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第二章 ...

  •   一刻后,齐沉清醒过来,只见一边躺着一面色发青,看着一幅肾虚模样的大汉,方才旖旎梦境的主人公忽的换成这张脸,不由吓了一跳大声尖叫!这个大汉是谁?怎么突然躺在他旁边?!
      季云临见他清醒,连忙拿了水壶递给他,道:“没事吧?”
      齐沉惊魂未定,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迟钝地回忆起方才发生所有的事情,想到自己没吃到那美丽动人的身子,不由有些懊恼,道:“那,那个女子是谁?方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是合欢宗的妖女。”季云临简单介绍,“她盯上了镖局运输的冰心铁,妄图伤人窃品。你旁边之人名为陈虎,是青松镖局的镖师之一。”
      魔教分裂后,大小邪教宗派踊跃而出,合欢宗当属其中。
      那是一个惯用采阳补阴功法的宗派,齐沉听了季云临的话,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若是真的和女子交好了,自己的内力怕不是都要全被吸走,不免觉得又庆幸又恐怖。他再一次意识到江湖实在是纷争不断——这些纷争,也正是面前的人所带来的。
      和季云临扯在一起,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发生。
      “你既醒了,那我们先走吧。”
      季云临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齐沉眼睁睁地瞧着他轻松地背上大汉,心下咂舌,随后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都走得弯弯绕绕,齐沉走得稀里糊涂,过了好一会后,季云临道:“到了。”
      齐沉探头一看,原来林间驿站也就是一个小木屋。在木屋旁立着一块刻有鼎立青松的图案的牌子,标志着这个木屋是青松镖局设立的。
      有些走镖不走官道,为了图近也为了隐藏好货物,他们有些会走这种山中小道抄近路,因而各大镖局都会在这些地方设置一些隐蔽的驿站。齐沉也是第一次真的看到镖局设立的驿站,而且还是天下鼎鼎有名的第一大镖局,但现在一看,倒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木屋——他本以为会有什么特别之处的。
      “你怎又带上面罩了?”
      齐沉一怔,撇头看到季云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还以为季云临不会在意。
      “我这不是人皮面具,也没关系吧。”他小声嘟哝。
      “你不是希望面疱消去吗?你如果总是带面罩的话,对你的皮肤不好,会很闷的。”
      季云临说得真心实意,齐沉只是默默地攥紧了衣角。
      他怕季云临接下来又要说那些空空荡荡的“别在意他人目光”的大道理,摘下面罩扭过头去。季云临愣了一下,道:“你不高兴吗?”
      齐沉道:“没有,季先生您说得好,我们进去吧。”

      一进去小木屋,齐沉就开始后悔了。
      这个小木屋里加上他和季云临,塞了足足七人,显得实在是过分狭窄,而且……好多男人的汗臭味。
      季云临伸手帮他把不停滴水的斗笠摘下来放在一旁。外头雨势大了不少,夹杂着这些男人的说话声显得更加繁杂,搅得齐沉有些心烦。
      齐沉全程低着头,他只想找个角落坐下来好好休息。他忍不住幻想起来,这时候如果能像那些话本里一样,小木屋外出现一个淋着雨的美女就好了。
      “季先生!您可算来了!”
      “您没出事吧?”
      “那可恶的妖女……日后定要将她绳之以法!”
      一进去季云临就收到了镖师们的热烈欢迎,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话,又腾了个位置让季云临和齐沉坐下来,齐沉听得晕晕乎乎,季云临好声好气地回应着,道:“冰心铁我已经取回来了。”
      众人吃惊看着季云临手中的包裹,又是感恩戴德了一番季云临,随后才想起齐沉的存在,其中一人把眼神投向齐沉,热情地询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季云临想了想,道:“这位是我的义弟,名为齐沉。”
      齐沉也默然点头。他不愿多说,此后自然是再无下文。
      “原是齐沉小兄弟!在这里遇到也是个缘分。”
      “小兄弟要不要来吃一壶酒?这下雨天的,也不好出去,否则我就去猎几只野兽来让你们享享口福了。”
      齐沉觉得闹哄得很,他用余光瞥着这些身强力壮的镖师们,又瞅一眼季云临,不情不愿地装了下样子:“那就多谢各位了。”
      齐沉始终低着脑袋,这些镖师们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江湖上奇怪的人多的去了,倒也不在意,他们给齐沉倒了杯酒后,就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夸起季云临的医术来。
      “早就听说季先生医术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活神仙呐!”
      途中陈虎也恰好醒来,他感动地对季云临连连道谢,把季云临夸得天花乱坠,道:“您的大恩大德我定会永生记得,我陈某必定会好好护送季先生,请您放一百个心!”
      虽然齐沉觉得季云临的实力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有车马作为载具,肯定比在野外风餐露宿要好得不少。
      季云临似乎显得有些尴尬,道:“只是举手之劳,今日你们愿意收留我们,已经足够了,是我们这边要感谢才是。”
      “哪来的话哪来的话。能见到季先生您都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季云临在江湖上的名号原来这么响吗?
      齐沉闷闷地听着,他以为季云临这种一贯喜欢为穷人诊疗的家伙,肯定没什么名气,没想到名气还是挺大的,这群镖师们居然都认得他。
      那些奉承夸奖听得他心里冒酸,齐沉听他们聊着,忍不住侧过脸去,一口气喝完了一杯酒。
      一口喝完后,齐沉忽然眼睛一亮,这酒有些辛辣,入口灼热,不过倒是相当对齐沉的口味,倒是很想让他再来一杯。
      他偷偷摸摸地抬起眼睛,一边的季云临却突然被酒呛得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季云临用袖子掩住嘴,他把还没喝完的酒杯放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一点透明的水意,眸光潋滟,盈盈欲滴,原本白净的面颊也被烫得绯红,齐沉猛地转过头去,伸手按压着自己的胸口,听到季云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喝不惯这种,抱歉。”
      对面的壮汉好似都有点看呆了——但他马上反应过来,道:“不不不,是我们这边抱歉才是,我们这些粗人惯爱喝这种烈酒,让季大夫见笑了。那、那边有个水桶,季大夫可以去那里洗洗面,稍微精神一下。”
      季云临道:“那就多谢了。”

      如果他也有这么好看的话……
      方才季云临在这,大家注意力自然是在季云临这里,季云临如今不在了,这几个镖师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齐沉搭着话,齐沉只低头喝着闷酒,敷衍地回应着,心中烦躁得很。
      干他们这一行的,也遇到过不少凶神恶煞面目丑陋的家伙,齐沉这么个胎记他们根本不在乎,齐沉虽然知晓,却也深感不快。
      他就是厌恶自己的这张脸,即便他人能接受,他也厌恶得不行。
      如果没有这个胎记——他断了思绪,若是没有这个胎记,自己怕不是都要死在季云临手下。

      “齐小兄弟酒量很不错啊!”
