沉只需要惬意地躺在床上等着享受就好了。这么悠哉地躺着,齐沉又不长记性了,他突然觉得,昨日受痛的那一会,倒也是值得的。
而且,虽然很痛……
他忽然想起季云临亲吻自己胎记时的画面,想起那张面若桃李的面孔上,泛出的红晕令人心动,不由得心窒了一下。
“我给你上药吧。”季云临拿来药膏,齐沉一怔,立刻夺过药膏,那破铜一样的声线不停地发着抖:“我、我自己来。”
季云临沉默了一会,说:“记得要擦后面。”
齐沉猛地涨红了脸。
也许是看出齐沉很不自在,季云临说完这句话后,就端着水盆离开了厢房。
齐沉掀开衣服,突然猛地一震,他意识到什么,差点潸然泪下。
季云临把贞操锁解开了!
他近乎喜极而泣,虽然身体被季云临弄得一塌糊涂,可是那东西居然被取下来了……一时间,他居然对季云临充斥了感激之情,激动地想要跳起来,屁股传来的疼痛感就让他又猛地回神了。
……季云临就是罪魁祸首,他还感激什么!
他低头看到自己可怜巴巴的小齐沉,一时间差点又要哭出来。
他昨天起起伏伏,冰火两重天,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至少昨日和季云临做的时候,这命根子偶尔还是能用一下——但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齐沉颤颤巍巍地给自己上了药,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季云临简直就是个神经病。这个变态。他就那么恨自己,那么喜欢看自己受痛吗?
他听到敲门声,季云临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模糊地传过来:“好了吗?”
“……好、好了。”齐沉嘶哑着声音说。
季云临又端来一碗药汤,作势要喂,齐沉不自在,道:“我来就好。”
这药汤难喝得紧,异常苦涩,齐沉皱着眉头喝完了。季云临又给他递来一个酸枣,见他酸枣默默吃了,季云临便让他躺下,还给他掖好被子,当真是对小孩一样了。
对方好久没有待他如此温柔贴心,一时间齐沉怔忡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找到了可以让季云临不再针对自己的好办法。
……季云临好似也不排斥那种事。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季云临是不是得趣了?他是不是不会……不会再那么对自己了。那样的话,在床榻上多受点疼,他也认了。早知道痛一次就能恢复到以往,那他早就屈身于季云临下面了!
“……等等。”齐沉见季云临做完这些事似乎便准备要走,忽的伸手拉住季云临的衣角,有些试探道:“……你昨天弄得我很痛。”
季云临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昨天是我过分了,下手不知轻重。抱歉。”
齐沉吃惊地看着他。
他犹豫片刻,又趁热打铁问道:“那你……那你能不能原谅我。”
季云临的眼底好似又覆上了霜寒,阴鸷道:“我原谅你?该原谅你的人是我吗?”
齐沉的心滞空得厉害,他立刻转移话题,他现在非常怕季云临这样的表情:“……我随便说说罢了,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昨、昨天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他们是想要我体内的真元,对吗?”
他想到什么,忽然又惊恐起来:“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也是,他们到底想对我——”
“不男不女不是什么怪物。”季云临面色一沉。
……这是重点吗?!这个神经病!
他瞥一眼齐沉,镇定道:“你应该庆幸我给你带了贞操锁,若是你那时候能人道,你说不定会被带回去,给活活□□至死。”
齐沉听得惊吓不已,他面色惨白,崩溃地想,他为什么会是何春兰的儿子?为什么会那么倒霉,身体里有这个该死的真元?
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对自己经不住诱惑有自知之明,但他绝对不想和那个叫迎欢的怪物做,齐沉求助地看着季云临,示弱道:“要不,要不……你把那真元取出来,你拿走吧。”
这种东西,他无法物尽其用,留在身体内也只是威胁,仔细一想,不如给季云临,反正他们亲密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好还能借由此事,把二人之间的一切都彻底了结。
季云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拿走?用欢好的法子拿走吗?我们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吗?”
齐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昨天明明还——”
“那是你勾引我的。”季云临语气漠然,“我只会和心悦之人做此事,和你不一样。”
……开什么玩笑?
齐沉忽的握紧拳头,他忍不住瞪着眼睛,看着季云临那张装模作样的死板面具,他在床榻上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下来倒是换了一张面孔了!
昨天明明——明明——“哪个心悦之人愿意陪你做这事?”他忍不住恼怒道,“被你在床上打死还是掐死?”
季云临顿了一下,才回答:“这是我的问题。但……也是你应该受着的。”
应该受着的?齐沉真的给气晕过去,他阴阳怪气道:“噢,是,你可能只对我这样,毕竟我这幅尊荣,当然是配不上季公子了,和我行云雨之事真是委屈你了。”
“和容貌没有关系。”季云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烦透了齐沉每回总爱拿样貌说事,“总之……你体内的真元也是师母留给你的,我不该拿走。”
齐沉不想和他说话了。死板守旧,季云临实在是令人厌恶。
但见季云临转身要离开,他又忽然心跳起来,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裳,惊慌道:“等等,你要去哪儿?”
季云临脚步一顿。他转头看着不安的齐沉,半晌,才道:“你别担心,有人会保护你的。”
齐沉干巴巴道:“你不要跟我说是江君逸。”
齐沉的厌恶溢于言表,季云临实在有些不解了:“你为何如此厌恶他?你好歹也是师傅的儿子,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疯狗真是会装。齐沉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他那么喜欢你,对我当然不爽了……”
季云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疯话?”
齐沉总说这种话,好像所有人都喜欢他一样。季云临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他和君逸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对方是他重要的家人,也是重要的朋友,怎可能对他有别的心思。
“到底是不是他?”齐沉求救地抓住他的衣角,恳求道,“我真的不想见到他。”
季云临紧了紧手指,他回想着江君逸的面孔,静了静心,道:“不是。我请了青松镖局的镖师来帮忙看着你,是陈师傅,你也认识的。”
齐沉想起此人,但他又是林玉那边的人,心下不安更浓重了一些,但陈虎过来也比江君逸好多了。要不是身体不适,他真想跟着季云临走。
“能不能不走?”他还是很不安,看来看去,他的身边居然只有季云临一人能信任,至少对方……对方不会杀了他。但此人也是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越想,齐沉越觉得悲凉。
季云临注视着齐沉满身的青紫印记,心绪复杂,道:“……你在这里好好等我,我马上会回来。”
何春兰的真元实在是一块香饽饽,合欢宗既已知晓,想必没过多久,江湖就会兴起一波波传言,而且,季云临知道传言这东西只会越来越离谱……齐沉之后的日子的确不会好过了。
纸包不住火,他没想过齐沉的事能一直瞒下去。
若是按照季云临原本的想法,这个时候的齐沉早就消化了何春兰的真元,合欢宗便是他预想中给齐沉安排的一个对手,他本意想让齐沉和江君逸一起消灭合欢宗,在江湖上打出自己的名声,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苦笑,他当时还真的以为齐沉想成为跟何春兰一样的大侠……真是可笑至极。
季云临欲去找林玉,他想找林玉帮忙,他总不能一直把齐沉藏在花楼。
一人忽然迈步朝他走来,季云临抬头,看到江君逸有些无奈道:“云临哥哥,你猜我见到了谁?”
大概是因为方才齐沉说了那些话的缘故,季云临看到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些不自在起来。
江君逸耸耸肩,说:“我见到了玉月。她在桃儿姑娘厢房那里,桃儿姑娘好像还挺苦恼的呢。”
季云临一怔。
他立刻加快脚步,来到桃儿房间门口,敲响房门得到对方应许后,才沉着面踏门而入。
“玉月,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一见到他,那素净洁白的面颊立刻染上许些艳丽的红,季云临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这回金玉月的穿着打扮又恢复了以往,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还来春香阁?”季云临的声音有些严厉,他也没想到金玉月还不死心,不由得觉得相当头大。
金玉月诺诺道:“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桃儿的。我,我和她已经成了好朋友!”
