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第六章 ...
季云临停在宣传栏面前。
宣传栏上张贴着齐沉的通缉令,这上面虽然只有金华府的通缉,但季云临知晓不仅金华府,如今合欢宗、青松镖局、以江君逸为首的武林人士,都在想尽办法找寻齐沉的踪迹。
……再这样下去,被抓住是迟早的事情。
季云临抓紧斗笠,静静看了片刻后,抬起脚来转身走去。
“大夫,大夫,我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我求求您了!”
他忽的抬眼,瞧见一少女哭着在医馆门口,撕心裂肺地求道:“求您了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父亲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可那长须老者只是摇头叹息,道:“我实在没办法,还请你另寻高医吧。”
他明知现在不该留下任何痕迹,但他还是无法放任不管,犹疑片刻,他还是走了过去。
齐沉抓着剑装懒洋洋地挥了两下,竹门吱呀作响,他面色立即一凝,连忙举起无名剑,佯装认真地在院子里认真练习。
季云临脚步匆匆,神色凝重,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吓得齐沉挺直了腰背,模样惊慌失措,还以为是自己的偷懒又惹了季云临不快。
他立刻道歉道:“对不起,我以后定会认真练习,你、你别这样啊……”
季云临望了齐沉一眼,抿住嘴唇。
季云临前去诊治那位少女的父亲,男人舌根胀痛,面色泛红,腹部闷痒,痛不欲生,这症状令季云临心忽然一沉。
他拿去竹筒和银针,扎住幼童七窍,二个时辰后,竹筒满是黑色污液,混着一堆白色的虫卵的脏水里,一条黑色小虫不停跃动着。
少女见此,不免惊恐尖叫起来。
季云临给少女递出药丸,嘱咐她们一家定要吃下此药,随后细细询问,得知少女的父亲不久之前去百里外的镇上经商,回来便忽然染上此病,季云临知晓这并非忽然染上,这虫卵一直在男人体内生根发芽,只是直至今日才显现症状。
这是血吸虫病,传染力极强,那个镇子估计也早已瘟疫缠身,若不尽早诊治,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此事告知齐沉,对方神情有些呆滞,季云临生出许些犹疑,禁不住问:“这有些危险,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去吗?”
这可以选择?齐沉立即回答:“那我留在这里等你吧,我要是过去了,不也连累你!”
季云临忽然不悦,他冷下脸,道:“罢了,你同我一起过去吧。”
“……”那你问我做什么?
齐沉真是服了季云临,算了,他自知对方也就是走个过程,做好的决定他是绝对没办法改变的……
镇上咳嗽声此起彼伏,齐沉听得鸡皮疙瘩,季云临忙着救人,他便乖乖待在客栈闭门不出,生怕自己被传染,闲着无聊,便把手里的心经翻来覆去地阅读着,又在心里悲恸想着这日子到底何时结束,便听见一道冰冷声线穿破沉闷气氛,直往他心口而来:
“他带着你这样东躲西藏,到底有什么意思?”
齐沉猛地抬头,身形修长的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床榻面前,面容俊朗,眼神却令他发寒,杀气溢出,齐沉惊恐退后,心经甩落在地:“……林、林玉公子?”
他怎会出现在这?
他颤着声音,努力从嘴巴里挤出话语:“……你是来找季先生的?”
对方不说话,齐沉内心暗骂着想让季云临赶快过来,面上却干巴巴地笑着,“他有些事情稍微出去了,你要不再这里等一会——”
“他到底是看上你哪儿了?”
齐沉满面冷汗。
“不过因为你是江济之子罢了……”林玉咬牙切齿,他用脚踢了齐沉的小腿,齐沉脸朝下整个人摔倒在地,林玉像对待垃圾一样的用脚把他翻了个面,嫌恶地压着他的下方,好似想把那命根子一脚踩碎。
齐沉痛得哇哇大叫,眼泪夺眶而出。
“别弄他。那命根子可是个宝贝呢。”
迎欢轻声笑着,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如今穿着一幅轻飘飘的女人打扮,声音也柔声细语的,听着便让人心情愉快,但齐沉只觉得惊惧,他瞧着从窗口中跃出的迎欢冲他悠然笑着,一时间心慌意乱,趁着林玉抬脚之时,惶恐地缩到墙角,拿起了那把笨重的铁剑——如今他再怎么愚钝,也自知这是愚公移山之计了。
所谓的瘟疫,莫非也是钓住季云临的一个鱼饵?
林玉有些嘲讽地斜睨了齐沉一眼,讽刺道:“你以为你是何春兰的儿子,就能用得了这把无名剑?”
无名,无畏,无心。
何春兰靠着这把普通的无名剑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片的天地,但齐沉并无那样的本事。对齐沉而言,这的确只是一把破铜烂铁而已。
可他只能握着这把剑护身,哆嗦着道:“你,你别忘了,季云临给我下了情蛊,他、他日后……我……他、他给我下了情蛊……”
林玉阴沉着面,迎欢笑道:“放心,情蛊我会想法子解除,我只要他的命根子就够了,其他我都不要。”
“那可不行。齐公子的命根子,我要斩下送给我家小女才行呀。”
一道悠然舒缓的女声突然响彻四周,声音好似传遍周边,足矣看出此人的内力深厚。
林玉面色大变,齐沉还没听出来这道声音是谁,林玉突然施力,狠狠把齐沉往窗外扔去。齐沉在空中被扔得七荤八素,但这阵子被季云临所折磨得也稍微有点功效,他勉强定了神,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拿起剑往半空中一挥,找准落脚点调整好姿势,但落地的一瞬间还是东倒西歪,差点摔在地上。
那边响来刀剑撞击的声音,齐沉定住身子,抬头一看,大吃一惊。
那女子身着华丽,头佩一装饰晶亮的簪子,腰间携着一串铃铛,随着女子轻盈跃起,铃铛也晃动发出一串透亮清澈的铃声,她昂起头来,那与金玉月相仿的漂亮面容,让齐沉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金夫人!?
齐沉惊呆了,他以为金夫人不过一介柔弱女子,这才晓得金夫人的武艺如此高超,他面色发白,对方定是为了金玉月一事来找他的。
齐沉忙不迭地转身就往后跑去,他调整内息,脚下施力,死活不敢回头,仿佛后面好像有索命鬼在追着他一样。
“混蛋!给我站住!我今天要杀了你,还一定要让你半身不遂!”
这一娇俏的少女声线让齐沉身子一软,他当然不可能忘记,这是金玉月的声音。她也来了!
齐沉神情崩溃,脚下更快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齐沉这才发觉人在危急时刻真的会爆发出极限。
优美清亮的铃声响起,齐沉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的步伐不由得也慌乱了许些。
身后金夫人迈着轻盈曼妙的步伐朝他走来。
她摘下发冠上制作精美的红色簪子,上面的晶莹珠花闪闪发光。她用很优雅温柔的声音慢慢道:“齐公子,冒昧前来真是对不住。不过有些事,我必须要找你才可以解决。”
头越发疼痛,铃铛声像是一把剑刃一样翻搅着他的皮肉,齐沉迫不得已,两只手都使劲捂住了耳朵,边捂着耳朵边奋力奔跑,但下一秒,他的左手就悄然落地,疼痛后知后觉席卷神经,齐沉瞪大双眼,右臂膀顿时血流如注,一只残臂掉落在地,他茫然站立,忽的惊恐尖叫起来。
他的手——他的手!