      “过去有喝过一点。”齐沉又是一口气爽快地干完了一杯,他自觉自己酒量一般,当然,比过季云临绝对是绰绰有余,“哪比得上你们啊。”
      那镖师哈哈大笑,齐沉又忍不住拿酒壶给自己斟了半杯。他其实已有醉意了,但他觉得这酒实在好喝,辛辣刺激直冲喉咙让他觉得非常舒爽,浑身酥麻,忍不住想再喝一些。
      遇到季云临后,他甚少沾酒,这些日子的吃食又特别清甜,嘴巴简直能淡出个鸟来。
      齐沉正欲一口把这半杯酒全部喝完,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制止了他的行为:
      “喝太多了。”
      如凝脂白玉一般纤细漂亮的手夺过他手里的酒,齐沉迷迷糊糊地抬头,季云临看着他,秀气的眉梢微微蹙着,让他有点想把那点眉心抚摸平整。
      “不好意思,你们先继续聊吧。”季云临抬头似乎和那群镖师说着什么,但齐沉已经听得有点不太真切了。季云临抓着他的肩膀到了水桶那边,镖师说说笑笑的声音有点远去了,他晕晕乎乎地任着季云临作为,季云临小心地扶着他,托着他的下巴,掏出一张手帕帮着他洗了洗面。
      齐沉的脸被手帕洗得皱成一团,他伸手把季云临推了推,道:“你把我扯过来作甚?我还能再喝一点呢。”
      季云临道:“不行,你已经醉了,洗面后就好好休息去。”
      齐沉皱着脸瞪他,像小孩子一样站立着不愿意动。季云临倒也不介意,竟是又拿了手帕帮他洗脸擦脸,后又拿了一边的酒杯,舀了水让他漱漱口。
      他垂下眼,眼神落在齐沉的肩胛骨处。
      “你……”
      “嗯?”
      洗了个面,齐沉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季云临道:“师傅也和你一样,特别爱喝这种比较辛辣的酒。你的口味……和师傅真像。”
      齐沉怔了怔,季云临注视着他的眼神有些怀念,似乎透着他在看那个齐沉从未见过的父亲。
      他好像有点好奇了,问:“那种酒……你真觉得那么好喝吗?”
      “……还可以吧。”
      季云临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也没有多说,只道:“不过喝得太醉可不行。你又不像师傅那样,可以通过内力把酒排出体外……最多喝三杯,就不能再喝了。”
      还能通过内力把酒排出体外吗?齐沉觉得难以置信,武功高手的世界果然是他难以想象的。
      “先休息吧,保持好的作息,对你的面疱和丘疹也有好处。”
      齐沉觉得有些烦,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哪怕他没了面疱和丘疹,外人见了,目光也只是会投向季云临的。
      ……当真是云泥之别。齐沉的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了这个念头。

      满屋都是男人的汗臭味。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这是季云临的味道。
      齐沉突然没了睡意,他偏头去看季云临,对方好似睡得很平稳,很安静,齐沉一直看着,他又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了。
      这些日子和季云临住着,齐沉发现季云临的睡眠质量真是相当好,在哪里都睡得很香,睡姿也特别安静,实在是很没有危机感。不过也是,毕竟他也会去那些乡下诊疗,在那种环境艰苦的地方休息,也只能强迫自己入眠。自己身为大夫,不好好休息的话,也没有办法去诊疗他人吧。
      毕竟他总是喜欢把保持规律作息这句话挂在嘴边。
      齐沉盯着这张漂亮面目,盯了许久。季云临没有任何反应,阖着双眸,睫毛很温顺地垂着,齐沉只能听到他富有规律的轻微呼吸声。
      真是让人嫉妒的一张脸。究竟是为何呢?为何他不能长成这样——
      像被蛊惑一般地,他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着季云临的脸颊。
      触感很柔软,和人皮面具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毕竟是真实的面孔。
      纵然他相当用心,精心雕琢了那张人皮面具,在闪闪发光的真品面前,赝品也只会显得黯然失色。毕竟那始终是假的面皮,并不是真的。
      轻柔的呼吸扑打在齐沉的手心,像是蝴蝶抚过一样让人发痒。
      当今好男风的人也不少,何况是季云临这种长相这么漂亮的。若是扮了女生作相,那些贵族们怕不是都会为之倾心。
      真不知道今夜那些镖师能否入眠。他们会不会产生什么肮脏的想法?毕竟这种天仙般的人,纵然是男性,但若是能在自己身下的话——
      齐沉阴暗地在脑中进行糟糕肆意的幻想,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莫名的干渴感涌了上来。
      众人已经沉沉入睡,只有一个镖师在门边打着哈欠守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齐沉偷偷摸摸爬起来,告知那镖师说自己起夜,就悄然地从屋边出去了。

      次日,阳光晴朗,众人着装待发准备出发,齐沉浑身冒汗,今日的太阳实属有些大得过分,即便骑马比轻功赶路好一些,齐沉的心里还是涌上些许厌倦。
      他已经做好自己会同镖师一样骑马的心理准备,怎料那镖师却提议道,让齐沉和季云临一起坐在马车里。马车虽装载了一些货物,但还有些余位,季云临和齐沉二人也并不是什么身材魁梧的壮汉,坐在车里绰绰有余。
      齐沉眼睛顿时亮起来了,季云临立刻否决道:“不必,我同你们一起骑马便足矣。”
      为什么不接受!
      能不吃苦他当然不想吃。可若是只有他一人坐在马车里,这些人就算面上没什么表现,但内心铁定是不乐意,齐沉知晓,能上马车完全是占了季云临的便宜。
      齐沉扯了扯季云临的衣裳,季云临却像是惊到一样地忽的偏头,面上露出的表情反而让他有些困惑起来。
      季云临不动声色,微微往后倾了倾身子,道:“怎、怎么了吗?”
      齐沉说谎简直信口拈来,道:“云临哥哥,我觉得我身体有些不适……”
      “莫不是昨日淋雨受凉了?”季云临的神色迅速变得紧张了。
      那镖师立刻道:“那请齐小兄弟和季先生一起上马车休息好了,今日太阳也大,这小兄弟看着身子也羸弱,要是让他骑马,这么热的天气指不定会中了暑气。”
      齐沉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真是多谢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齐沉装出摇摇欲坠的样子,季云临忙上前扶住他,两人最后还是上了马车去。
      虽然有些拥挤,但是坐在马车上实在比在外面顶着炎炎烈日骑马要好上太多!齐沉喜滋滋得很,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佯装虚弱地靠在一边,时不时还轻轻地咳嗽两声,省得怕季云临发现什么端倪。
      “看着没什么问题……”季云临的神色却显得忧心忡忡,“你张开嘴让我看看吧。”
      季云临坚持要检查一下。他不得已张开嘴,季云临靠得很近,齐沉霎时觉得心跳如雷,难以抑制。
      怪不得他,齐沉自己安慰自己,此乃人之常情,怪,也是季云临的错。
      “看着没什么问题。”季云临观察着他的喉咙,又抓起齐沉的手,眉梢蹙了蹙,“出了不少汗,大概是中了暑气吧,在这里休息一会便好了。”
      齐沉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季云临道:“既是没什么问题,那我先下去了,你就在马车上好好休息吧。”
      “等下!”齐沉连忙拉住对方,他一个人在马车上,那些镖师们铁定不乐意!