桃儿一怔,却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拿来当这位大小姐的挡箭牌了,从善如流道:“是,我和金小姐有很多话要说呢,她上回给予了我一本秘籍,让我好好练练身体,我打算和金小姐好好讨教一番呢。”
“我,我不是单纯找你的。”金玉月又慌张地补充了一句,“真的。”
桃儿道:“季公子应当有要事要解决才是,玉月姑娘就交给我吧。”
“……不要给桃儿姑娘添麻烦。”季云临沉声道。
金玉月听了这话,委屈得有点想哭,桃儿温声软语地安慰着她,叹着这么漂亮的大小姐季云临居然也没心思,实在是让她无法理解。
季云临没有搭理,像是没察觉到金玉月那难受的神色一样,就这么默默地走了出去。
金玉月难受地瞧着那洁白如玉的脖颈,一丝不对劲一闪而过,然而下一秒,江君逸却走了上来。
他仔细查看着金玉月的穿着打扮,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好像有些苦恼,玉月。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说一下?”
齐沉这一躺,便是好几个时辰。
他迷糊中感到有人在擦拭他的身体为他上药,他以为这人定是季云临,故意闭着眼睛不说话,但摸着摸着,他忽然感觉有些许不对。这触碰着他肌肤的手,过于柔软嫩滑了许些,季云临的手是带了点薄茧的,而且这味道也不对,这是女子惯爱的芬芳调香……
他喉咙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将眼皮子稍微掀开了一点,胸膛不由自主地起伏,发现为他上药的居然是桃儿。
“我……”他一出声就闭了嘴,他的声音还是太嘶哑了。
季云临那个禽兽。
桃儿似乎也晓得他为何声音如此嘶哑,她盯着齐沉后脖处显得艳丽无比的梅花痣,使了点力气,用力地按压着他僵硬的脖颈,齐沉有些惊慌地叫了一声,痛得回头看桃儿,细长的眼目里蒙上一层水汽。
然下一秒,那疼痛感就化成了宛如绵绵细雨一般的温柔爱抚。
桃儿的经验丰富得很,技巧相当高超,齐沉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瞧着桃儿,他没想到桃儿居然……
说实话他害怕地想要退缩,可是——可是这是桃儿。他大脑有些空白,他还记得桃儿是非常厌恶他的,怎会突然做出此事?他的心怦怦跳起来,这可是桃儿,这是他第一个女子,她是不一样的,她如今看到了自己的真实面孔,居然……
“季公子的滋味是不是特别好?”
他心思千回百转,因为声音嘶哑,就很轻地用气声道:“你看我身体上的这些痕迹,你觉得好吗?”
“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桃儿反问,她墨缎一般的长发垂落下来,像是猫爪子挠着齐沉一样,“是你去勾引季公子的吧。”
她的语气很确定,齐沉受够这些人的这番言论,好像季云临不可能主动和他欢好一样——好吧,虽然季云临没有一次是自愿提出的,但是享受的人都是他。他是很鄙夷这种只顾着自己舒服的床上态度的,他是个有原则的采花贼。
他想狠狠抹黑季云临,控诉对方那糟糕的技术,想告诉桃儿对方就是外强中干,就见桃儿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艳丽的笑容。
“二狗子……你成了断袖啊。”
齐沉听了这话,头晕目眩,觉得好像自己进了冰窟一样,桃儿的声音和之前那妖女的声音仿佛重合了,那一点受宠若惊忽然变成了惊吓,他张着嘴,瞠目结舌的样子让桃儿笑出声来,她有些恶意地逗弄着,讥讽道:“还是说——是被季公子弄废了?”
齐沉呆在原地,桃儿似笑非笑看着他:“嘴上说了这么多,身体倒是一点反应都没。”
她的眼神投向下方,手一点点爱抚着齐沉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再度翻涌上来,齐沉恐惧地吸了一口气,桃儿把他的模样都看在眼里。
桃儿最是清楚怎么让齐沉难受的,她干脆道:“……看来你真不行了,废物啊。”
“不是!”齐沉尖叫起来,桃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些惊恐的面目,“没有的事!”
……他昨天不是还可以动一下?怎么回事?
他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桃儿见他有些逾矩了,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放手,丑八怪。”
那些过去在花楼的回忆忽然乱七八糟地涌上来,齐沉觉得气血上涌,愤恨地看着面前这个过去辱骂过她的女子,道:“我是丑八怪又如何。你不也是花楼里的贱货,你以为季云临看得上你?”
桃儿的面色越来越恼怒,呵斥道:“放手。”
“我就不放。”
桃儿一脚踢过去,齐沉看着伤痕累累,说话也气若游丝,她以为肯定制不住自己,这也是她主动挑逗的原因,然而齐沉还是有些功夫在身,他翻身按住桃儿,肆意地打量着桃儿,桃儿吃痛地叫了一声,她没真的想和齐沉做什么,不免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齐沉到底还是在受伤,他有些愤怒,用了点力气禁锢住桃儿的手,幽幽道:“你不是说我不行?我这就证明一下我可不可以。”
齐沉亲了她满是脂粉的面颊,桃儿的表情更恶心了,当被狗啃了一口一样,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冰清玉洁的仙子一样,看得齐沉火气是更盛。
过去她便总是如此……便总是这么看着自己。他要是换了季云临的脸,她能是这样的表情?
齐沉决心要让桃儿□□,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明明是你先弄我的。”
桃儿厌恶不已,齐沉恨恨地骂道:“放心好了,我反正比那个季云临行。他的技术烂透了。”
桃儿道:“季公子的滋味是怎么样的?”
齐沉咬牙切齿道:“他不仅差劲得很,还有虐待人的癖好,你要想,你就去上吧。”
桃儿沉默了一会,齐沉身上的痕迹哪怕桃儿经验丰富,也不免吓了一跳,又觉得齐沉自作自受,再说也许就是因为和齐沉一起,季云临才会这么粗鲁,便道:“你活该。”
她瞅准了时机,狠狠地踢了一下齐沉下身的瘫软之物,齐沉猝不及防,痛得撕心裂肺,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摔倒在地,似乎还牵扯到了身体上的伤口,齐沉发出充满痛楚的呻吟。桃儿觉得他真是可悲又讨人厌,道:“接受你不行的事实吧。滚开。”
这个男人如今连活儿都不行了,她冷笑一声,真的成了个没用的废物。
“我没有不行!”哪个男人被这么说都是要疯的,齐沉气又急,扑倒了正要快速离开的桃儿身上,急急道,“你再试一下!”
桃儿受不了了,叫道:“滚开!”她清楚男人痛点如何,嘲讽道,“你这废物能让我舒服起来?”
齐沉真的要气疯了:“难道季云临就能让你舒服到?你说啊!”
神经病……桃儿眉头都在抽搐,她受不了这人提起季云临的名字。她正想反骂回去,突然表情滞了滞,没了反抗的举动,整个人呆在那里。
齐沉还以为自己弄得她爽了,还在那里喜滋滋,一边说着那些床榻上的调情话语,一边俯下身来想去亲一亲桃儿红艳漂亮的嘴唇,后脖颈就被人给抓住,一瞬间心跳宛如擂鼓,浑身僵住,一动不动地盯着桃儿那局促的神情,在对方乌黑水灵的眼眸里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阵又清又苦的药味漫过来。
齐沉被那人强硬地转过了脑袋,看到季云临眼神相当阴翳地看着自己,像个男鬼一样,阴森森的。旁边的江君逸看着他,眼眸里竟是浮现出了笑意,看得齐沉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江君逸把火烧得更旺:“桃儿姑娘,这不是你自愿的吧?”