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金夫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齐沉痛得眼泪刷刷流了下来。他忍不住蹲下,用仅剩的手捂住自己的臂膀,断开的袖口布料被他攥得变了形,求生欲让他撕下一块布料,颤颤巍巍地为自己做着歪歪扭扭的紧急处理。
齐沉在那里止不住地发抖,心中崩溃地大喊:季云临!你快点来啊!你快来啊!
金夫人优哉游哉走到齐沉面前,她手里还拿着那把漂亮的簪子,齐沉这才发现,那精美的簪子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它整只簪子都沾染了红色的血。
这只簪子,没过别人的血肉。
齐沉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颤,她要杀了自己?为什么?就因为他——他猥亵过金玉月?但是他根本没做到最后一步,而且金夫人也没有证据啊!她怎么会知道!
齐沉越想越悲愤,纵然他贪图美色,但是他这辈子都没杀过一个人,罪不至此!
他用左手抓紧铁剑,他痛得站不起来了,但齐沉仍旧想拼死一搏,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金夫人看着他手里的无名剑,勾起嘴角笑了,道:“这真元放在你身上,真的太浪费了。”
齐沉自知自己不是对手,但他不想放弃求生的希望。
他看着金夫人,有些胡乱地喃喃道:“我真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女儿做出那种事了。我当时,我当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会了。我,我是……我是江济和何春兰的儿子。”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惹得金夫人的原谅,“求您原谅我,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金夫人道:“放心好了,他们会很后悔生出你这么一个儿子的。你去到下面后,江济应该也会好好教训你,不必担心。”
这铃铛声过于诡异,他吃力地站起来,拼命地使了两发剑招,在金夫人眼里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女人注意到他身上的痕迹,挑起眉头来,意味不明地瞧了齐沉一眼。她好似逗老鼠的猫一样,逗弄着绝望的齐沉,随后举起簪子,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的胸口插去,齐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听见胸口处玉佩碎裂的声音。
金夫人举动一顿,她眼睛一眯,忽然换了个方向,对着齐沉的下半身准备割下他的命根,迎欢倏然现身,小刀划过齐沉的面,刺向金夫人的手。
“金夫人,这命根子是我先预定的,等我用完,我再把它给您好吗?”
他拽着齐沉的衣领把他扔到后方去,齐沉滚了两圈,衣襟散开,裂开的玉佩碎片在空中翻转两圈落至地上,他心跳得太厉害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见心脏飞快跃动宛如擂鼓一般隆隆作响的声音。
——那是季云临给他的平安玉佩。他一直觉得那东西无用,却因害怕季云临说他,便放在里衣随身携带,没想到关键时刻真的救了他一命。
好像真的是自己那对便宜父母,在黄泉地下为他祈祷求命一样。
“你若真想要这孽根,那便等我杀了他你再取用吧。”金夫人心平气和道。
“那就没用了呀。”迎欢摇摇头,他唉声叹气,“我合欢宗上下都等着享用他呢。”
金夫人不动声色道:“若我现在就执意要杀他呢。”
迎欢笑道:“那小辈只能与您一战啦。”
刀光剑影闪烁,齐沉头晕目眩,他躺在地上不停喘着气,努力想爬起来,妄图趁着那两人打斗之际逃跑,但他实在起不来了。
他的面上血色尽褪,眼神涣散地抱着那把铁剑发呆。
眼中闪着一大片的白色,右臂的血流个不停,痛意麻木了他的神经,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他要死了。
他若是死了,季云临会怎么想?
大概会很高兴吧。毕竟他那么憎恶自己。
早知道……
脑中浮现出对方的一举一动,还有那张美面上冰冷的神情,温柔微笑的神情,各种各样的画面在齐沉脑海里一闪而过。
早知道,说不定当时死在季云临手下更好一点。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那把生锈的铁剑,比起被合欢宗□□,或者被金夫人斩下孽根,他现在自刎,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铁剑对着自己的脖颈,齐沉的手不停地发抖。
无名剑高高举起,他狠下心闭上眼,在即将刺穿脖颈的那一瞬间,一道冲力袭来,剑忽然飞起,插入不远处的地面。
“我有让你死吗!”
他的衣领被扯了起来,勒得他近乎喘不过气了,齐沉茫然睁开眼,看到季云临赤红着眼睛盯着他。
齐沉近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季云临?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呼吸近乎窒住,胸腔里的氧气得不到补充,他脑袋一阵阵发黑,季云临立即松开衣领,他用手按着齐沉歪歪扭扭包扎的伤口,源源不断的真气从他指尖涌动而来,随后,他对着齐沉的断臂撒上白色药粉,一阵酥麻感从那里传至大脑神经,齐沉突然没办法思考了,他呆呆地望着那双被怒火灼烧得十分明亮的桃花眼,突然再也忍受不住了,难受地大哭起来。
明知道季云临是个爱看人哭的变态,明知道周围还危险重重,他的眼泪却还是掉个不停。
他扑在季云临怀里,随后猛地把脸埋在他的臂膀,贴着他的身子,用仅剩的手环着他的脖颈,哭得气都近乎喘不上来。
季云临身体一僵。
齐沉的眼泪掉在他胸膛处,好似把他的心脏也打湿了,不知为何,明明他是喜欢看对方哭的,可现今看着齐沉抽噎的模样,他却觉得胸口蔓延着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金夫人眼睛一眯,她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细针,正欲扔去,细针在半空中就被突然出现的粗壮大汉挡住,他急忙道:“季大夫,你现在赶紧先走!否则之后江大侠就追上来了!”
另一边和迎欢一起对付金夫人的林玉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虎:“陈虎,我不是让你帮君逸的吗,你怎么还换了边站!”
陈虎为难道:“可是……可是季大夫也是我的恩人啊,我实在没办法……”
季云临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迅速对陈虎道谢,随后捞起齐沉,忽的抱紧对方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他不敢回头,可季云临自己也受了轻伤,自身又带着一个沉甸甸的累赘,轻功实在有所限制,没一会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愤怒的声音:“停下来!云临哥哥,放下他!”
是金玉月,季云临脚下不停,直至冷意从脊椎窜上,季云临感觉神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预感到什么,捞紧齐沉,弯下腰,随后往旁边猛地滚去。
染血的发簪穿透地面,立在方才他们二人站在的地方,季云临面色苍白如纸,他抬起头。
金夫人慢慢走过去,把发簪拿起来,眼神冰冷地刺向了季云临。
“还请季先生留步。”
他心下一沉,看来迎欢也敌不过金夫人。
金夫人实力深不可测,他不知自己到底有几分胜算能从她手下逃脱。
林玉紧随其后,但他也不敢和金夫人正面对抗,只劝道:“云临,你放下齐沉吧。他们知道情蛊的事,是不会杀了他的,你放心。”
不会杀了他,只会让他生不如死,季云临知晓林玉的未尽之语。
季云临沉默地抱紧齐沉,汹涌杀意扑面而来,金玉月还在给他找补:“……是,云临哥哥,我知道,一定这个混蛋死皮赖脸给你下了情蛊,看在你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他,你赶紧放下他,否则就算是你,我也会……”
她的话语满是恨意,齐沉吓得攥紧了季云临的衣角。
不要丢下他,不要丢下他,他浑身颤抖,却哆哆嗦嗦地说:“要不……要不你放下我吧。”
他明明是想说……是想说,请救救我。
请不要丢下我。
可他为什么会说出相反的话语?