      季云临回头,把自己的衣袖扯了过来,道:“怎么了?”
      “……我,我头还是很晕。”齐沉喘着气道,“好难受,云临哥哥,你能不能给我吹吹风啊。”
      季云临一怔,似乎有些为难,齐沉立刻摆出气若游丝的模样,小声恳求道:“拜托你了,云临哥哥。”

      齐沉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感受着那一阵阵袭来的凉意。
      季云临以手代扇,为他扇风。这很麻烦,但季云临并不介意。
      菩萨也有菩萨的好处。既然季云临不介意自己占便宜,那他自是大占特占了。反正他不是那谁的遗孤吗。
      季云临很用心地为他扇风,道:“武功锻炼你日后决不能荒废了,要好好增强体质才行。”
      齐沉道:“我晓得,我晓得的。”
      季云临偏过头去,又偏过头来,时不时把目光投在齐沉身上,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齐沉有些不自在了。
      他这是作甚?莫不是发现自己身体不适是装出来的?
      齐沉惴惴不安,正当他忍不住想要询问对方之时,季云临却率先出口了,道:“齐沉,你……你还是心悦映红吗?”
      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和映红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女子那含羞的笑脸好似又浮现在他面前。
      齐沉定了定神——季云临是绝对不知晓齐沉用了他的人皮面具的,否则那天他必定就会问出口,他不必慌张。
      “那自是心悦的。我对映红的一片心意,季先生不是也晓得吗。”
      季云临垂下眼,喃喃道:“说得也是……”
      齐沉有点紧张:“云临哥哥为何会说这种话?”
      季云临却好似放下心来,冲着他笑笑:“只不过是觉得,你能一直心悦映红,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罢了。”
      齐沉听了这句话,心中莫名有点不爽起来。
      他阴阳道:“季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映红姑娘心悦的人可是你?她心悦你的时日,应当比我更久才是吧?”
      季云临吓了一跳,顿时不知所措,道:“啊……映红姑娘应该会遇到更好的。”
      齐沉道:“你还不够好?那我算什么?”
      季云临有些害臊无措,结结巴巴道:“我觉得你很好啊,只、只是当时你做的事实在不该,但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待你成了大侠功成名就后,映红说不定会对你有所改观。”
      即便他成了大侠,映红也不会改观的。
      只因她一腔情意都挂在面前这人身上了,季云临是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
      齐沉瞧着季云临反应如此生涩羞赧,心中不免也生出好奇了,不由道:“季先生,我冒昧问一下,你莫不是,从未与他人交往过?”
      显然季云临甚少和他人聊这种男女情爱的话题,他的脸都红透了,半晌才挤出了一个“嗯”字。
      齐沉本以为季云临即便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但也是有些许经验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一张白纸。毕竟季云临如今年岁看着二十有余,这个年纪,别说娶妻,有小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没那种需求吗?”
      季云临微微蹙眉,齐沉察觉到他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我讨厌此等污秽之事,莫开玩笑了。”
      污秽?齐沉真想翻白眼,真是好一朵清香白莲——这倒是让齐沉想看看他沉溺动情的模样了。
      “你为何这么排斥?你难道修的功夫要断绝七情六欲吗?还是说是以前被人骚扰过?”
      季云临的瞳孔倏然收缩,难道真给他说对了……
      “并非如此,只是我已做好一生漂泊行医的打算,既不打算在某处落脚,那便不该和她们交往……我只会耽误那些良家女子同我受苦。”
      “那也可以去青楼吧?”
      怕不是还免了银子呢,他撑着下巴盯着季云临的脸想。
      季云临正色道:“你既是青楼出生,也知晓在青楼里沾了花柳病的人并不少。师傅就从来不去花街柳巷,他对师母也是一心一意,未曾立妾,也未曾和别的女子有过交往。”
      “真是一段江湖佳话。”齐沉兴致缺缺,他侧过脸去,道,“可惜我在青楼,只见过官家子弟或者白面书生欺骗青楼女子的嘴脸罢了。”
      季云临一怔,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又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我有什么伤心的?也不是我被哄骗,谁会去哄骗我这种人呢?”
      季云临攥紧手,道:“我想知晓多一些你在春香阁发生的事情。你方便与我详细说说吗?”
      齐沉怔住,抬眼看去,季云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心疼与同情,看得齐沉忽然心里有些发怵。
      分明与季云临没关系,但他每回谈及自己,季云临都设身处地地去思考他的处境,为他的过去感到难过和痛心,这种同理心真是让齐沉感到望尘莫及。
      不过,让季云临多同情自己一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齐沉咽了口唾沫,他低了头,特意用低落的口吻道:“老鸨虽捡了我,却甚少与我见面。我就是一个普通打杂的,但因了这幅面相的缘故,大家也都不待见我,在阁里也只能做一些脏活累活罢了,还得洗女孩子们的月事布……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介意,只因我那时候喜欢上了楼里的一姑娘,她叫桃儿,桃儿比我年长些许,她生得漂亮,有次扶了一把摔在地上的我,我就从此对她念念不忘——”
      他停了嘴。
      那些记忆又忽的窜出来,齐沉回想起自己甚至偶尔还偷摸躲着,爬上砖瓦屋顶,去听那些细碎的声音来满足自己,也是那次起,齐沉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欲望。
      “一日我奉命去收拾床榻污迹,撩开床帏,却见桃儿姐满身伤痕地躺着,然后一时头热,向她表明了我的心迹,但果不其然,我被桃儿姐拒绝了。她还笑话我道,有着这幅面相,就算是青楼的女子,也是不愿意看上我的,于是我便死了心,开始筹谋着该如何逃出去。”
      ——不,当时的他,并未死心。
      “一个总是偷窥他人的丑八怪,我怎会看得上你呀!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吧!”
      一腔心热却被喜欢的女子嘲笑,原来过去的偷摸她也心中知晓。连低贱的花楼女子都可以任意糟蹋自己,就只因这个令人厌恶的胎记。
      齐沉冲动又愤恨地伸出手去,掐了女子的脖子。

      在被打了十几木板后,齐沉被他人丢进木屋里。血迹淋淋的他躺在地上,满心怨恨地诅咒这一切,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有胎记的半边面颊。
      “嘿,你轻功是自学的?”