齐沉骇然得全身发抖,桃儿迅速地把衣装整好,从床上爬起来站到一边,道:“他强迫我。”
“什么强迫?”齐沉没想到桃儿倒打一耙,“难道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
“我不过是给你上药罢了。”此时情景无论怎么看都是桃儿被迫,她楚楚可怜道,“我是不是说了不要?我是不是说了滚开?”
齐沉真想掐死桃儿再掐死自己,他恨恨地瞪着桃儿,随后又绝望地看着季云临,喃喃道:“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季云临道:“桃儿姑娘,我会代替你好好教训齐沉的。”
桃儿被对方的眼神烫到了,感觉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样没法动,只听到季云临对齐沉喊道:“过来。”
齐沉不敢不听从,他几乎是爬着过来的,因为他没站起来的力气了。
桃儿眼睁睁地看着齐沉和狗一样慢慢地爬过去,他的面色惨白得像是涂了粉。桃儿突然想起秦三娘说过——齐沉在季云临的手下,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总觉得是齐沉糟蹋玷污了那风光霁月的仙医,但也许……她的呼吸窒了窒,意识到齐沉可能真的要受罪了。
“至少……你能不能出去……”齐沉恳求地看着桃儿,他自认自己面皮很厚,但也受不住这样。
“让桃儿姑娘看清楚,不是更表达你的诚意?”
齐沉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场景就忍不住哭了,毕竟没人喜欢挨打。
“至少……至少不要给我带那个……”齐沉好怕季云临又要给他带贞操锁了,“求求你,别给我带那个,其他都行,好吗,我求你了,云临哥哥……”
季云临沉着脸看着他。
他从袖口拿出一根竹管,齐沉毛骨悚然看着管口爬出一条红色的蛊虫,再一眨眼,蛊虫就消失不见,不知是钻到他身体的哪里去了。
“这、这是什——”他话还未说完,就感到下半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齐沉瞪大眼,紧接着,难以言喻的疼痛忽的从那里传入身体四肢,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身体软得起也不起来,那东西疼得都发红了,他难受得想在地上翻滚,季云临便用脚踩着他的腿,一手压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对着他的臀部狠狠地甩了下去。
桃儿睁大眼,只听到好几声连续的清脆的“啪”声响了起来,齐沉的哭声紧随其后,撕心裂肺,瘆人无比。
她咽了一口唾沫,猛地转头,见到那方才还在笑着的江君逸却露出了非常阴沉冷漠的表情,他像个一座雕像一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瞧着季云临的一举一动,桃儿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裙摆,心跳砰砰作响,大脑都一片空白。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云临,第一次知道,原来季云临也是有这样一面。
齐沉痛得哇哇大叫,泪流不止。他越哭季云临打得越用力,浑身痉挛,后面他不敢哭了,死命地抽泣着,最后就这么在桃儿的眼皮下被打晕了过去。季云临不止打他屁股,他的脸颊也被扇红了,浑身上下都是青紫一片的,但都显得不太明显。季云临可能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他弄得很过分,却又细看不太出来,桃儿不知,这一切是不是因为顾忌了自己在场。
季云临把被打得可怜兮兮的齐沉扶起来放到床上,背对着桃儿,道:“桃儿姑娘,这样的教训你觉得够了吗?”
桃儿呆若木鸡。
“你如果不解气的话,你可以——”
“我解气、我解气!”桃儿立刻道,她退了一步,季云临静静地看着她,道:“你也看到了,我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君子。”
“没……没有的事。”桃儿道,“是他先……”
她顿了顿,眼神慌乱,半天才闭上眼,咬着牙道:“季公子。其实,其实他方才有句话是没说错的。一开始的确是我故意勾引他。”
“但是后面你不愿意,不是吗?”
桃儿怔了怔,季云临却又摇了摇头。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我方才是生气的,但是我现在很清楚地知道,也许我只是想找个理由罢了。我是不是很过分?”
那张秀美的面庞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痛意和羞耻,桃儿心揪了揪,不忍看到季云临这番的表情,忙道:“在榻上有点自己的喜好,这也……很正常,寻常人家里也时常会有这些情趣的。”
若是齐沉听了,定是不管不顾要把桃儿揍一顿,这强迫一方也算得上情趣?
季云临也知桃儿是在安慰,他很苍白地笑了一声,随后转头望着气若游丝的齐沉,低声对桃儿表示自己要先给齐沉上药。
桃儿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她瞧了一眼齐沉,这回的眼神带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她并不同情齐沉,齐沉沦落如此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但桃儿已经不会对齐沉抱有艳羡与妒意了。
桃儿倾身退出去,她想她大概再也不会梦到季云临。
江君逸眼神暗沉地看着季云临,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宛如一个死人一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边,连呼吸都轻微得很,把季云临的一举一动都死死地烙印在心里。
季云临给齐沉上药,他看着齐沉紧闭的双眼,对方昏迷中仍旧带着惊惧的神色,让他禁不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厌恶。
他吐出一口浑浊的气,随后道:“君逸,麻烦你过来看一下齐沉好吗?我之前做了藏元丹让他吞服下去……不知他如今的根骨还能否练习冰心功?”
“……云临哥哥,你想让他继续习武?”
季云临道:“是。如今许多人都盯上了他,他身份已经被揭露,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只有自己消化真元,精进实力,方有自保之力。”
江君逸道:“他并不想习武,这真元何必给他?他不配拥有真元……不如把他一整个的丹田都断了吧。”
躺在床上的那人手指蜷缩了一下。
季云临一怔,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个同他相识多年的弟弟,竟是觉得有些陌生:“那是师母留给他的,君逸,你在说什么呢?断了丹田的话,他此生再也无法习武了,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江君逸温和道:“云临哥哥,他含有真元之事已经流传在外,这事瞒不住的,你也看到,阿沉他没办法抵御住诱惑,真元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他人给抢走。而他的性子,也不适合习武,他只想一步登天,你若不愿的话,不如我们日后将他关起来,以免他又重蹈覆辙,改头换貌去猥亵女子,也算仁义至尽了。”
季云临万万没想到江君逸提出这等法子,神情有些惊愕,却不知这已经对方的最后的退让了。
“难道你要这么留着他一辈子?”见季云临不说话,江君逸看着他,“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将寻芳的《易容经》和《锁骨功》拿走,云临哥哥认为他的用意是什么?若师母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为这种人,想必她也会唾弃不已,这真元何必留给他呢。”
季云临道:“……那……但那毕竟是师母留给他的真元,也许师母不会希望我们将它夺去,我……我想她应该不会这么想的,她应该希望齐沉可以走上正路。”
“那你怎么不问问当事人?你觉得他想要留下这个真元吗?”
季云临沉默了。
“……你何必对他那么好?你做的很多了。”
季云临愣在那里,他对齐沉好吗?
“你方才甚至给他下了——情蛊,没错吧。”他眼神阴恻恻的,“云临哥哥,你真的心悦他吗?”
“应该……不是。”季云临这回,却很犹豫地否认了这个问题,他很含糊地又重复了一遍,“……应该不是。”
行医多年,他虽然无意,却也见过何为真正的情爱,他见过为了挚爱的丈夫而拼命求药谋生的妻子,也见过即便妻子重病却仍一心一意绝不离开的丈夫。采蕊为了齐沉不远万里前往京城相见,映红因齐沉的一句谎言而痴心等候,那桃花村最初见到的相互搀扶的老人家,不也是一对情谊深厚的爱侣。盼着对方好,希望能永远和对方甜蜜相处,这才是心悦,而他这番对待,哪里算得上心悦齐沉。
那这算什么呢?他在心里问自己,他和那些为了发泄而来花楼的公子又有和区别?他自己都唾弃自己的行为了,江君逸察觉到他的失神,但是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云临哥哥只是责任感太高了,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阿沉……但那一夜不是你的错,是寻芳的问题啊。”
“……我没有觉得对不起,齐沉也不需要我的对不起。”季云临道,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也许一开始是,但是现在不是。他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我……我在他身上发泄。我也很过分。”
江君逸道:“云临哥哥何必自谦,你这样待他怎会过分。而且你从桃花村把他带来,不正是因为想让他赎罪吗?”