季云临没搭理他,他面色惨白:“……玉月,你们已经断了他一只手,应该足够了——”
“不够!我要让他痛不欲生,我要好好折磨他!”金玉月悲愤欲绝地叫道,“云临哥哥,你明明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你却还要护着他,是不是?!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不好,我也没什么好的。”季云临低声道,“对不起,玉月,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曾经救过您父亲的份上,饶他一命。”
金玉月近乎恶心得想吐,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痴恋已久的人,整个人气愤地发抖。
她再也无法忍受,冲上前去扬起手,想给季云临一巴掌——季云临没有躲避,齐沉却下意识地昂起头挡在季云临面前,那一巴掌狠狠落在了齐沉有着胎记的那一面脸颊上,金玉月甚至动了真气,齐沉感到自己嘴角应该是破了,他痛得软在了季云临怀里,季云临迅速抱着他退了一步,齐沉脸颊上的掌印清晰显眼,他微微蹙眉,怒道:“你在做什么?”
齐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冲上去顶这一巴掌,他哭着要死不活:“呜……打、打人不打脸……”
季云临真想掐死他:“闭嘴。”
他低下头,让齐沉的腿弯曲起来跪在地上,然后抓着齐沉的脖子,把他的脸往下压,形成一个下跪的姿势,然后自己也跪了下来。
金玉月怔愣在那里,林玉震惊地叫起来:“云临,你在做什么?!”
季云临对着金玉月和金夫人,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季云临额头一片红肿,金夫人露出意外之色,“我知道齐沉所做之事不值得原谅,但这件事我也有很大责任。若不是我带他去金华府,玉月也不会遭此横祸,若玉月你还不消气,那我也赔给你一只手,若还不行,你干脆也杀了——”
他正欲折断自己的手,金玉月高昂地尖叫起来:“住手!我没让你这么做!”
她瘫软在地,哇哇大哭起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一定要护着他?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云临哥哥,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季云临再度道,“我日后定不会让此事再度发生,否则我不仅会杀了他……也会赔上自己的这条命。”
他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季云临低声道:“请金夫人想想他的父母,看在他父母的份上,恳请您放我们一马。”
金夫人的簪子寒光一闪,她面色沉沉地看着神色平静的季云临,最后将簪子重新插入自己的发冠中。
“我们并非放过你。”金夫人道,“江济之子的身份并不是免死金牌,齐沉,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齐沉的额头都流血了,季云临抓他撞地面撞得很用力,他感觉耳边都嗡嗡作响,血液好似都逆流了,只能隐约听到季云临轻声道:“谢谢您,金夫人。如若金华府有所需要,季某在所不辞。”
金玉月还在那边声嘶力竭地咒骂着什么,她的眼泪都下来了。金夫人瞧着,轻轻叹了口气。她深深看了一眼季云临,伸手抱过泪流不止的金玉月,道:“日后,请季公子护好齐公子了,若是被我和玉月瞧见,那下回可不会像今天一样这么轻松了。”
齐沉已然晕厥,季云临默然按住他的额头为他止血,他知道麻烦的还在后头。
林玉在身后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他似乎恨不得把齐沉直接打死。
“……你也要杀了他吗。”季云临问林玉,他无力道,“我知道这是他活该,你若要杀了他……那便也一起杀了我算了。”
林玉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他真的觉得季云临疯了。
“云临,你这么做值得吗!”他抓狂道,他恶心死齐沉了,在他看来,无论是谁站在季云临身边,都比齐沉来得好,若不是因为季云临下了情蛊,他绝对不会救他,齐沉死了对他而言根本无关轻重,他甚至希望齐沉赶紧死去,否则他也不会帮江君逸的忙。“就算他是江济和何春兰的儿子又怎么样,为什么要帮他到这个地步!你何必还为此下了情蛊——是不是他逼你的?”
季云临皱着眉头,说:“这是我的私心。”
林玉觉得他在胡言乱语:“是因为你和齐沉有过肌肤之亲吗?所以你把他当自己的责任了?”
季云临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感到疲惫:“我承认那也有一部分原因。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能对他生出欲望,我也很糟糕。”
“不是!”林玉见不得季云临这么说自己,“男人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这哪能怪你!”
季云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应该也见到过他身上的伤,那些都是我做出来的。”
“那是他活该。”
林玉处处维护季云临,季云临真是搞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一码归一码,在这事儿上,齐沉的确是受害者啊……
“你别再管他了。你做得够多了,而且他要是喜欢你,也就只是贪图你的脸,你放他出去,见到个漂亮的姑娘,他肯定也被勾走!”
季云临镇定道:“他没那个机会了,因为我会杀了他。”
季云临眸中划过的冷光,让林玉的心猛地一跳。
“而且我喜欢。”季云临道,“我喜欢对他这样。”
“……喜欢什么?”
季云临指着齐沉面上的巴掌印,他紧闭双眼,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绷着一张脸,看上去相当痛苦的模样。
林玉面色忽青忽白:“不是他喜欢这种事吗。”
季云临摇头,低声道:“他很怕痛的。但是我喜欢看他受痛……在床榻也是。”
林玉的面色发绿,他并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和自己最讨厌的人在床榻上的各种情趣,语气非常生硬道:“……总之,我不会帮你们的,你别忘了还有君逸,他也不会放过齐沉。”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季云临最后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这里,留下抱着齐沉的季云临茫然又痛心地站在原地。
季云临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想置齐沉于死地。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江君逸。
“为什么。”季云临声音干涸,若不是陈虎告知他真相,季云临大概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君逸,你非要对他赶尽杀绝?”
他能理解金玉月想杀了他,也能理解林玉想杀了他,可是江君逸又有什么理由?
若不是有齐沉的父母,如今的季云临和江君逸,也不会站在这里。
“你明明知道师傅和师母他们是多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可你甚至还和迎欢合作……”
季云临觉得江君逸好陌生,面前的人,真的是江君逸吗?
“为什么?他……他明明是你的弟弟啊。你当年不是和我一起在师傅师母面前发誓,说若是找到了他,你定会好好护着他吗?你这样做……师母会有多失望?这是一个大侠应该做的吗?”
江君逸举起剑,剑刃映着一片冷冽雪光,反射出他冰冷的面庞。
“我本就不想当大侠,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而已。”江君逸道。
季云临瞪大眼,江君逸又道:“至于齐沉——我从来都没把齐沉当过弟弟看待。就像父亲母亲,也从未把我当过亲生儿子那般看待一样。”
有的父母是那样温柔体贴,有的父母却是那样自私恶心。
他的亲生父母为了让他成为江济之子,在他的脸上烙下疼痛的胎记,从此,他成为了传言里的江济之子。
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成为江礼君。
他是江济和何春兰为了寻求安慰的替代品。
江君逸仍旧记得何春兰死前的那一幕,她伸手触碰着痛哭流涕的江君逸的脸,面上似哭似笑,遗憾地低声道:“要是礼君还在的话……君逸,云临,你们若是,若是瞧见了他,要好好护着他,帮我看着他,平安长大……”
那竟是何春兰的最后一句遗言。
“我当然记得和母亲所说的约定,所以我不打算杀了他,但——也就这样了。”江君逸自言自语,他在意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而这几个在意的人,恰好都非常重视齐沉。
他看向季云临,眼神漠然:“毕竟,云临哥哥你太在意他了,我不能接受,所以,还是麻烦云临哥哥你先——”
话语倏然被掐断。四肢宛如千斤之重,江君逸意识到自己的手无法举起,他面色一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季云临。
“……什么时候下的?”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云临哥哥,你一直都在怀疑我吗?”