      他愕然抬头,一片黑暗里,他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对方的声音在屋内悄然回荡,不由得寒毛直竖起来:“你是谁?”
      对方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笑着,抓了他挠着自己面颊的手,道:“哎呀,别挠了,本来就生得丑,这下不是更丑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方只自顾自道:“不过,你这胎记,和他的胎记倒是很是相似……可惜你们的命运倒是天差地别。”
      他的话语淹没在一片黑暗中。齐沉紧绷着身体,道:“我可不是神医之子。”
      “你这么落魄,当然也不可能是神医之子了。无权无财,长得又丑,哪有女子会喜欢你呢?”
      齐沉不明白此人到底想作何,他怨愤地把话语挤出去:“你是专此来嘲笑我的?你到底是谁?”
      他决心要让面前之人来个好看,将内力集聚在掌中,打算趁人不备便对着声源发出,怎料还未击去,对方就轻而易举地以力化力,转而握住他的手,声音却变得有些惊奇起来。
      “奇了怪了。你难道习武多年了?这内力倒是不像刚习武之人所使用的……”对方沉吟着,像是生了兴趣一样,玩笑一般的道,“遇见我也是你的机缘,要不要我来帮你?”
      那人点亮了屋内的烛火。他看向对方,随后惊得无法言语。在季云临没出现以前,齐沉一度认为那人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他正是江湖中人称“千里寻芳”的采花大盗,寻芳公子。

      有了高人指点,齐沉将寻芳公子给予他的易容经吃得极透,他幻想着改头换脸后那些姑娘们的神情与言语,拼命地学习着口技与易容。换了一幅皮相后,他走入春香阁,世界霎时变了一副模样。姑娘们忽的都迎了上来,甚至也包括桃儿,即便他打扮得就是个没什么钱的侍从样,那些姑娘们也都愿意让他占点便宜。
      从此他也知晓了一道理,那便是情情爱爱,说到底也只限于一幅好皮相。江湖上流传下来的美谈,也大多都是英俊公子和俏丽佳人,是断断没有丑人的事。
      齐沉半真半假道:“有一位公子来花楼时又看我被欺负了,觉得同我有眼缘,便传授于我易容术。我自己也在楼中,趁着打杂的间隙偷了些迷魂香来防身。然而,我却还是对桃儿念念不忘,以至于我做了错事。”
      他有些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季云临,对方倒是听得相当认真。
      “我……我因实在太喜欢桃儿了,便换了皮囊和打扮去见她。结果可笑的是,我换了皮囊后,对方倒是对我情真意切了,然而最后,她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是二狗子,我不得已慌张地逃出了青楼。途中因面目丑陋总是遭人嘲笑,想做些事也无人愿意收我,后面便习惯戴上人皮面具待人,随后我便在桃花村里坐落下来,并遇见了映红,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晓了。”
      季云临默默地攥紧了衣袖,悲切道:“他们不该这么对你。”
      齐沉稍稍松了口气,他真生怕对方要对自己追根问底。他满不在乎道:“也怪我生得丑了,他们这般待我也是正常。”
      季云临认真道:“皮相并无那么重要,我便不在乎。”
      但天底下,不是人人都如你这么想。齐沉已经疲于和季云临总是谈论这个话题,只道:“若我是你的伴侣,你能接受吗?”
      季云临怔住,表情立刻慌乱起来:“……你莫开这种玩笑,你心仪的不是映红姑娘吗?”
      齐沉道:“看吧?你不也很嫌弃吗?”
      “我没有!”季云临立刻说,“我绝无嫌弃你之意。”
      他有些激动地按着齐沉的肩膀,拼命道:“若你是我的伴侣,我定会不离不弃。皮相迟早有一日会衰败,品性却永远不会,我喜欢一人,定是喜欢他的品性,也并非面貌。”
      ……好一个正人君子所说的话,齐沉讷讷地张着嘴半晌,他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若他不是江济的儿子,季云临怎么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附和地拍了拍掌:“不愧是季先生。实在是光明磊落。”
      季云临张嘴,还欲说些什么,齐沉却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只打断道:“说了这么多,你又是如何呢?你对我也算是了解不少了,但我却从未听你说过你的爹娘。”想了,他又赶紧加上一句话,“若是不方便,那你不说便好。”
      季云临沉默了一会,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能说的,约莫只有我娘罢了。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只是体质羸弱,从小就是病秧子,在我幼时便去世了,因此我才立志学医。也算是费了不少心力,才拜在了师傅门下。”
      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季云临忽然微笑起来,他望向齐沉,那眼神相当温柔,看得齐沉又是心跳如鼓。
      他有些结巴地问:“那,那你爹那边呢?”
      “他啊——”提及父亲,季云临的眼神霎时冰凉起来,里面充斥着的痛恨宛如刀刃一样划开齐沉的胸口,“是个无耻下流的采花贼。”
      “……!”
      “那无耻之人,贪图我娘貌美,用了易容之术改头换脸,轻而易举地□□了我娘,把我娘名声败坏得一塌涂地,导致我娘最后还被赶出了家门。若不是运气好遇到了师傅和师母……我如今也不在这世上了。”
      马车的气氛相当冰冷,季云临平时那双总是弯起来的桃花眼此时好似寒冰,刺得齐沉无法动弹。
      齐沉动了动喉咙,颤颤巍巍道:“……那,那、那个……采、采花贼呢……?”
      季云临轻描淡写道:“被我杀了。”他好似回忆起那采花贼的死相,竟是勾起嘴角,很冷酷地笑道,“阉了再杀的。那种因为一己私欲就任意妄为的人渣,实在是死不足惜。”
      “…………”
      齐沉恨不得爬出马车,季云临现在的压迫感实在是过于吓人了,但是他如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瘫软在地上,有些惊恐地看着季云临。
      季云临倏然反应过来,见齐沉面目惊恐,浑身是汗的模样,忙加快了扇风的力度,道:“……对不起,我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齐沉惊得喘气都有点喘不上来——如果说方才是装的,现在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难受了,只觉心惊肉跳,心悸体虚,昨天幻想的旖旎被他丢到了十万八千里,他如今只想离季云临远远的。
      看来他如此厌恶鱼水交欢,和母亲的事情有很大关系了,动不动就阉阉阉的。如此想起来,当时他差一点也要被季云临所阉,他惊疑不定地想,若是没这个胎记,他可能也会以那种死法非常凄惨地死去。
      季云临道:“你莫担心。你又不是那个采花贼,你经历了那么多不易,只是一时冲动才做了错事……”
      “是、是啊。”齐沉勉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是我一时犯浑,云临哥哥可是让我迷途知返的恩人啊。”
      结果季云临却盯着他,随后抿住嘴唇,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郑重其事道:“……对不起。”
      季云临这道歉,倒是让齐沉懵了一下,他不由得有些错愕,方才产生的惧怕倒是被季云临这突然的道歉整得无影无踪了:“为何要突然道歉?”