季云临不明白怎么所有人都这么说,虽然齐沉的确做了很多惹人厌的错事,糟蹋了许多姑娘,但两码归一码,齐沉都被他折腾成这样了啊,这完全是他的私欲……他就喜欢看齐沉受痛,这和顾公子根本没有区别。
……不过他也没想到,齐沉都惨成那样,居然完全没人站在他这边就是了。
季云临不想再谈了,直入道:“你先帮我看一下他吧,我知晓你现在对齐沉生了芥蒂……”季云临顿了顿,“但他终究是师傅的儿子。”
江君逸定定看着他,最后还是应了。
齐沉的睫毛微微颤动,江君逸神色漠然地查探着齐沉身上的痕迹,这些痕迹让他的嘴角都忍不住在抽搐,若不是季云临在身后,他想他应该会直接一刀砍死齐沉。他以为对方只是还被对方假相所欺骗,季云临都知晓了齐沉好色贪婪,本性难移,却也愿意护着他,江君逸最是了解他,对方相当痛恨好色之人,但对齐沉却屡屡退让,绝非是简单的身份之故。
他不想承认。齐沉怎么配?
……何况齐沉还是江济之子。饶他一命,已是江君逸对他最大的宽容。
江君逸看完后,也忍不住刺了一句:“云临哥哥,你让他禁欲的方式就是让他肾虚吗?”
季云临到底还是脸皮薄,他的耳根子红了:“我……我不会了。”
江君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粒梅花痣。梅花痣沾着红色的吻痕,让它显得非常艳丽,他想象着季云临做这事的情景,手下的力气不由得变大了一些。
齐沉佯装平静地呼吸着,江君逸松开手,笑了一声,随后眯起眼睛,道:“云临哥哥大可放心了。不如我提出个更好的办法吧,直接让阿沉不能人道,这一杜绝他未来猥亵女子的可能,二来他也能好好练习冰心功去消化体内的浑厚真元,岂不是一箭双雕,实在是妙哉。”
季云临迟疑了,这想法,说实话,他的脑子里并不是没有想过。
“不——等一下!!!不要!”
可听了这句话,齐沉再也装不了了,底下的人迅速睁开眼睛,仿佛一条劫后余生的鱼那样弹了起来,腰弯得像是一把弓。
齐沉崩溃地看着笑眯眯的江君逸,用高亢尖锐的语调叫道:“你……你要拿走何春兰的真元就拿走……别,别……别阉了我。求你了,真、真的……”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口不择言:“你,你要是不想,你可以去找个女子,你情我愿的那种,我,我把何春兰的真元给她不就得了。不要阉了我,也不要断我丹田……”他拼命地组织语言,在江君逸面前表示自己对季云临绝无觊觎之心,“我日后也绝对不会对季公子……也不会对别的女子做这种事情,你们放过我,让我去哪个穷乡僻壤退隐便好。你们要是担心,季云临不是也给我下蛊了吗,放我一个人吧,拜托。”
他生怕江君逸这疯子又要做什么恐怖的事情,相当惊恐胡乱道:“我,我对季云临没有任何想法,我发誓!”
季云临没有说话,哪怕他已经彻底知道齐沉是怎样的人,却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
他觉得太可笑了。
江君逸却相当高兴,他回头看季云临,笑了笑:“你看,阿沉也不希望拥有这个真元。不如——”
季云临道:“他的意愿如何不重要。”
江君逸怔住,他总是带着笑容的脸崩裂开来,像是一张扭曲破碎的面具。
“我决定就好了。”季云临武断道,“我会解决这件事情,不会让齐沉的真元被他人夺走的。君逸,你若不打算帮忙也没有关系,这的确和你无关。”
江君逸怔愣道:“……什么?”
“我知晓你正欲闭关修炼,功法只差临门一脚,你不必掺和此事,专心自己便可。”季云临知道自己给对方添了很多麻烦,对方不愿搭救齐沉也理所应当,“合欢宗之人也许过不久又会卷土重来,我和齐沉也不好再呆在这里……过些日子我们就会离开,你大可不用管我们。”
江君逸没料到季云临说出这番话来,很难得露出了惊怔的神色。
他顿时有些无措起来,道:“云临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会帮你。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盯着阿沉,你一个人哪里护得住。而且阿沉现在也伤重,再留在这里待一段时日吧,就算有外人,有你和我在,不会出事情的,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也得相信我。”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季云临不动声色道:“如此叨扰,秦三娘应该不乐意的吧。”
“云临哥哥把寻芳弄成这样,三娘怎会不愿意,而且林玉公子等会也要过来的。”江君逸忙道,“练武哪有斩奸除恶重要,迎欢那人树敌众多,大家早就想铲除合欢宗了,如今也是个好机会,云临哥哥不必担心。”
“那……麻烦你帮我去开点药,好吗?”季云临道了几味药材,“我留在这里看着齐沉。”
江君逸忙点头,估计现在季云临说什么,江君逸都会同意。
齐沉恨不得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脸上满是惊悸张皇之色,直至江君逸真的走了,他才松了口气。但是他还是很不安地低着头,心想季云临居然也会用招了,那江君逸真像他的一条狗,被他弄得服服帖帖。
他回想起江君逸所说的话,情蛊……想到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会和季云临这个喜欢打人的家伙绑定,齐沉就悲惨得想要痛哭出来。
可他仍旧不死心,问:“你……你给我下的蛊,是、是那种感应位置的蛊,对吧?”
“是情蛊。”季云临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希望,“的确也能感应你的位置,不过它最重要的功效不是这个。如果你和除我之外的人共赴云雨的话,就会立刻暴毙而亡。”
暴毙而亡?
……这比贞操锁还要恐怖,齐沉绝望地看着他,他到底要被折磨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双修的关系吗?你不是说你都不愿意和我交好吗?”齐沉真的不理解季云临到底在想什么,也就是说他下半辈子都只能靠自己的手,或者靠季云临了吗?“所以你是要让我一辈子都……”
季云临冷冷道:“对。过往的事我既往不咎,从此之后,你不得再与他人欢好。”
齐沉真是要晕厥:“你疯了吗?那你呢?!”
季云临道:“我也是。”
齐沉的抽泣停了停,他惊疑地看着季云临。对方只是抓着他的下巴,很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孔,齐沉的眼皮子红肿得很厉害,他想之后齐沉睡了他要拿热毛巾帮忙敷一下,否则太肿了眼皮子可能会长小红肿。
齐沉颓废道:“你非要这样?”
“等你身子好一点了,你记得要练冰心功。”季云临道,“你若不练,我会让你连自我解决都没有办法解决。”
齐沉真是恨死季云临了……他真的恨死季云临了。他从头到尾真的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想到自己日后再也不能和姑娘们做快乐的事情,他就感到悲从中来。
然而他又想到,方才他对季云临说他是不是疯了,对方居然没打他,这他又觉得很诡异,也很不可思议。
……他真是神经病,齐沉想,他被季云临都弄出病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季云临和齐沉又呆了一日,齐沉浑浑噩噩地躺着。季云临去寻了林玉,如今江湖上传遍了齐沉之事,他托林玉去查传言的源头,然而没有任何结果。
他心下一沉,金玉月的到来,桃儿的勾引,这些让他觉得诡异,他意识到身边有人在针对齐沉,而想针对齐沉的人实在太多,无论是谁都不奇怪,他只知晓一点,再继续呆在这里,一定会非常危险。
“何必继续照顾着他。”林玉道,他现在是越来越厌恶齐沉,“你叫我调查的姑娘,你告诉我,是不是被他糟蹋过?否则为何无缘无故地让我去调查?”