“抱歉。”季云临狠了狠心,“我不能让你……对齐沉出手。”
想到江君逸那时候的表情,季云临的呼吸就忍不住急促起来。
即便因为情蛊之故对方不会杀了齐沉,齐沉也绝对会遭到难以想象的折磨……就像寻芳那样。
但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愿意护着齐沉,自己的友人也恨不得置齐沉于死地。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他先前给江君逸下的牵丝蛊无法维持太久,若是江君逸追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他低头看着齐沉,下定决心准备立即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看,拿着这个这么麻烦……还不如把他的真元给我呢。”
迎欢从树下走出来,他的耳朵还有一大片血迹,但他不在乎,只是对季云临眨着眼,笑盈盈道:“只要你答应让我和齐沉做一回……我就帮你们。这是个很划算的交易吧?”
季云临心一跳,他面色平静地看着迎欢。
“除了这个。”
齐沉不能被合欢宗带走。季云临不会把齐沉的真元拱手让人,师傅师母也决不会希望齐沉体内的真元被恶人所夺。
他如今的状况是敌不过迎欢的,但所幸江君逸不在这里。
“放他一马。”季云临道,“我任你处置。”
迎欢兴致盎然道:“若我执意要齐沉呢?”
话音刚落,迎欢就露出有些错愕的神情。本应已经昏迷过去的齐沉,竟是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僵硬地活动着身躯,模样死气沉沉,迎欢登时了然,他笑了一声,说:“用蛊虫操纵他人神智,你好歹也是正人君子,却也用这等邪门招数吗?”
季云临冷静道:“招数是否邪门,不过在于使用者一念之间罢了。”
“别摆出这幅面色嘛。”迎欢笑眯眯道,“你既执意要护着他,那我便放他一马,只是——你说你任我处置,此话当真?”
“当真。”
迎欢勾起嘴角,暧昧地伸手摸向季云临如白玉般的面孔。
“那……你的身体,是不是也能给我?”
“随便你。”季云临面色苍白,看来迎欢跟江君逸……合作也没有那么紧密。他忍着反胃感,艰难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对齐沉出手。”
迎欢轻笑一声。他贴近季云临,挑起他的下巴,对方垂下眼睫,露出温顺的模样,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一根细针。
身体宛如被丝线操纵的木偶。
意识模糊。疼痛感四溢,齐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脑中却嗡嗡叫着,耳畔还徘徊着季云临轻柔的呻吟。
血锈味冲上喉咙。
季云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在脑海里不断闪现。断掉的臂膀,少女恼怒的咒骂,哭泣,迎欢,江君逸,林玉,他们面上的鄙夷,嘲讽……全部都在齐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丹田滚烫着,双目赤红,齐沉的脚突然钉住了,他浑身都在颤抖。
“……不要。”
齐沉哑声道,话语轻微。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瞳孔倏然收缩。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扑上去,无名剑贯穿了迎欢的胸口。
剑刃刺入血肉。迎欢面露愕然:“怎么可能——”
齐沉拧着剑柄狠狠一搅,血溅了满手,迎欢吃痛一叫,他旋即反应过来,正欲一脚往齐沉的肚子踢去,季云临飞快拽住他的手腕,扯着他踉跄往后滚了一圈:“走!”
齐沉浑身无力,他气急攻心,血沫溢出嘴角,季云临当机立断,他一把抄起齐沉瘫软的身子甩到背上。
枯枝断裂声簌簌作响,季云临轻功绝世无双,齐沉被他颠得不断呕出血沫,液体顺着季云临的脊梁往下不停流淌,他瘫软着靠在季云临的背上,无力地环住他的脖颈,问:“为什么?”
季云临呼吸急促,没有回应。
“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风凛冽而过,近乎吞没了齐沉的话语,“就因为——我是何春兰跟江济的亲生儿子?”
“……”
“可我……完全不想当他们的儿子。”
人都死了。什么也没留下。这个身份除了让自己被追杀还有什么意义?
“……别说话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齐沉喃喃道,“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闭嘴。”季云临厉声道,“不要胡说八道。”
齐沉无力地笑了一声,以前幻想过死的时候旁边会是漂亮的美人陪伴在身侧,结果人生的最后,是季云临在身边陪着自己吗。
自己也真是不正常。季云临被玷污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怎么突然就有了力气去阻止迎欢呢?
若有下辈子……
“不是因为你是师傅的亲生儿子。”
……他在说什么呢,齐沉迷迷糊糊地想。
“我不想你死。”季云临声音颤抖,“我对你……”
齐沉睁大眼。他绝对快要死了吧。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季云临对自己说——
他没有力气再思考了。齐沉闭上眼,任黑暗吞没自己的意识。
等齐沉再次醒来,发现这回自己又是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厢房。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天花板——他还活着?
他有些怀疑这不是自己的幻觉。齐沉茫然地低头,呆呆地蠕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右手空空荡荡,让他滚烫的血液顿时冷却了下来。
算了。至少还活着。齐沉苦中作乐,好歹他的命根子还在不是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季云临的声音。
……至少,季云临也还在,他好像也没什么事,齐沉恍惚地想。
除了季云临,竟是还有陈虎。
季云临似乎是在对陈虎道谢,陈虎则言辞激烈地说:“季先生的救命之恩陈某铭记于心,这点小事根本不足挂齿!你与齐公子身体未恢复完全,之后让陈某护送你们一程吧?毕竟齐公子他……”
“不必挂心。陈师傅,你是青松镖局的人,无需陪着我们,季某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齐沉听得断断续续,他妄图翻身爬起,季云临听到动静便走过来,他紧张地打量着齐沉,温声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季云临吗。对方好声好气地对待自己,在齐沉看来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声音嘶哑,齐沉清了清嗓子,……后才道,“我有点饿。”
“你等一下。”
片刻后,季云临端来了一份白粥。又是白粥……但齐沉知道现在不可能苛求太多,但他随即一怔,一旁配着的小菜竟是淋淋洒洒上了一些小米辣,季云临见他表情,还以为他馋嘴,蹙眉道:“现在还不能吃太过分的。目前你还是要以养好身体为主。”
齐沉右手无法使用,季云临用勺子舀起粥,一勺一勺喂他。他吞入一口口湿热软烂的米粥,肚中传来一阵暖意,苍白的面上也终究是多了一些血色。
大约是身体过于难受的缘故,吃了小半碗,齐沉便有些吃不下了。季云临也没强求他,把剩余的半碗粥就着吃了,斯斯文文的,齐沉瞄了他一眼,在季云临的脸上四处打转,季云临放下碗,他并不是那种迟钝得丝毫感觉不到齐沉注视的人,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齐沉眼神不断游移,季云临道:“有话就直说。”
他讨厌齐沉隐瞒的模样。
“你……你……”齐沉不敢违逆,“迎欢当时没对你做什么吧?”
季云临一怔,面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但他还是深呼吸一口气,说:“多亏了你,他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
齐沉继续作死:“那江君逸没对你做什么吧?”
季云临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面色铁青道:“我只把他当做我家人一般看待。”
“你怎么从他手下逃脱的?”
季云临的眼神冷得要命,他阴森森道:“用了跟你一样的招数。”
想到那时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情景,齐沉不免感到恶寒——这蛊虫真是太恐怖了。
但又看看季云临此时的面孔,齐沉又有些爽快起来,江君逸怕不是被狠狠拒绝了。齐沉幸灾乐祸道:“我早说了,他对你图谋不轨。”
“你不也是吗?”季云临冷冷反问,“你不也对我的脸图谋不轨?”
齐沉一怔,干巴巴想说些什么,季云临便收了碗,他神色漠然地看着齐沉,随后递出一本武学秘籍给他。
“这阵子你在床上养伤,就把《冰心功》的之后几章瞧了,练武也不能懈怠下来。”
“……不是,你认真的吗?”齐沉觉得季云临是不是有病,“我这样了,你还要让我学习?”