      “你……其实是有点惧我的吧。”季云临低声道,“当时我头脑发热了,最开始对你做了那些事,你定是相当害怕。”
      齐沉偏过头去,有些结巴地艰难道:“那时候也是情况特殊。我做了错事,你那么做也是应该的。”
      “……就如之前我所说的那样,我会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季云临立刻开口道,“我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情,会护你周全,即便日后我们分别,但只要你有难,我也定会不辞千里赶来帮你。”
      齐沉心一跳,他抬眼望去,见季云临说得真心实意,那眼中浮现的,不知是愧疚,是心疼,亦或者是同情。
      ……不管那是什么,但总归对齐沉没有丝毫坏处。
      齐沉动了一下喉咙,挤出一句话:“你敢保证……你永远不会杀我?”
      季云临想不到方才说了那番话后,齐沉还会问出此话,不由惊诧道:“我怎会杀你!你怎事到如今还会这么说?我现在已把你当我的弟弟一般看待了,若我当时真不慎杀了你……日后到了黄泉,我都没脸去见师傅。”
      齐沉盯着他面上泛起的悔意,那应不是作假。
      不错,是这样,没什么害怕的。他可是江济与何春兰的遗孤,而且他说的那些遭遇也不假,季云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么心疼自己,他是不舍得对自己做什么的。
      “我……我知晓。谢谢你。”季云临温柔的眼神让齐沉也放下心,但他此时也没了同季云临说话的胃口,只道,“我现在有些困意……我在这里小憩一下罢。”
      季云临好心道:“你靠在我的肩膀吧。马车过于颠簸,你这样应该会休息得好点。”
      齐沉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靠在季云临温暖的臂膀,闭上双眼,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那一阵阵凉意又开始了,季云临又开始给他扇风。就算是习武之人,扇了这么久他也不嫌累吗?真是有耐心。
      那凉意始终没有中断过,马车虽颠簸,他却觉得很安稳,齐沉感觉自己仿佛是漂浮在湖泊中的落叶,摇摆起伏,随着季云临一阵又一阵的扇风,他闻到季云临身上那熟悉的,令他心神宁静的草药香味,不知不觉,他也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柔和起来。

      镖局都有自己惯走的近路,靠着这些近路,半旬未过,齐沉他们便来到了柳州。
      这些日子里,季云临鬼鬼祟祟不知在研究什么,好似在研磨什么草药,齐沉则是闲得发慌,却又觉得烦躁,这么多臭男人,也就季云临可以养养眼,他真想快点到达城镇,看点水灵灵的美女洗洗眼睛。
      好不容易到达了柳州,同那些镖师们分别,齐沉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距离,从这城镇出发,不出几日他们应该便可以到达京城了。
      “你……这么不喜欢露脸吗?”
      一到城镇,齐沉就习惯性地带上了面罩,即便这会引来他人一些奇怪的注视——不过有季云临在一旁,这注视也算不得什么了。
      ……齐沉禁不住有些酸溜溜地想,有一幅讨人喜的面相真好啊。
      和季云临走在一起,他更加明确了有漂亮的皮相究竟是多么重要。因而他属实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面目袒露于他人。齐沉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季云临说什么也不摘下自己的面罩,这城镇里的人和那些见多识广们的镖师们可不一样,他绝对不要露出那丑陋的胎记。
      齐沉道:“我实在不愿意摘。我一定要取下面罩吗?”
      本以为季云临又要罗里吧嗦说一大堆大道理,但这次他只是注视着齐沉,最后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也是没说什么。
      不晓得是愧疚但是心疼——但管他的,对方愿意退让,对他而言自是好事。
      难得到了城上,齐沉也想住好一点,吃好一点,怎料问了季云临后,结果对方只是风轻云淡地表示自己如今囊中羞涩,掏不出一枚铜币,今夜的食宿显然是没有着落的。
      你这没钱还要赎我的卖身契?齐沉难以置信道:“……那,今夜我们莫非还得在外头露宿?”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齐沉甚至都打算去偷点银子了。
      见齐沉似乎相当失落,季云临沉吟片刻,似乎有点犹豫。
      他抬起眸望着齐沉的面罩许久,最终还是说出口,慢慢道:“我有认识的人住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夜可以在那里住上一晚。”
      季云临认识的人?齐沉装模作样道:“这会不会给那人添麻烦?”
      季云临的神色有点苦恼,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半晌才道:“应该不会。她……她应该会很欣喜。”
      虽然注意到季云临有点苦恼的神色,但齐沉也没细问。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再风餐露宿了,只要不是流落街头,去哪儿都行。
      两人商量好后正欲出发,季云临忽然停下脚步,他又想到什么,道:“你去街上逛一会吧,我去药房换取些银两来,过会我再来找你。”
      齐沉神色有些古怪:“……你要去换取银两?”
      季云临道:“毕竟在路上备一些盘缠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齐沉本以为季云临对钱财是不屑一顾的,没想到他也会想着法子说要赚取一些银子来,只是他们想的方法却不一样,齐沉想的是偷,季云临倒是正儿八经地想着通过换药方来赚钱,不知为何,齐沉心里更烦躁了。
      ……真是受够呆在季云临身边了。

      齐沉喜欢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即方便逃跑,又方便观察。
      只可惜,观察片刻,这街上虽然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相当热闹,但却没有长得漂亮的,也让齐沉感到有些失望。这幅情景和村子的景象可以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当然,物价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排都是小贩摆摊在用力地叫喝着做着买卖,齐沉细细观察着,其中有一个摊子围着相当多的人,他注意到这似乎是赌石头的摊子,人这么多,看来噱头是相当大,可惜囊中羞涩的齐沉挤进去也是没有钱赌的。他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着,鼻尖嗅到的一阵阵香味让他的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就近走向附近的几个摊子,边走边环视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手制点心,他正欲随便买个包子填填肚子,在看到某个粉嫩的糕点时,忽的眼神一定。
      见齐沉在摊铺前站立观察着,老板娘热情地问:“这位小哥,你要点什么不?”
      “……给我来一份桃花酥吧。”
      “好咧!”
      齐沉掏出铜币,又往不远处被人群围绕着的摊子望了一眼,有些好奇地询问道:“老板娘,那边是在赌石头?”
      “是啊,看来你是刚来这镇子不久?”
      齐沉道:“确实是今天才过来的……人那么多?都是来看赌石头的?”