季云临沉默片刻,道:“是。”
林玉真受不了齐沉了。
“我不会再让他做类似的事情。”季云临迅速保证。
“他死了才一了百了。”林玉嘟哝着,“你……你就非要和他待在一起?你做的事情也已经够多了吧。没必要被这种责任给拘束,你看,采蕊这走出来的多好,人都精神了。”
季云临道:“是我的问题……”
林玉迅速道:“你有什么问题!你什么问题都没有!你只是太负责了,但你做得这么多了,不用搭理,他这烂淤泥扶不上墙!”他苦口婆心,只希望季云临赶紧放弃齐沉这人渣,放他去黄泉地下和神医女侠二位赶紧团聚,“你说糟蹋姑娘的男人能好到哪儿去。”
季云临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林玉也瞧见了齐沉身上的痕迹,但天下的所有人都站在他这一边,齐沉的人缘真的是糟糕透顶。
如果自己不站在他这边,那齐沉身边真的是没有一个人了,他一个人……一个人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他有着那样的身世,如今却混成了这样的下场。
林玉还想再劝,季云临苦笑拒了他的话,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回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打算着手准备离开,春香阁毕竟不是久待之地,何况金玉月还在这里。
季云临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站在门口的陈虎,对方还是很不习惯这种花月场所,但他相当忠诚地听从着自家公子的话,一直驻守在齐沉厢房的门口没有离开。
季云临没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走进去,看到齐沉闭着眼睛,恹恹地躺在床上。
齐沉那玩意废了好几日都没好,他悲痛欲绝,想着自己怎么会这么虚。季云临和他说过纵欲伤身,但……那日分明都是因为季云临才这样。他受不了,又不敢当面怪罪季云临,只能独自生着闷气,安慰自己这个只要补好了身体日后还能用,他不是真的废了,那什么情蛊日后讨好了季云临,指不定对方心情好就会给自己解除,心下想着,齐沉的手却又很不安地在被子里摸着。
……果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齐沉心情更悲恸了。
季云临看他许久,齐沉专心致志做事时当真是感知不到外界,这点他真是相当佩服,这人估计是只用下半身来思考了。
他突然把手伸进袖口,往里头摸了摸,冷不丁地抽出一张人皮面具,然后往齐沉的面上狠狠甩去。
人皮面具飞得又快又准,把齐沉的额角都砸红了,他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那张掉落下来的人皮面具,一下子身体都发凉了。那是季云临的脸。他非常错愕,季云临居然还把这张人皮面具带上了?他、他带这个做什么?是要借机发挥狠狠地殴打自己吗?
齐沉面色都发白了,努力做着之后要挨打的心理准备,却听季云临道:“带上吧。”
齐沉呆住了:“……啊?什么?”
季云临平静道:“玉月和桃儿都在这里,你想让她们更心烦吗?而且,春香阁说不定还藏着合欢宗的眼线,你如果想留下也可以。”
齐沉立刻不吭声了,能离开江君逸他现在做什么都愿意。季云临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惧怕江君逸,诚然江君逸也许是厌恶他的,但江君逸明明从未对他动过手,季云临才是揍过他的人。
“我都说了他喜欢你得要命……”齐沉小声道,“他讨厌我,嫉妒我,觉得我不配和你春风一度,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恨不得杀了我,他只是不想让你讨厌他……否则他早就杀了我。我当然怕他,说不定把我身上含有真元之事传出去的人就是他。还有林玉也是,他也对你——”
季云临听到这个回答就抽了抽眉头,他有些头疼欲裂,道:“你别说了。”
他不愿承认齐沉所说之言。
他隐隐察觉到江君逸确实有点诡异,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弟还有友人对自己产生了别的心思。
齐沉撇撇嘴,不过看季云临的反应,又觉得爽快了,毕竟看季云临这样,江君逸这辈子都没戏,季云临不会喜欢他。一种诡异的快感涌了上来,江君逸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如自己,至少……至少季云临还和自己行了周公之礼。
不过他没搞懂季云临怎么态度突然变了。他又怕又不安,但关键时刻,却还是听着季云临的话语,即便他心里已经把季云临骂得半死,毕竟自从遇到他,他真的是一件好事都没遇到过。
但那些恼怒、不安和恐惧,在看到手里这张做工精致的人皮面具时,又消散殆尽了。
“赶紧带上。”
齐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人皮面具,这人皮面具绝对是他做得最精致的一张,以至于他死活舍不得丢掉,日后再做了一些,都不如这张精致敷贴,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抬头看着季云临,再三询问道:“我真的可以带?你……你之后不会打我吧?”
齐沉的面色满是惶然,季云临道:“我不会无缘无故打你。这是我的脸,你经过了我的同意,所以你可以戴。”
齐沉还是惴惴不安,季云临再一次催促了他,他无语地瞧着齐沉连忙跳起来,手都发着颤,借着桌上的铜镜,非常郑重其事,一点点地把季云临的这张人皮面具带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都发亮起来。
他居然,居然真的带上了季云临的脸,这让他兴奋的双颊都在发红。
齐沉死死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上满是快活,他很满意地张望着,查看着这张脸的不同角度。这张脸真的是季云临了,他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季云临一样。映红他们若是看到了……定是跑上来了,毕竟现在自己可是季云临的面孔。
季云临瞟了一眼齐沉,这张人皮面具真的做得相当逼真巧妙,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免让他觉得心绪复杂,何况齐沉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快乐,像是把方才的恐怖与惊惧全部都忘光了一样,这番极端的态度让他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
他本人明明在这里,齐沉更多的关注点都只放在那张薄薄的面皮上,这种虚假的面具到底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你一个人出去,”但这些事不是现在要考虑的,季云临让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又嘱咐他道,“我到时候会去后院等你,不要搭理任何人,别乱跑,记住了吗?”
其实季云临就算不说,齐沉也不会跑。如今除了季云临身边,他无处可去,没人站在他这边,即便季云临把他欺负得都不成人样。毕竟,所有人都认为他糟蹋了不染一尘的仙医大人。
他就是要糟蹋,齐沉想,他要拼命地糟蹋。谁让季云临给他下了那种恶心的蛊,他不糟蹋一下怎么过得去——
他咬牙切齿许久,慢慢平复了自己躁动的心脏。
他也恨不得赶紧离开春香阁,齐沉把季云临的话都记在心头,很谨慎地往外走。他和季云临相处很久,把对方的神情举动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走路的样子也是完全按照记忆里季云临的模样来的,他有自信他的模仿绝对没有人发现,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但他没料到的是,他居然撞见了金玉月。
“云临哥哥。”金玉月在长廊的尽头,神情显得很局促。她很迟疑地叫着他,看他的眼神胆怯得像是淋了雨的小鸟。
齐沉的心头一紧,他不可抑制地把眼神放在金玉月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就容貌而言,金玉月绝对是他见识过这么多美女里最好看的……却也是性格最不讨喜的。
他谨记季云临的嘱咐,硬着头皮无视金玉月往前走,金玉月沉默着同他擦肩而过,齐沉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金玉月突然上前拥抱住了他。
少女芬芳的花香霎时让齐沉顿住了,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金玉月悲怆道:“我,我只是抱一下,我不会做什么……”她这回也是从后头抱住,不敢当面抱着,只因她不敢当面看对方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环着对方的脖颈,“我不会再纠缠你了,真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比不上齐沉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上去像是要哭了一样。
“我知道我这样下去会惹你烦,我……”她的声音突然顿了顿,她开始有些疑惑了,因为季云临居然任她抱了这么久。
齐沉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正常了,他立刻挣脱出少女的怀抱,硬邦邦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不必再多言。”
金玉月懵懵地站在原地。她呆呆地注视着白衣男子的身影,那粒在后脖颈处的梅花痣若隐若现,烙在她的双眼,刺得她双眼有些发痛。
齐沉听了季云临的指示,出门去了后院,却半天没寻到季云临。正当他纳闷之时,突然感到自己被谁拍了一下肩膀,齐沉转头一看,登时一悚。
这、这人——这人的脸,竟是他之前在医馆时去花楼时所用的人皮面具!