季云临道:“你经历此劫,还不明白吗。我没有办法一直护着你,若是实力不能提升……”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齐沉断掉的右臂。
“你会死的。”
齐沉一噎:“那你……你可以教我怎么用你那蛊术嘛。”
“用蛊很痛苦的。”季云临深深看着齐沉,道,“师傅也肯定舍不得你学。”
他扬起自己的手,一条细小的黑虫突然从季云临的指尖溢出,钻入季云临腰带上的竹筒,齐沉毛骨悚然地看着这一幕,听到季云临镇定道:“我从前同你说过,我是早产儿,毫无武学天赋,体质又虚弱,可我并不放弃。为了复仇,我自愿承担药人,泡在药桶。把自己的肉.体作为培育蛊虫的温床,日日夜夜都要承受钻心蚀骨之痛,你那么怕痛……定是不想承受的。”
齐沉目瞪口呆。
季云临低声道:“所以,你能继承师母的真元,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
死后余生的庆幸感忽然涌上,齐沉抖了两下,他拿过季云临的秘籍,小声说:“我知道了,我会读的。”
他实属静不下心,感觉这些字全部都飘起来一样晕乎乎的,他拼命在脑内把他们组织好,一字字地读下去,季云临察觉到他心态不对,就立刻站起来,背对着齐沉,拿着医书慢慢翻阅了。
齐沉便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看完又立刻收回视线。
微风徐徐,阳光穿入,二人没有一个仔细在看书,却都慢慢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
这受伤虽然疼,但好处也是不少。
齐沉被季云临好生伺候了几天,对方每日晚上都为他悉心按摩敷药,一按就是好几个时辰,非常耐心仔细地去照顾他。给齐沉按完手后,他又给他擦脸,齐沉发现季云临非常看重他的脸,每天都不会忘记给他擦脸,他总是有些别扭地想,毕竟都同床共枕这么多日子了,大概是不想一起来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满面红肿的丑八怪吧。
……不过,其实齐沉是知道的。他知道不是这样。
因为齐沉总是觉得自己的脸很丑,所以季云临才这么做。他本来对这种事情根本不感兴趣,却不断地去学习怎么研发新品种的玉面膏,但这其实和季云临完全没关系,他却也把这个当做自己的责任了,到了现在居然也没忘却。
除却那点奇怪的癖好,季云临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大好人。齐沉每每在心底里不停抱怨,但都到了这个地步,过了这么久,齐沉其实也知道季云临待他真的很好。
……只是责任吗。
那宛如幻觉般的话语再度在脑海里浮现。齐沉倏然一抖,季云临那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脑子不正常吧。
身边那么多公子佳人,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被他……
鼻尖传来的草木药味让齐沉心下一动,齐沉抬起眼睛,季云临正细心按捏自己的肩膀。他微微低头望着季云临的模样,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秀美,但是那双桃花眼下却有着暗沉的青色。
兴许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季云临咳嗽一声,忽然道:“你要学会开始用左手持剑了。”
“……什么?持剑?”
齐沉还以为听错了,震惊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让我单手练剑吧?”
锻炼内力亦或者轻功他倒是还能理解,但单手持剑,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可以。”季云临说,“你那时候不就做到了吗?”
他的手慢慢下滑,扣住了齐沉仅剩的左手。
“师母的真元……你迟早可以掌握的。”
手好像都变得有些烫起来了。齐沉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撇过头去,没去看季云临,用一种有些气馁却又没办法的口吻道:“……行了,我会努力的。”
他是右撇子,改成左手行动很慢也很迟钝。季云临非常严厉,他让齐沉学着用左手自己夹菜吃饭。
除却夹菜之外,季云临也会让他用左手适当做一些家务,毕竟曾经在春香阁打杂多年,做起这些齐沉也是得心应手,只是每每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过去季云临待他是真的好得过分。以前的季云临,也很好说话,不像现在……不过以前倒是也能隐约看出他身上有着扭曲的控制欲就是,自说自话这点,倒是一直没有变。
齐沉瞥了一眼季云临,察觉到季云临一直用着自己的余光看着他,那是一种检查一样的眼神。
季云临以为齐沉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肯定会偷懒,没想到他居然是真的在认真地学着用左手行动,做得很慢,但是都有做。齐沉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着自己,有点想翻白眼,可他还是忍住了,道:“我不想死,所以我会好好学的,你没必要一直看着我,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季云临只是沉默地瞧着他,似乎是在看齐沉有没有在说谎。但齐沉是真没有。
齐沉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糟糕的命运。反正现今,他除了季云临身边,当下也无处可去。
他们很难得度过了一段很和平的时日,齐沉非常安分,再加上他受了伤,季云临也甚少对他动手了。
齐沉的左手好了一些后,季云临连忙带着齐沉离开了这个偏僻的镇子。在齐沉实力还未变强之前,他们大抵都要这么偷偷摸摸度日,齐沉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相当厌恶易容术的季云临,也不得不隐姓埋名,让齐沉做几张人皮面具在赶路时使用,毕竟盯上他们的人实在太多——只是这条不停躲藏的道路上,季云临始终放不下自己的远大理想。
这个天下实在是太大了,有多少荣华富贵,便也有多少穷困潦倒,那些贫苦的老百姓们被困于一方之地,在病重之时别无他法,只能悲恸流泪去祈求上天,季云临不求回报地为他们诊疗,对他们而言恍若下凡的神仙。
齐沉听那些人对季云临的道谢都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季云临的表情还是很温和耐心,没有一点不耐烦。
……真的是无药可救的烂好人,因为太好了,才会有人义无反顾地想去接触他,想把明月从天空扯下。
这道娇嫩的女声相当柔软:“季先生,这阵子真的麻烦你了,如果不是您的话,父亲他现今应该……”
季云临的语气很生疏,也很客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听雪姑娘。”
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齐沉清洗着药盅,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外面的话语。他已经习惯有人对季云临报以好意了,不如说都觉得有些麻木,可惜季云临的态度一直很冷淡,自从映红的事发生过后,他开始对那些妙龄少女们——年轻公子也有——保持距离,且救治完后就立即离开,那些少女们也自觉配不上他,虽然失魂落魄,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我昨日做了许些膳食,我今日带来了,若不介意的话,您和齐公子一同享用吧。”
季云临推辞一番,但少女却非常执着,她家中清苦,无银两支付,只道若是一餐饭都不愿意享用,那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厚着面皮接受季云临的诊疗,季云临最后也只无奈同意,也道:“那你便也留下来享用吧。”
听雪一怔,道:“啊?我还是……”
季云临不容反驳地下了这个决定。他知晓对方给他们准备的膳食定是尽心尽力,但回去自己一人吃的膳食,绝对是相当敷衍了事的。他总是很细心,也很体贴,听雪似乎也意识到这点,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春天不知不觉来临了。
齐沉注意到听雪的头上别着一朵漂亮柔嫩的桃花,才意识到原来现在已经是桃花盛放的季节了。她的身上也传来一阵阵桃花的浓郁香味。即便家中清苦贫困,但姑娘们还是会拾起香味浓郁的花瓣加水研磨,自制出简易的香水,喷洒于自己的身上。
毕竟要去见心上人,当然会做点小准备,齐沉再是清楚不过,他瞧着听雪发顶上的那朵娇艳的桃花,笑道:“在屋内便能赏花了,这桃花盛放得真好看。”