      “哪可能呢!大部分都是来看金小姐的。”
      金小姐?齐沉问:“金小姐是?”
      老板娘非常麻利地把糕点打包好,眉飞色舞地回答道:“金小姐啊,是这镇子上最有名的富商之女,长得可漂亮了,我们都叫她金小姐。你若想见她,明天这个时间点再来这里就好了。她特别喜欢赌石头,每天都想着法子来赌着,可惜运气确实一直不行。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围着看金小姐啥时候能赌到好石头来,那些玉石商们都最爱她来光顾咯!”
      齐沉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她长得很漂亮?”
      “那可是相当的漂亮哩!小哥,但我劝你可不要有什么想法,否则是会吃苦头的喔!”
      齐沉没有回应,只是摸了摸下巴。他不动声色地把桃花酥放入袖口,往赌玉石的摊子走近了一些,心里的好奇也越来越大了。
      到底是多漂亮的姑娘,才引发这么多人围观?
      齐沉找了一条小巷,偷偷地跳到屋顶上去观察,这也正是他的拿手好戏,然而围的人实在太多了,这摊子附近的屋子也都比较矮,离得比较远,齐沉又背对着那姑娘的脸,只能隐约见到是一个红衣服的姑娘在摊子面前赌石头。
      他忍不住又跳到靠近一些的屋子,想去窥一窥姑娘的芳容,谁知那少女好似注意到什么一样,回头往齐沉这边看来,一张雪一般的面孔忽的窜进齐沉眼帘,齐沉心一跳,扑通一声,竟是直接从屋顶上摔落下来,所幸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才避开了垂直倒地的狼狈命运。
      他失望地从小巷走出来,原路返回。
      齐沉思索着要怎么做才能挤进人群的时候,那边的赌石终是告一段落了,人群稀稀拉拉地开始散开了些许,齐沉抬头一看,一眼就见到了那位被称为“金小姐”的姑娘。她在人群里着实显得截然不同,一袭红衣长裙像是火焰一样灼着齐沉的眼角,长裙背后秀丽的花纹非常精致华丽,这身装束的价格绝对是相当高昂的,少女那纤长的身影也实在是相当夺人眼球。
      她倏然回过头,齐沉心顿时一窒。
      少女容貌娇美得让人惊艳,与映红的清丽不同,这位姑娘的气质显得更为张扬,她披金戴银,仿佛闪闪发光的玉石,齐沉禁不住屏住呼吸——果真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他细细地去窥看少女,然而他却没注意到,周遭人群的男子们却未曾抬头,散去后便自顾自地开始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姑娘气得鼓起了嘴巴道:“真是的,这次怎么敲出来的又是这种啊!真讨厌!”
      “好了金小姐,”侍女轻声安慰道,“我们该去万福楼了。”
      “烦人!”金小姐嘟起嘴巴。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齐沉移不开视线,实在赏心悦目。
      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富商的女儿……
      他有些痴痴地注视着金小姐,忽的,那金小姐皱起了那张精致的脸,柳眉直竖,有些嫌恶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齐沉这个方向。
      “喂!那边的,你看我作甚?”
      齐沉一怔,这才发现金小姐说的人正是自己。
      他忙回道:“您长得太漂亮了,在下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说得真心实意,然而金小姐只是冷笑一声,道:“你的眼神真是恶心得要命!我可不是你这种人能看的,给我收敛一点。”
      齐沉没想到这姑娘讲话如此泼辣,道:“我这种人是什么人?”
      金小姐只是高傲地抬起脖子,脖子上漂亮的玉石项链随着她的举动轻轻摇晃。她冷冷笑道:“偷偷摸摸在屋顶上偷窥别人的下流之人。”
      齐沉愣住,这金小姐居然发现了?他死不承认,道:“金小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欲加之罪?做了还不愿意承认,真是罪加一等。”金小姐的眼神更为嫌恶了,“我最讨厌你这种戴着面罩鬼鬼祟祟的家伙了,是面罩下的脸很见不得人是吗?”
      齐沉也越来越生气了,周围人投来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他沉住气,道:“金小姐,你一个姑娘家,说话还是淑女些比较好。你这样说话,可是会遭人嫉恨的。”
      “怎么,你瞧不起女人啊?”
      “我没这个意思,是你……”
      这金小姐,怎么和火桶一样,一说话就和点了炮似的!他不就看了几眼,又没动手动脚的,碍着你什么了!
      齐沉的心里也有了点火气,道:“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让你吃点苦头了。”
      “你?让我吃苦头?”金小姐挑衅道,“本还想放你一马——你竟这么说的话,有什么下三滥招数,全都使出来吧。”
      被一个女人家瞧不起,齐沉也是实在受不了了。除了那个神色有些不安的侍女之外,这金小姐显然没有带别人过来。
      就在此时,齐沉注意到人流慢慢地退开给他们两人让出了一条道,就连小摊贩把他们的推车都拉远了一些,给他们留了一块地,齐沉虽然气到头上,却也觉得有些诧异,他们怎么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
      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姑娘。自己好歹也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皮娇肉嫩的大小姐呢?
      “那若是我赢了你呢?”
      金小姐毫不客气道:“若是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只要我做得到。”
      一件事情——齐沉不可避免地有些心动,金小姐自负道:“怎么?你还不出招吗?”
      齐沉嘲讽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沉率先出招,他双脚轻轻一点,眨眼之间,他就落在了金小姐面前,轻盈如箭。他得意地向金小姐看去,金小姐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齐沉佯装踢击,一手却故意往金小姐的胸前打去,他还特意缓了点力道,金小姐羞愤地骂道:“你找死!”
      齐沉佯装没听到,这近身打斗,有一些近距离触碰在所难免,谁能分辨得出是吃豆腐还是在争执呢?
      他在脑子里回想起那柔软的触感,心中比对着金小姐的身材,觉得滋味颇好,怎料金小姐飞奔上前,齐沉立刻一掌袭去,金小姐则是相当熟练地曲起了膝盖抵住齐沉的攻击,齐沉有些吃惊地抬起头,他没料到金小姐的身姿居然比他想象得要灵活!
      金小姐很不屑地对自己笑了一下,随后握紧拳头,这一拳携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流,恶狠狠地往齐沉的下腹上撞了过去。
      这一拳的威力绝对不是普通女子可以做到的!
      齐沉被这一击打得眼冒金星,直接往后翻滚了好几圈,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尘土飞扬起来,齐沉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抹了抹嘴巴,听到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掌声和赞美。
      齐沉气得满面通红,金小姐道:“不会是因为我是女子,你就放了水吧?还是说你就这点本事?”
      让你得意!齐沉恨恨地把手背在背后,摸到袖口后冷笑一声,道:“金小姐,话最好还是不要说得太满,我方才只是一时轻敌罢了。”
      金小姐竖起眉头,齐沉故意笑道:“到底也是女子,力道也就这样了。”
      “你说什么?”