“是我。”那人的声线却是齐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安静。”
这脸普通平凡,是在人群中看一眼都找不到的那种。齐沉觉得懵懵的,这人皮面具怎么会在季云临手里,但当时他行事匆忙,这面具又是随便制作的,的确未曾注意这东西的下落。他强压不安地跟着季云临往前走,诧异地看着季云临竟是备了装有货物的马车,示意齐沉上车后,他轻而易举地带着自己抄了小路离开京城,一切都顺遂得让齐沉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出来的时候碰到谁了吗?”季云临盘问。
齐沉照实回答了,听到他碰到金玉月后,季云临的眉头抽了抽,他似乎在拼命忍耐着什么一样,有点神经质地抓紧了自己的手指,冷冷问:“你没吃玉月的豆腐吧。”
“我没有!”齐沉哪里敢啊!虽然……对方是抱了一下他。齐沉有些心虚,季云临把他的神情看在眼底。
他突然抓住齐沉的手。
热度传上面颊,齐沉怔愣地呆在那里,明明季云临的脸此时如此陌生,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还是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令他不敢去直视季云临。
“你这是……”齐沉总觉得怪异,嘟哝着,季云临好似也注意到他有些无所适从,便伸手摘了自己面上的假皮。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手里的人皮面具,气氛不自觉地变得有许些诡异起来。
齐沉大气不敢出,他撇开眼神,犹豫半天,还是率先出声道:“这是……这东西是我练手做的,我就带了一次,我没拿它做什么。你……你怎么会拿到它?”
季云临道:“真没做什么?”
齐沉总觉得季云临巴掌要上来了。他害怕得很,虽然很想撒谎,但齐沉总觉得自己的面皮都在抽动,他的身体隐隐作痛起来,齐沉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就去了一趟花楼,但是我真的没做什么。我,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寻芳公子的。”
“你还真能憋得住。”季云临讽刺道。
“你是怎么拿到它的?”齐沉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君逸给我的。”
江君逸——齐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喊着这个名字,他的面色很难看,季云临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你又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去做人皮面具,我会弄断你的手指,让你再也做不了人皮面具。”
他摩挲着齐沉手掌的指尖倏然用力,齐沉猛地一抖,他的声音相当凌乱:“……我不会了。”
季云临似乎是在判断他是在撒谎还是说真话。他看了很久,又扔给齐沉一枚平安扣,齐沉认出这正是那枚季云临给他的翡翠平安扣。因为瞧着不值钱,齐沉随手拿了却也没好好收着,后面都不知放到哪儿去,怎料还被季云临给拾去了。这不会又是江君逸那混蛋拿的吧,齐沉心下惶惶不安起来,当时他还弄丢了什么没?
“我该庆幸它不太值钱,所以你没拿去卖了?”
季云临都会阴阳怪气了。齐沉颇为紧张地抬头看着季云临,季云临眯起眼睛看着他,语气有些危险,道:“这可是师傅留给你的遗物。你如果再随意弄丢的话——”
齐沉忙不迭地拿起来,在季云临面前放进里衣,把平安扣贴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季云临当面打保证:“……我一定好好收着,绝不会随便乱放了。”
季云临又瞟了一眼冷汗岑岑的齐沉,他眉头禁不住微微蹙了蹙,好像有些受不了了,又道:“把你面上的人皮面具摘了。”
没人会面对着和自己一样脸的家伙感到自在,但听了这话,齐沉却有些不太愿意,他恋恋不舍地摸着自己的脸,虽然不如本尊,但如果他能有季云临的一半美貌他就很知足了……他真的很舍不得脱掉面具。
被季云临催了许久,齐沉才忍不住摘了人皮面具,又心惊胆战地把它放回袖口,生怕季云临要把他拿走。
这做脸,也是将就一个玄学,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恰好做得如此精致妥帖的,也许下次再做,就做不出这样真实的面庞了。
季云临颇为无语地看着他的小动作,说:“你就那么喜欢这张面皮?”
齐沉抓着自己的袖口,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道:“是啊。”
季云临的声音冷淡下来:“那看来谁带着这张面皮,你都会喜欢得紧了。”
齐沉尴尬地笑了笑,他很想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但现在季云临对他知根知底,说了也虚伪,只讷讷小声道:“那这脸说到底不也是你嘛,而且我再怎么做,也没你本人好看呀……”
他明明是在夸季云临,但季云临的眼神却更加冰冷:“日后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意使用易容术。”
季云临对易容术的厌恶溢于言表,齐沉小声道:“我……我知道了。”
至少,季云临没让他把这张人皮面具丢掉,齐沉安慰自己,万一日后,季云临还会让自己用呢。
季云临带齐沉先是去了鸳鸯山庄,他熟门熟路进了卧房,从暗格里拿出那个厚重的木箱。齐沉不知他意欲为何,只见季云临拿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把它递给齐沉,告诉他从今日起这就是他的武器。齐沉目瞪口呆地瞧着自己手里的铁剑,什么意思?
——这铁剑毫无玄机,季云临这是让他拿着这把无名剑去练?
“……不能给我别的武器吗?”
“你总想着一步登天,再好的武器给到你也是浪费,脚踏实地练习才是你应该做的。”季云临道,“而且,这是师母的武器,你拿着它,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他觉得无语至极,却也不敢反驳,只拿着无名剑默默地收了,心里却恶心得有点想吐。都到了这个地步,季云临居然还是寄托了无用的幻想给自己,齐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云临让他拿了铁剑,先去院子里使几招,齐沉默然应了。
齐沉最讨厌的就是季云临这点。过去他便是如此,虽然语调温和,却总是自作主张地给他定下安排,但现今他却不敢和过去那样使脾气,只得握紧铁剑,闷闷地去了院子里练了。如果是何春兰,定能使出几道漂亮的剑花,但齐沉不是何春兰,为什么季云临还没认清楚?还真把自己当爹了?他不会喜欢何春兰吧,齐沉甚至有些恶意地想。
季云临到底不是齐沉脑子里的蛔虫,若是让季云临晓得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真的会把齐沉打得掉下一层皮来。
季云临拿了杯酒,洒在了墓碑前。
酒液没入黄土,一片湿润的酒气盈入口鼻。
季云临深呼吸一口气,他弯下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地低声道:“师傅,师母,许久不见。本来应该和君逸过来的,君逸他现在很可靠,魔教近乎都要被他铲除殆尽,完成了您的托付,您一定感到很欣慰吧。但他如今对阿沉……”季云临顿了顿,他掠过这个话题,声音放得很轻。
“对不起,师傅师母。君临未能完成你们的嘱咐,我当不成一个问心无愧的君子,我对阿沉做了错事,虽然只是意外,但我一定会负责的。阿沉他……也请你们原谅他。我已经好好教训他了,日后也会看着他,定不会让他再误入歧途,会带着他多行善事,让您留给他的真元物尽其用,不被恶人所夺。所以……师傅,请您在黄泉地下多多保佑他,让他不要出意外。”
不远处响起剑刃滑过空气的声音。季云临默然伏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再次虔诚地祈祷:“他不会再行错事了,我也会对那些女子们进行补偿,请您保佑他,让他平安顺遂,莫出别的意外了。”
齐沉有些吃力地挥动着这有些许笨重的无用铁剑,越耍越是对自己生母的实力感到心惊胆战。能把这种铁剑挥成神兵利刃,他这辈子是都达不到这种境界了。他的生母天赋异禀,为何他就一点都没继承到她的武学天赋?