结果他这句话一出,听雪的脸就变得通红,齐沉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尴尬起来。听雪的面皮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薄。他下意识地看了季云临一眼,季云临只不咸不淡道:“……先吃饭吧。”
齐沉觉得有些提心吊胆了,他不敢多言,便低头看着听雪准备的膳食,意外的发现菜色的口味是清淡和香辣对半分,不由得心下一喜。听雪有些紧张地说希望他们喜欢,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齐公子和季公子的关系那么好,但你们爱吃的口味好像还挺南辕北辙的呢。”
看来这姑娘平日观察力也很入微。
齐沉不由又瞟了听雪一眼,后又兴致缺缺地移开眼神,他见识过这么多美女,听雪相比那些美人,可以说是相当不起眼而普通。只不过,她的声音倒是很好听。
听雪全程非常拘谨,一张素净的面上总是带着含羞带怯的笑容,说话时也柔柔软软的,让人听着非常舒服。
她没有钱买发簪,就只扎了两条麻花辫,辫子安安分分地垂在她胸前,一说话的时候胸口就振动起来,辫子也跟着跳了跳,看上去非常俏皮灵动,也有几分可爱。齐沉倾身夹菜的时候,闻到少女身上传来桃花的芬芳香味,这熟悉的香味这让他莫名想起了映红,想到那个宛如桃花一般的少女,不由得有些失神。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不会还是一心想着季云临吧。
也许是齐沉看听雪的眼神有些明显,季云临抬起头,眼神有些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齐沉一个激灵,立刻低下头来安分吃菜,这回他都不敢多看了。
季云临这家伙,多看两眼都不行吗,到底把他想成什么了。齐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他瞅了听雪两眼,又有些可怜这姑娘,毕竟喜欢季云临的人多的去了,不乏俊美公子和粉红佳人,日后他们离开这里,听雪怕不是在季云临的心中,也留不下丝毫痕迹。
他吃饭的举动却倏然顿了顿。
只是他却能留在季云临旁边。毕竟……毕竟季云临给他下了情蛊。
自己这辈子只能吊死在这棵树上了吗。季云临大概一辈子都要看着自己了,而且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齐沉心念浮动,一时间变得沉默寡言,饭桌上只有听雪和季云临一些断断续续的交流,但听雪很局促,容易害羞,季云临也不主动说话,很快饭桌上就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窘迫。
三人吃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有人张皇失措地在门口哭着喊着求季云临赶紧过来,好似是家中有人突发恶疾了,季云临听了这声音,面色立刻沉下来,停了筷子,迅速站起来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
听雪也连忙站起来,齐沉道:“没事,我们就这么吃。我们过去了,不也是添乱?”
“啊……”听雪呆呆道,“是,是这样吗。”
但她全程仍旧非常坐立不安,神色相当愧疚,似乎是觉得自己打扰到了季云临他们,齐沉见不得女孩子胡思乱想,便好言安慰道:“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啊,别担心。我们就相信季云临吧,反正他医术那么高超,这对他而言就是小事,应该没过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就放宽心,好好吃饭就是。”
听雪“嗯”了一声,但面上还是表现得有些焦虑。齐沉便说了些话逗她开心,又夸她这饭做得好吃,说听雪手艺实在出色,听雪听着便红了脸,她的神情总算没有绷紧了,开心的时候,还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看着很轻松的模样,倒也是有些可爱。
“齐公子……”大概是气氛有些太好了,听雪低着头,下定了决心。她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什么,齐沉耐心地等着,听雪半晌才鼓起勇气,道,“齐公子和季公子好像……”她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吞吞吐吐,“你你们目前有心悦的人吗?”
齐沉也没想到听雪这么直白地问了,但也不意外。至少问人的时候还带上了自己,好歹显得不那么突兀。
他怜悯地看着听雪,道:“听雪姑娘,我知晓你的心思,但你还是死心吧。季云临他不会因儿女情长停留的,你若心悦他,还是趁早放弃吧,这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听雪一听开头,本来面色还很灰暗,结果听完齐沉所说的话后,不由得惊愕住了,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不,不是。误会了!我、我对季公子没有那种心思!你冤枉我了。我哪里敢对季公子有那种心思?”她似乎又觉得话有歧义,又慌乱道,“我是说我对季公子只有感激和敬重之意,他救了我的父亲,于我有恩,我是万万不敢对他有想法的。”
齐沉以为听雪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家而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穿,便笑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和季云临说的,你放心吧。”
听雪涨红了脸,道:“不……不是。我说了真的不是呀。我、我、我心悦的人——”她闭上眼睛,不管不顾道,“是齐公子你呀!”
啪的一声,齐沉手里拿着的筷子立刻掉落在地。
他的下巴都快掉掉下来了。齐沉颤颤巍巍地俯下身捡起筷子,他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不免眼神怀疑地看着听雪。听雪本来说了后就觉得害羞得很,但见齐沉还是满腹惊疑的模样,不由得焦急起来,道:“是真的!我没有撒谎。季公子很好,但是我喜欢的人是齐公子你啊。”
齐沉难以置信,他还是觉得很吃惊,他深刻怀疑小钰的眼光,这没道理啊!他下意识道:“我长得这么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听雪没想到齐沉居然这么说:“你不丑啊,而,而且,我长得也没多好看……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这么说你自己呀。如、如果齐公子不嫌弃我的话……”她说话期期艾艾的,紧张得要命,“我们可以试着处一处。你,你怎么看?”
齐沉开始怀疑听雪是不是卧底,这面孔不会是易容的吧,目的怕不是想来占据自己真元,否则——否则怎么可能放着季云临那种美色不要,来喜欢自己呢?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姑娘心悦自己?
听雪见齐沉还是不相信,和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很焦急地说了一大堆。
她说她是被齐沉练习武功的身姿而吸引到了,说他虽然右手受伤,却也没有懈怠,她其实经常会偷偷来这边偷看齐沉习武,每次看齐沉即便受伤也坚持不懈奋斗的样子都觉得大受鼓励,她希望自己也能做到想齐沉那样坚持奋斗的人,一连番的话冒出来,把齐沉都打得懵了。
齐沉张着嘴,感觉极其尴尬和窘迫,感觉听雪说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他练武那完全就是被逼的,都不是他自发性的。
但即便如此,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有姑娘说喜欢他,而且是喜欢他的真实面孔,他到现在都觉得好像是一场梦境。
齐沉一直惊得说不出话来,听雪没得到答案,似乎快要哭了,她觉得又懊恼又害羞,她似乎没有打算这么突然地就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齐沉忍不住凝注着听雪的脸,被人喜欢的感觉真的很好,他喜欢那种全心全意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他蒙骗过这种眼神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摘下了虚伪的面皮,被人说喜欢。
他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便听季云临道:“听雪姑娘,今日还请您回去吧。齐公子没法允诺你的心意,若是和他在一起,苦的人便是你了。”
这也太快了吧?!为什么季云临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真的很恐怖!!