      “还是说,方才的就是你的真实本事了?”
      金小姐怒道:“别瞧不起我!”
      她是有点实力,但比起季云临还算不得什么。
      静下心来的齐沉轻而易举地避过了金小姐变得有些急躁的攻击。金小姐的力气比他想象得大了不少,但金小姐的反应速度却很普通,心态也很躁。
      那一拳也给齐沉打出了点火气了,他不仅仅要赢了金小姐,他还要让金小姐狠狠出丑!
      只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金小姐吸入一点点迷魂香,她很快就会败在自己的手上。
      齐沉故意展露出一个破绽,看到金小姐的表情变得惊喜起来。这金小姐实在是太好懂了,齐沉心里嗤笑,正当他打算实施行动的时候,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里的季云临。
      他在人群中实在是太夺目了,气质是那么独特,整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截然不同,让齐沉都能一眼看到。
      季云临似乎在望着他,他好似有些吃惊,似乎是要跑过来一样,是想做些什么——
      时间一下子变得相当缓慢,他好似可以听到沙漏不断流动的声音。
      齐沉下意识地刹住了自己的举动。这几乎是生理反应,当他看到季云临的那一瞬间,他忽的什么招数也使不出来了。他的手从袖子里落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金小姐的一记重拳携着比方才还要磅礴的猛风袭向了自己的脸。
      他一定要让金小姐吃到苦头。
      痛楚袭来之时,齐沉恨恨地想了这个念头,随后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花楼里的粉黛胭脂,男人的笑声,女人的嘤咛,这便是他在花楼里最深的记忆。
      然而他不讨厌,不讨厌那些厚重的脂粉,不讨厌那些繁冗的金银首饰,不讨厌那些妆容妩媚的女子。
      “请,请你……”浓重的夜色下,和书生约定逃离的姑娘颤颤巍巍地向本该打扫房间的他哀求,甚至愿意将身体交付于他,“请你不要告诉三娘他们,求你了……”
      他被这样的眼神所吸引,虽然带着泪光,但是她眸中却闪烁着坚定,和对那书生浓重的爱欲。
      为了爱人,她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逃离,因为她深爱着对方。
      ——他分明只是个下贱的打杂之人,却对这样的眼神滋生出了奇异的欲望。
      寻芳公子只笑着挥舞手里的羽扇,道:“无论是男是女,喜欢美人皮相,乃是人的天性,喜欢美人爱慕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喜爱被漂亮的美人爱慕,有什么错?
      他喜爱的是在床榻上,能看到女子充满爱慕的缠绵眼神,迷恋着自己,将一切交付于自己——而不是强制性的惊慌失措,更不是崩溃癫狂的尖叫。
      这些乃是用银两去青楼也换不来的。
      齐沉道:“你如此助我,是要什么回报?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寻芳公子笑道:“不如——把你的身体给我?”
      齐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震惊地看着他,心下又禁不住动了动。他虽不好男风,但若是寻芳这等姿色,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才是,寻芳是认真的?
      还没等他浮想联翩,寻芳却又收敛了神色,望着他的胎记,遗憾道:“哎,罢了,哪怕你体内真元再怎么雄厚,对着这张脸,我也下不来胃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齐沉忍不住攥紧拳头,他完全不理解此人到底是何意。
      “哎呀,与你相识也是一桩缘分,就当我难得善心大发,突发奇想,想要帮帮你吧。”寻芳公子饶有兴致地笑着,“你可知有一术能让人改头换脸,只要你有一幅俊美的皮相,再待她好些,那桃儿姑娘,定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青楼的姑娘惯是最好采的,她们很容易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事实也的确如此。原来有一幅好皮囊,得到她们的迷恋是如此轻而易举,人丑人美,待遇天差地别。
      寻芳公子笑道:“让美人心甘情愿地被我采,这才是采花贼最得意的事情。你倒是很有天赋,不错,不错。那些让美人落泪的不解风情之人,不配做我寻芳的弟子。”
      他的确喜爱对方的心甘情愿,然而得到之后,他却又失了兴趣。
      他再也没有用过那幅容貌前往春香阁,他终于意识到,他也不过是贪图女子的那些好皮相罢了。

      “……齐沉?齐沉?你没事吧?”
      好温暖。
      他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丝毫不愿意松开,只是拼命地汲取着温暖。
      齐沉一点点地睁开眼睛,倏然放大的漂亮面孔上露出了有些焦急担忧的神情,这让齐沉忽然心跳起来。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猛地松开,看到了季云临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立刻张大了嘴巴,这莫不是他弄的?
      季云临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见齐沉好像没什么事情,他只是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一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盆水,季云临从水盆里拿出湿漉漉的毛巾来,卷成一团拧了拧,轻柔地敷在了齐沉肿起来的面部上,道:“太好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很多了。”
      他的关心不似作假,齐沉撇过头去,不枉费他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
      齐沉习惯性地往腰上摸去,腰上空空如也,他差点跳起来,叫道:“我的行囊呢?”
      绑在腰的小袋子不知去了哪儿,此时齐沉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换了一件,忽然心惊胆战起来。
      季云临道:“放心,没有丢,都在那边的桌上。衣服我替你换了,因为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有没有别的伤口,你的行囊也放在那里。”说完,他又匆匆补充了一句道,“我都没打开。”
      齐沉顺着季云临指的方向看过去,自己的行囊的确放置在桌上,季云临似乎真的没打开。
      季云临似乎有些可惜,道:“你买的桃花酥倒是被压扁了。”他的神情有点遗憾,道,“没想到你那么爱吃桃花酥,之后我再给你买一点吧?”
      季云临的话让齐沉回了神,他看过去,在桌子上,还放置着一盒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桃花酥。
      桃花酥被压得支离破碎的模样让齐沉也毫无胃口,他有些不快地说:“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很爱吃甜的。”
      季云临一怔:“你既不喜欢吃,那为什么要买它呢?”
      齐沉随口答道:“那是买给你的。”
      季云临有些愕然,道:“买给我的吗?”
      齐沉道:“你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吗?”
      季云临一愣,随后齐沉稀奇地看到对方突然低下头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都飘来了一点红晕,很小声地回复道:“……谢谢你。我会好好吃完的,不会浪费。”
      齐沉觉得很莫名,季云临又道:“这点……这很明显吗?”
      ……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吧,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长得漂亮实在是杀伤力太大的武器了,反正对齐沉来说是如此。他张着嘴巴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就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眼神在周围漂移不定地乱飘着。
      这么一看,齐沉才发现,自己所身处的房间装潢相当华丽,他身下的床也是非常柔软豪华,显然不是一般客栈的房间,约莫是什么富贵人家住的地方,他不由得有些惊讶地问:“……这是哪里?”