齐沉不由心烦,忽然听到季云临道:“走吧。”
齐沉一怔,只见季云临拿了几本秘籍心法,提着一个小包袱,催促齐沉赶紧离开,道:“收好东西,我们该下山了。”
齐沉有些茫然,也感到意外。他以为季云临带他来鸳鸯山庄,就是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日,但季云临并没打算在鸳鸯山庄停留,为何不留在这里?齐沉不明所以,但季云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带着齐沉很快下山,七折八转走了一会,才寻了个隐蔽的镇子坐落下来。
可日子仍旧苦不堪言,季云临以要阉了他为由,逼迫着他每日勤奋练习冰心功。齐沉知道这都是无用功,这样有什么意思?这世界上大多人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即便他真的消化了真元,也不可能成为江君逸那种境界的武者。
“只是因为你没有努力罢了。”季云临在这点却是相当严格,“你有师母的真元,比天底下绝大多数人都幸运得多,所以你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为什么非要逼他?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没忍住对季云临回了嘴:“我付出加倍的努力也不行。”
“我以前武学天赋也很差劲,甚至不如你,但我没有放弃……”
“你别骗我了。”齐沉飞快打断,他觉得季云临也是很搞笑,为了骗他还说这种谎言,他希望季云临接受现实,“你是不知道普通人的极限在哪里,我天赋就这样。”
季云临的眉头抽了抽,他再也听不下去,待齐沉也没了耐性,那巴掌就直接上来了。
齐沉直接懵住了,他觉得脑子晕乎乎的,鼻子一热,他颤颤地伸手一摸,两道鼻血就刷刷地流下来,眼泪也跟着下意识地冒出生理性眼泪。
这个虐待狂——
听到不顺心的话就一巴掌上来,真是有够独裁!
齐沉难堪地想转头,季云临就伸手掐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哭脸看。
这到底是什么怪癖?齐沉到了现在也搞不懂季云临在想什么,他真的讨厌死了,但是季云临按着他下巴的力气很大,逼得他动弹不得。
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暗沉沉的,那双桃花眼此时此刻微微眯起来,盛着的情绪让齐沉辨不明。
季云临也不嫌弃,用手拭去了齐沉的鼻血,指尖散发的草木味道多了一丝铁锈味。
他摸上齐沉的穴位,轻柔的呼吸洒在齐沉的脸上,好似裹着一层热气,齐沉神色呆傻,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总是不长记性,季云临这张脸对他而言过于犯规。
他紧盯着对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这双眼实在生得太过好看,也太过多情,天生就带着绵软的情意,瞧了就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变得剧烈,齐沉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眼睛,放任自己不停沉湎,无法自拔。
气氛实在是有些好,齐沉像是被诱惑到了一样,倏然倾身过去,微微昂头,亲了亲季云临秀美的下巴。
季云临僵住,齐沉的手环着季云临的臂膀,试探性地按压着他的身体,嘴唇上移,想去含那两片带着一点水光的,薄薄的嘴唇。但还没亲到,季云临就猛地退了一步,他低着头,齐沉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可以很清楚地瞧见他耳根子弥漫出来的肉眼可见的薄红。齐沉能感受到季云临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了。
这是在干什么,齐沉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做了这么多事,亲个嘴巴,他倒是纯情上了?
齐沉得意地以为自己抓到了对付季云临的办法,他故技重施,又上前一步,做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要再去亲亲季云临,季云临便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眸光清冽地瞧着他,无情道:“再练两个时辰才能休息,若是练不下去,那我就把你这只方才摸我的手给折了。”
齐沉方才的想法顿时一扫而空,他眼神绝望地看着季云临,对方只是暗沉沉地盯着自己,显然是认真的。
刚才还……刚才还——
齐沉抓紧了拳头,心底里冗杂的情绪翻滚不停,他忽的咬了牙,在季云临背身之际,颇为烦躁地跺了跺脚。
他讨厌季云临那幅神色淡漠的面具,明明在床榻上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装什么装!
他把季云临在心底翻来覆去地骂。这个王八蛋给他下了情蛊,害得他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对象,他下定决心要在床上讨回来。
自从住在这里,季云临和齐沉便同睡在一张床上,开始齐沉还颇为紧张,生怕季云临突然又要弄他,但后面他发现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对方就真的只是规规矩矩地睡觉,竟是只有齐沉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让他自己显得特别自作多情。
他越发有些生气起来,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不停受罪,在这里想东想西,何况他也不想淡欲,交欢对他而言是发泄压力的最好方式。
虽然有些自恋,但齐沉认为季云临应当是非常喜欢和他欢好才是。
回想起今日自己流下眼泪时季云临的举动与神情,齐沉的心思不由得微微一动。
如果季云临——能温柔一些,技术再好一些的话,但倒也的确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床榻之友。
熄灭烛火之时,齐沉略微伸展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肢体。
季云临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草木味道,有点清苦,闻久了却又心旷神怡。
他转身朝着季云临,隔着夜色描绘着季云临面上的轮廓。齐沉的心思又上来了,他有些试探性地凑近了一些,对方好像没什么反应。
齐沉知道季云临没有过经验,开过荤的男人总是不会排斥这种事情的,当时他流着鼻血,脸这么丑,季云临也没推开他,这人就是脸皮薄而已。
齐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就算可能会受痛,但只要痛这一回,后面一段时日季云临应该也不会逼着他练功才是,齐沉也能稍微休息一下。何况那事痛是痛,但偶尔也是有一点得趣的,比起季云临抓着自己往死里练武要好不少。
这么想着,齐沉下定了决心。
他慢慢地伸手去环住对方脖颈,季云临的气息不知不觉地包裹住了他。
见季云临没有动作,齐沉吹了一口气,他的顺着季云临洁白如玉的脖颈往下移,结果还没伸下去,季云临突然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往反方向扭过去。
“啊——!”
齐沉痛彻心扉地惨叫着,身体下意识地蜷了起来:“等、等下,等下,真的要断了!别、别弄了……”
季云临真恨不得把对方的剁了。齐沉每次怕一会就又皮痒,完全不长记性。
季云临有些恼怒,就像是被轻薄的姑娘家一样双颊泛起红色,他忽的爬起,沉着脸整个人翻了过来,压制在了齐沉身上,随后伸出手扼住了齐沉脆弱的脖颈,像是一只鹰叼住了一条没有生机的鱼。
季云临靠近齐沉,长发落在齐沉的面上,声线很冷冽,道:“看来今日的练习不够多,让你有闲情逸致去想别的事情了。”
“我——我——”齐沉抖索着声音,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季云临有病吧!他明明自己也有感觉的,在这里装什么?
疯子。变态。他……他真的有病。
齐沉的身体上上下下地起伏着,受不了了,眼睛泡着一汪眼泪,断断续续地求了季云临许久:“我不会了,我不敢了。云、云临哥哥,别踩着我了……我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季云临的手又用了点力,齐沉瞬间绷紧了身体,像龙王大水冲了庙,眼泪流得不停,因为嘴巴拼命地张大,涎液还顺着下巴涓涓落在了季云临的手上。
齐沉悲愤不已,眼神悲戚,整个人看上去惨兮兮,他心如死灰——看季云临这样,今日是又要狠狠遭罪了。
季云临忽地喘了口气,猛的松开了手指,似乎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咳咳咳咳——”
齐沉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季云临换成了坐在床上的姿势,沉默地看着在旁边躺着的齐沉。他的夜视很好,在习惯了黑暗后,可以清楚地瞧见齐沉双目里的湿气。他又哭了,哭得很狼狈,眼泪像开闸一样,季云临心头一紧,他拼命忍耐着涌上来的阵阵冲动,随后张开手指,想抹去齐沉面上的眼泪,齐沉却好似感受到什么,畏惧不已,惊吓地往旁边翻滚了一下,扑通一声,整个人掉在了床下。
“……嘶——”好像是撞到了脑袋,齐沉疼得直打颤。
沉默片刻,季云临出声冷冷警告他:“请你自重,日后不准随随便便对我动手动脚的。”
什么事都做了,你还自重!