齐沉面色发白地转身,看到季云临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冰冷,齐沉心慌地低下头,一时间心底就发凉了。
听雪有些不理解季云临的话,但被季云临撞见这一切,她也觉得很害臊,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整个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粉扑扑的红,齐沉只是避开季云临的眼神,感觉喉咙很干涸,把话语一点点挤了出去,道:“听雪姑娘,你很好,但是我……我并非什么良人,还请姑娘另择他人吧。”
“我,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们的,对不起。”
听雪突然抬起头来,眼睛更红了,她好像快哭了,但是她抑制住了自己的难受,只拼命地点点头,捂着面离开了这里。
气氛变得很干涩。齐沉率先打破,干巴巴道:“……你每次进来得都好安静。”
“是你自己的警觉性太低。”季云临道,“看来日后还有必须要训练你的警觉性。”
季云临的语气很冷酷,齐沉意识到他生气了。齐沉以为对方会不管不顾给他来一巴掌,但季云临什么也没有做。
他惴惴不安地收拾好饭桌,季云临没理他,他自顾自地去了院子煎药,徒留齐沉有些心急如焚地在室内转来转去,季云临给他准备的经书他是一个字都念不下去。如今他对季云临的情感变化非常敏感,齐沉提心吊胆,甚至做好了自己会受痛的准备,他安慰自己,痛了这一回就好受了……
但一直到了晚上季云临都没有做任何举动,他和以往一样给齐沉揉手臂、擦脸,最后甚至很平静地上了床,闭着眼睛表情很安稳,这让他更觉得吓人,只觉得这是暴风雨前来的平静。齐沉越发觉得不安,他一颗心翻来覆去的,最后咬住牙,他点亮了烛火,随后面向季云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季云临的手臂。
在齐沉碰触季云临的那一刹那,对方就睁开了眼。
他蹙着眉头,桃花眼满是警惕地瞧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他以为齐沉又是起了心思了……但齐沉是真的没这个想法。
齐沉只是把季云临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养了一段时日,他脖颈处却还是有着一点很淡的青紫色印记,季云临的手被他抓着摸到那脆弱的喉管,他倏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要收回来,齐沉却拼命地抓紧了他,季云临猛然失了去抵抗的力气,他忍不住低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齐沉也在发抖,他讨厌被扼住喉管不能呼吸的感觉,但他知道季云临不会真的掐死他。
“你,你别生气了。”他昂起头,声线是在颤的,像是做好了被人宰割的准备,季云临没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你不是喜欢掐我吗?掐我的话,这事就过去了吧。”
季云临这才意识到他的做法给齐沉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很勉强地组织着语言,道:“我——你没做错。是听雪姑娘主动对你示好,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你面上没有做出骚扰她的举动,之后也拒绝了她,我自然是没有理由对你施/虐。”
齐沉怀疑地看着他:“可是你有在生气。”
季云临沉默片刻,道:“……生气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不用在意。”
他很艰难地想把自己的手拿下来。齐沉知道他根本不想放下手,要不然他的力气不会这么小。
他的手也变得非常炙热,呼吸也很滚烫。
所以齐沉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季云临平时那么坦然,在这方面却一直都是装着说不要,何必这么伪善,原来他想打自己还要有理由?之前怎么不这么说?他真想翻个白眼。
他当然也不喜欢疼痛,季云临这么说了,齐沉便很干脆地把他的手抓下来,然后放在自己身上——那非常的暧昧,季云临涨红了脸:“放开。你做什么?”
“……你给我下了情蛊,我不可能和姑娘交好,我们日后都绑定在一起了,就好好商量一下吧。”他试探道,“毕竟情蛊是没有办法可解的吧?”
季云临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他忽的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想解?”
……那其实是的确想解的,但——
经过金玉月那件事情,他什么都不敢坐了。他都为此付出了一只手,当时若是季云临没来,怕不是金玉月定是要让他半身不遂来泄愤。
“不解也行。”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季云临的意料。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当我的报应吧。我认命了,我那里都坏了,怕不是以后都不敢去做这种事情了,你还担心什么?”
“我倒是看不出坏掉,”季云临冷笑,“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桃儿姑娘来了,你不就立刻精神了吗?”
那分明是桃儿故意勾/引好不好……季云临要不要这么记仇?
而且他提起这一茬,让齐沉不由得想起和季云临的那一夜。他还是觉得季云临这种癖好太恐怖了,如果能稍微收敛一些,他应该还能忍一下。
“你床榻上的那些喜好,我也认了,但能不能别那么过分。”齐沉都很惊讶自己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这些话,“至少稍微平衡一点吧,让我多舒服一些。”
“你脑子是不是只有这些事情?”季云临真的忍无可忍,无论说什么都会提到床榻之事吗?
齐沉含糊道:“现在不是……你不是说可以了吗。”
季云临觉得齐沉不可理喻,道:“我是让你自己解决!”
“……但我们以后要一起过日子,总要想这些事情的。”
季云临的气像是被一团棉花接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眼角处好像沾染了一点粉色,显得情意绵绵,看得齐沉又是心猿意马。
“……你说什么?”
齐沉一向是喜欢享乐的人:“我都被你下了情蛊……身上又带着个被他人觊觎的真元,除了你会保护我,谁还愿意保护我。既然只能一起生活了,我们干嘛不说清楚,让日子好过一些?你觉得我们不是做这种事情的关系,那我们就成为这种关系就好了。还是说,你有别的人选?”
季云临抿着嘴唇,道:“你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
齐沉其实一旦开窍,是很懂别人心思的人。否则他也不会纯靠着一张他人的假面皮吸引到这么多姑娘,他往季云临那边凑近了一些,用手环着他的腰,道:“我没有自欺欺人。你也别生气了。喜欢漂亮的脸是人之常情,但我也不是只喜欢你的脸,否则我刚才也不会说让你掐我,我不喜欢痛你也知道。所以别钻牛角尖了。”
季云临整个人都像是电流窜过一样差点跳起来,他硬邦邦地矢口否认:“我没再钻牛角尖!”
别的男人都是在床榻上坦诚床下嘴硬,季云临倒是完全反了过来。
齐沉不想听他说这些,他难得有了反应,毕竟也许久没有开荤,他希望自己赶紧重振雄风。
之前是他操之过急了——齐沉这回循序渐进,他先试探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季云临没有做多反抗,他知道季云临比起真刀实战,似乎更喜欢这种举动,果然,季云临浑身僵硬,他的耳根子也肉眼可见的变红了,齐沉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的面色,一点都不愿意放过,那眼神甚至是有些贪婪了。
季云临的手有所回应,他用手抓着他后颈的梅花痣,按压得很用力。齐沉觉得很痛,但是又觉得有些快活。
毕竟季云临动情的面色,的确令人惊艳。
虽然还是免不了肉痛,但那夜,齐沉勉强也算过得舒坦。
第二日的季云临倒是黑透了脸,齐沉觉得季云临没有必要摆出这副表情,男人坦诚一点接受自己的欲望不好吗?七情六欲,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因为季云临他都愿意忍痛了——季云临黑着脸给齐沉上药,齐沉搞不懂他这幅惺惺作态给谁看,受伤的人不是他吗!
齐沉道:“你能不能别这样?好像是我强迫你一样。”
季云临绷着嘴角,道:“你对我根本没那种心思,我分明都……”
他握紧拳,转过头去,似乎不欲看齐沉,齐沉头大不已:“我不是说了我心悦你吗。”
“你那是心悦?床榻上的玩笑话罢了!”季云临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你没满足到吗?”齐沉有些怒了,“在床榻上逼着让我哭的人是谁?”
季云临涨红了脸。
“可你只是图我的脸。”季云临道,“你根本……不心悦我。”
“我——”
齐沉一噎。快乐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扯满不满足的?若是喜欢这句话齐沉不介意多说几句,但显然季云临所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两个苍白的字。
他到了现在也有些惧怕季云临,毕竟若不是他,他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但他对季云临……
这的确有那张面皮的一部分原因,他不可否认。可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啊,而且,这难道不也算是喜欢的一种吗?