齐沉缓了好一会,有些难受地想要爬起来。
季云临下了床,伸手要扶他,他吓得浑身僵硬:“我,我真不会做了。”
季云临看他一眼,不容抗拒地直接伸手把他抓他上床。齐沉疼得直吸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季云临察觉到了,他伸手抹去了齐沉亮晶晶的泪痕,又顺着面颊往上移,摸着齐沉毛茸茸的脑袋,检查着方才那一摔有没有把脑袋磕碰到哪儿。
他低声道:“别哭了。”
齐沉也不想哭啊!他拼命忍着,突然察觉到自己近乎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一个姿势了,齐沉咽了口唾沫,一动不动的,咬紧嘴唇,手非常规矩地摆在身后,头隐隐埋在季云临的脖颈处。就在这时,季云临摸到一块红肿,他轻轻一按,齐沉疼得立刻叫了起来,头也慌张地抬起,一下子就撞到季云临的下巴,他倒是疼得厉害,季云临却好似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只是缓了力道,打着圈儿揉着齐沉的脑袋,另一手也是按压着方才磕碰到的红肿额头,举动非常温柔,呼吸沉沉。
他们靠得太近了,齐沉很明显地察觉到季云临身体的反应,也完全能感受到季云临灼热的呼吸,心倏然拧紧。
黑暗中,他听见季云临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点亮烛火,拿来药膏,仔仔细细地给齐沉上了药,皱着眉头,声线紧紧绷着:“不要再哭了。”
齐沉抽了抽鼻子,稍微缓了些,他已经没掉泪了,就是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他脸上的那块胎记一样红。
季云临拿了手帕,用内力搓热了敷在齐沉的眼皮下,平静道:“快点睡吧,明日还要爬起来练习的。”
齐沉没回话,他们最后躺了下来,这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毕竟痛成这样,而且他也怕季云临再给他一脚,哪敢生出什么心思来。
他真觉得自己太苦了,季云临明明是天底下绝世无双的大夫,齐沉身上的伤却一直没好过。
齐沉默默地想着,果然……他就是爱故意折磨自己。
季云临不久待某个地方,没过几日,他就神色很凝重地告知齐沉他们要马上离开。
“又要离开?”齐沉有些纳闷。
季云临没说话,他走上前,突然用手捧住齐沉的脸,注视着他的胎记很久。
齐沉瓮声瓮气道:“……能不能别盯着这胎记看。”
他垂着眼,神情是抑制不住的厌恶。
季云临没说话,他好像很喜欢这个胎记,他轻轻地摸着,神情有些犹豫,半晌才从袖口处掏出一盒脂粉,用手指沾了许些,拍打在齐沉的脸颊上,将整个胎记覆盖住,才有些迟疑道:“……就这样吧。”
他到底喜欢这圆形胎记哪里,齐沉真是无法理解。但季云临无法理解的地方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齐沉麻木地任季云临动作着,他反正反抗不得,对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趁着季云临收拾东西的间隙,齐沉还是没忍住,偷偷去瞅了瞅铜镜里的自己。
失去胎记的自己,似乎变得顺眼许多。
若是没有这个胎记就好了,齐沉想。
季云临又带着齐沉又去了别的镇子,这一路上,齐沉是知道为什么季云临要带着他东躲西藏,如此谨慎了。
他现在完全就是江湖上人人讨打的落水狗——他被通缉了,和当时的寻芳一样。
齐沉开始还以为是江君逸,但细看后发现,通缉他的人是金华府。
怎么会是金华府?齐沉冷汗岑岑,莫不是他当时借用季云临身份时漏出了什么马脚?
现在说那些毫无意义,事实就是金华府如今正在通缉追杀他。江君逸估计也想找到自己的下落,再加上想要自己真元的邪门歪教……
悚然感从齐沉脊椎窜然而上,难怪离开的时候,季云临还用脂粉把齐沉的胎记给覆盖住,虽然齐沉觉得易容是最快的办法,但季云临显然不愿意,上回带过一次后,他似乎越发厌恶人皮面具这样东西的存在,当然,季云临也根本不需要蒙面,毕竟被通缉的只有他一人,季云临是清白之身。
但他仍旧掩住了自己的脸蛋,东躲西藏,到了镇子也不让齐沉出去。齐沉知道自己被盯得厉害,但季云临的忧虑好像不止如此。
齐沉想问又不太敢问,季云临带他偷偷摸摸从春香阁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还是说江君逸那条疯狗又发了什么癫。
但齐沉唯一能确定的是,虽然季云临真的很变态,但他——他到底不会害着自己。
毕竟季云临的责任心很强烈,他一直想把自己这坨烂泥扶上墙。即便是因为他的身份,即便和那一夜应该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如果没有季云临的话,齐沉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他若是不在乎自己,江君逸怕不是早就把自己一刀杀了。
虽然齐沉总是骂着说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总在心底里说着还不如当时就交代在妖女那里——但随着实力日渐增强,他也慢慢收敛了自己的骂声。
没人不喜欢自己变强,即便齐沉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很低。
只是狗急终究还是会跳墙。在发现自己五指姑娘怎么做都没用后,齐沉终于崩溃了,天天被强压着习武,练功,还动不动被季云临打一顿,他的人生也都被季云临所绑定,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胡同,他的日子非要这么过吗?如今他还算得上一个男人?
他终于忍不住,趴在被窝里不停地哭,季云临诧异道:“我没打你,你哭什么?”
他甚至不敢瞪着季云临,只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说话:“我废了。”
他觉得人生无望,季云临无法理解,对他而言这事儿并非必需品。
季云临耐着性子道:“等你练到后期就会好的。”
好什么好,真的会好?万一不好了呢?
齐沉不说话,季云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既不说话,那我就直接废了吧。”
“……我会练!”齐沉立刻抬起头,他哭得双眼红肿,“我绝对会练。”
季云临盯着他,齐沉想到季云临好像挺喜欢看他哭,他便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的眼泪流得更猛,却也注意着不让自己的表情过于扭曲。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季云临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哭了,我就会心软,是吗?”
齐沉茫然地看着季云临,季云临神色镇定道:“我很喜欢看你哭,但是每次你哭的时候,我都很想打你,想让你哭得更厉害一些。我让你不要哭,只是因为我在强压着这样的冲动,所以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哭了。”
齐沉的面色顿时丰富多彩,他略有预感,但却没想到事实真的是如此。季云临真的是变态啊!
他迅速往后退了退,恨不得离季云临十万八千里,颤着声音道:“……你,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相当惊悚,便急急地用手狠狠地抹去眼泪,他擦拭得很用力,季云临厉声道:“住手。”
他瞬间像是石化一样立在原地,他已经习惯性听从季云临的命令了。
季云临拿了手帕,擦拭了齐沉的眼泪,又拿了玉面膏给他擦脸,一边抹匀玉面膏,一边道:“我就喜欢看你哭,喜欢你受痛。”他的口吻有些麻木,甚至带着一股对自己的厌弃,“你不是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齐沉简直想爆粗口,虽然他有这么想过,但是季云临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寻芳还在就好了,季云临有这种癖好,和他简直是绝配。
季云临道:“我在努力克制,所以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流下眼泪,也不要惹我生气,否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季云临对自己还很有自知之明,态度如此坦率,倒是让齐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呆呆地看着对方,季云临抓着他的肩膀,沉声道:“冰心功副作用是有时限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句话。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的话,就赶紧练到第三层,否则,你这辈子都不用再考虑云雨之事了,我会让它……这辈子都毫无用武之地。”
齐沉僵硬地躺下来,他真的受够季云临了,动不动就拿这句话威胁。
不过他很快发现,想阉他的人根本不止季云临,盯上他命根子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