世间是没有那么纯粹的喜欢的,所幸齐沉知道学会接受享乐,他没打算一直钻牛角尖下去,反正无论如何,他这辈子只能和季云临在一起了。
齐沉搞不懂季云临到底想干嘛,对方一开始护着他,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啊。他都认命了,季云临反而还在那里胡思乱想:“既都这样了,你不是最喜欢负责吗,那就负责就好了,夫君。”
齐沉享乐当真是相当没面每皮,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何况昨日的体验的确不错,季云临难以置信看着齐沉,他没想到这种话他也能随随便便地说出来,虽然是带了点调侃的口吻,但季云临却是真的当了真。
季云临用了力,把他的左手抓得很紧,盯着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人,沉声道:“……若你以后,再去对别的姑娘动手动脚,我定会废了你身下之物。”
……这句话好像说了很多遍了。
齐沉感觉下面一痛,他反唇相讥:“那你也要提防别人对你动手动脚才是。”
季云临道:“……不会有下次了。”他顿了顿,道,“绝对不会。”
季云临让齐沉去镇上的集市给他买些药材,他指定的镇子虽然繁荣,路途却有些遥远,他有着让齐沉锻炼自己轻功的意思,毕竟齐沉现在唯一勉强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轻功了。
齐沉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右手也能动弹自如了,总是窝着反而对身体不好,他嘱咐齐沉要活动一下手脚,用轻功过去,且下午之前定要回来,也不担忧齐沉趁这个机会逃跑——齐沉纵然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却也不敢行动,毕竟齐沉去哪儿,季云临都能知晓到。
不过他还是提醒齐沉要把面上的胎记遮掩住,毕竟镇上不比村内,人会稍微多一些。这么提议的人是他,但看到齐沉拿了脂粉要掩盖胎记他又万分纠结,并不太乐意。
“你喜欢这个胎记什么?”齐沉还是很讨厌它,但他知道季云临特别喜欢这个胎记,在床上总是会亲吻那块圆形的胎记,他搞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的。他用脂粉将它拍打,说实话,用脂粉遮掩还是感觉有些不太自然,如果可以齐沉真希望可以戴上人皮面具……可惜季云临是绝对不会容许的。
不知道日后他愿不愿意让他带上季云临的人皮面具,齐沉幻想着,也许日后他愿意呢?
季云临只是伸手摩挲着这枚胎记,他好似的确很喜欢,抚摸的力道都有些大了,只道:“你该感谢它。若不是这个胎记,我早就把你杀了。”
齐沉心里腹诽,说不定你现在更希望那时候失手杀了我呢。
齐沉去了集市买完东西,回来路上竟是瞧见了听雪。
听雪似乎也觉得相当尴尬,他想问好,又忽然不敢,毕竟季云临神出鬼没,他生怕对方就在附近瞅着,只当做没看到一样斜着眼走过去,结果听雪更离谱,她甚至闭着眼睛往前走,齐沉没忍住瞄她一眼,见她差点要撞上一棵树上,忙道:“听雪姑娘!小心!”
听雪这才睁开眼,一见到自己的鼻尖差点要撞上树上了,忙“啊”了一声,张皇地退了一步。
齐沉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这还是第一个在见过他的真实面孔后还对他表达好感的姑娘,他有些见不得听雪这样避如蛇蝎,提心吊胆的。
若是——不对,打住。
齐沉有些做贼心虚地四处看看,见季云临不在,才咳嗽一声,对着听雪低声道:“听雪姑娘,其实……其实,我——”他不太想说,但一想自己的未来反正只能和季云临在一起了,这和分桃有什么区别?便直白说道,“其实我是个断袖。所以我才说我非良人,我实在不愿意耽误你。”
听雪有些惊讶,她讷讷地“啊”了一声,两根小辫子飞来飞去的,把手指扭得很紧。
“是,是季公子吧。”断袖对这个村子而言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若是季云临,听雪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我知道,季公子他……毕竟季公子又漂亮,医术又高超,喜欢他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的确也如听雪所说……所以听雪怎么会喜欢自己啊,齐沉也觉得无法理解。
“我没打算打扰你们的。”听雪又连忙道,她迅速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对齐公子说明我的心意罢了。若是季公子的话,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齐沉见不得听雪如此自卑,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你会遇到更好的,你不要觉得自己这么想,而且感情之事没有什么配不上的说法。而且……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他回想起自己辜负过的姑娘,那些人厌恶的眼神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刺得齐沉心里隐隐作痛。
“我练武,其实也都是季云临让我练的,若是我自己,我是懒得练的,你见到的那些都不过是我的假象,我实际上是个非常懒惰的人。”齐沉道,“这只手也是,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情,我辜负了人家姑娘,所以被人弄伤了,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吧。”
听雪似乎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讷讷地看着齐沉,那眼神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季云临很讨厌自己的那些缺点,可……日后他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像季云临这样愿意毫无保留地接受他的一切。这么想着,齐沉提着药材回过头,结果差点吓得摔在地上。因为季云临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真是见鬼了,齐沉觉得季云临知道他回了村落后就故意过来找他的,否则怎么能每次就把他撞上。
齐沉心虚地走过去,季云临伸手直接把他提着的药材接过来,齐沉还怔了一下,便听到季云临问他:“手怎么样?”
“还可以。”齐沉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他的面色,道,“感觉有些沉。但是没什么大碍。”
季云临便点点头,提着药材往前走去。
他好像没什么反应,齐沉心里七上八下,季云临察觉到他频频投来的奇怪眼神,道:“怎么了?”
“呃……我和听雪姑娘刚才没发生什么,就是稍微聊了一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你别生气。”
季云临停下脚步,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他想知道自己在齐沉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道:“……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莫名其妙就会生气的人吗?若我见到你和别的姑娘说话就觉得是你在勾/引人家,那我也不会放你去集市为我买药材了。”
……好像也是,这倒是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齐沉撇撇嘴,道:“那你昨日还生气?”
季云临转头:“她对你表达好感,我自然会心情不愉。毕竟……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她动了心思。”
他倒是明了齐沉的心思,齐沉不可否认自己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齐沉尴尬地笑了笑,忙走上前,道:“我去集市上的时候,还买了礼物给你。”
“礼物?”季云临脚步停下,他有点愕然,他没想到齐沉还会给他买东西。
齐沉道:“回去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季云临忍不住有些好奇,这是齐沉第一回给他送礼物。
他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齐沉既然给他送了礼物,他是不是也要回送点什么?
他突然有些紧张,到这个时候起,他才有了一种他们的确是确认了关系的实感。季云临想,日后得找个日子回去鸳鸯山庄,毕竟这件事情还是要告知师傅师母一声。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回到简陋的住所,总算知道齐沉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了。
季云临看着手中的鞭子,羞愤道:“你买这个做什么?”
齐沉当然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去了镇上后,绕了点路顺带去了花楼。
当然,他没打算也没那个胆子做什么,他是想买点道具回来。楼里的人懂这些,知道什么东西客人喜欢,又不会让姑娘们受太多伤,毕竟养得太慢,对楼里来说也是件麻烦事情。
“总是用你的巴掌,你的手不也挺痛的吗。”齐沉厚面皮道,这鞭子皮质材料非常柔软,他先前谨慎地试了一下,只要把控好力道,并不会感觉很痛,比季云临的巴掌要好得多了,“怎么,你不喜欢吗?”
他还花了大价钱买的,这东西可不便宜呢。
季云临咬牙切齿道:“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就让你立刻体验一下好了。”
窗外桃花浓浓,微风徐徐,沾染了一室昂然花香。
春意渐浓。
完
感谢我朋友T T,她说她最喜欢这篇文,还一直给我鼓励和感想,很艰难地写完了,呜呜,真的感谢……TT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