      季云临道:“这是金华府。你和……你和玉月的事情,她已经同我说了。”
      “……玉月?”
      “啊,就是金小姐。”
      听到金小姐这个名字,齐沉就心中不免有些不快。
      “我可对金小姐什么也没做。虽然我上屋顶了,也不过是好奇那个摊位在做些什么罢了。我不就看了几眼,我真的什么也没做。”齐沉加重语气,“你若是不信就去问问其他人。”
      他说得也的确是事实,因而齐沉说得也相当硬气。
      “这的确是她的错,她……她说话确实会有一些不太礼貌。”季云临似乎也对金小姐颇有了解,他到底也是分得清黑白是非,他犹豫地伸出手,触碰着齐沉面上的红肿,他看向齐沉的样子是如此的专心致志,总是用这样的眼神去注视着别人,也难怪那些可怜的女子会陷入无望的爱河。
      齐沉脸颊发烫,他侧过脸去,季云临的手也随之滑落。
      季云临轻声道:“我会让她对你道歉的,但……但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玉月她比较敏感。”他好像很头疼,“你放心,我已经和玉月说了,说你已心有所属,我想你们之间的误会马上就会解除了。”
      “……你认识她?”见季云临欲言又止,齐沉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季云临之前所说的认识的人,就是金小姐吗?
      “几年前我来过金华府,金老爷生了重病,因此金夫人请我来为他诊治。”季云临道,“你先在这休息一两日吧,等你脸上的伤消了我们再上路。”
      虽然一早就知道给季云临的医术相当厉害,不过这么有钱的大户人家都请他来诊治……还真是远超齐沉的想象。
      能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他自是没什么不满的。如果能再占点便宜就好了,齐沉压着敷在自己面部上的毛巾,偷摸摸地想。这屋子的东西看上去都很贵,真想拿走几个。
      季云临真的把那稀巴烂的桃花酥给享用完了,然后还很贴心地说出去一趟拿点吃食给他。
      眼巴巴地看着季云临走开后,齐沉立刻跳下来,他把毛巾摘了,赶忙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面罩戴上——不戴上这玩意,果然他就心神不宁的。
      随后,齐沉准备仔细观察一下这屋子到底有什么家当,有哪些方便带走的玩意——毕竟他和季云临可不一样,银两这种东西,当然越多越好。
      正当他仔细研究着屋里这个精致漂亮的花瓶若是当了会值多少银两的时候,门外的敲门声吓得齐沉身子抖了抖,一道温软的女声响起:“季大人,我拿了一些膳食过来,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齐沉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忙跑回床前,躺在床上装死,道:“麻烦——”
      话未说完,门外又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那柔和的女声似乎显得有些慌乱起来,惊讶道:“小、小姐?”
      “让我送吧,东西给我。”
      ——这是金小姐的声音!齐沉忽然挺立起来了身子。
      “可是——”
      “你去母亲那边就好了,我刚好也有话要说呢!”
      ……是金小姐。虽然不喜欢对方的态度,但齐沉还是打起了精神,毕竟他认为自己无辜得很,金小姐莫不是要来和自己道歉的?是季云临叫他过来的?想着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情景,齐沉不免觉得有些爽歪歪。
      随后,不等屋内的人回应完,外头的金小姐就直截了当地闯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齐沉的面前。
      “……云临哥哥去哪儿了?”
      齐沉装模作样地睁开一条眼皮子,看到金小姐正咬着嘴唇,神色复杂地站在他的床前。
      金小姐生得确实相当不错,美人皱着那柳梢般的眉头望着他时,齐沉感觉仿佛杨柳抚过他的心泊般,让他心底发痒。
      “云临哥哥……还真是个亲昵的称呼。”齐沉此时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便放肆地打量着金小姐,笑道,“看来金小姐想找的人不是我。不过他方才出去了,说要给我端些吃的上来呢。金小姐端来这些东西,莫不是打算给我享用的?”
      金小姐捕捉到齐沉的眼神后,变了面色,她一言不发,只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啪的一声,她相当用力地把膳食放到一边的柜子上,板着脸走到齐沉跟前来。
      她细细地打量着齐沉的脸,似乎是想透过那面罩,看到齐沉的真实面孔一样,道:“你还戴着这个面罩作甚?又不是没见过你面罩下的脸。”
      ……虽然知道金小姐说不定已经见过自己的脸了,但现在确切知晓这个消息后,齐沉还是有些不悦。
      见齐沉不说话,金小姐又道:“你……你真的是何春兰的儿子?”
      齐沉感觉这个名号真是相当好用,再加上季云临也在这,他有了相当的底气,只笑嘻嘻道:“金小姐问这个是要做什么?难道我不是何春兰的儿子,你就不打算对我道歉?”
      金小姐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谁让你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你这个登徒子!丑八怪!”
      齐沉当然不可能承认,再说眼神可以证明什么?看两眼美女是能吃了人不成?他只道:“怎么,丑八怪不能看人啦。金小姐,你这完全就是自作多情。”
      “你说谎!你分明就是偷窥我。”金小姐冷笑道,“我分辨得出来你们这种登徒子的眼神!”
      齐沉笑道:“金小姐,不是人人都是看上你了的登徒子,警惕心别那么大呀。”
      金小姐瞪着他,齐沉看回去,眼神挑剔地把她从上至下看了一圈。这金小姐实在是很敏感,这样瞧一瞧她,她就恼怒不已,握紧拳头,好似要冲上来打他一样。门后的侍女听到什么动静,慌里慌张地扒着门框,相当不安地喊道:“……小、小姐?”
      “你出去!没你的事。”金小姐硬邦邦道。她把侍女赶走后,随后狠狠地瞪着齐沉,勉为其难道:“……你既是何春兰的儿子,那这事就算了。”
      这就是所谓的道歉?
      齐沉讨厌这种高傲的大户人家作风,他真想看金小姐那张娇艳如花的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齐沉不高兴道:“金小姐,你把我弄成这样,一句话就这么算了?”
      金小姐眼神有些闪躲,道:“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齐沉道:“看来季先生说的道歉就是这种程度,我知晓了。金小姐既然这么讨厌我的话,就赶紧离开吧,我现在想休息了。”
      金小姐忽然涨红了脸,洁白的耳根子变得绯红。
      “……等、等一下!”
      齐沉回头,看到金小姐有些扭捏地看着他。
      “金小姐怎么还不走?还是说要让我多看你几眼?”这回齐沉的眼神更放肆露骨了,他胸有成竹,笃定季云临在这里对方也不敢做些什么,“我都怕你之后要赶紧挖下我的眼睛了。”
      金小姐深呼吸一口气,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样,倒也很简单。”齐沉指了指柜子上的那膳食,那盘上倒是花样相当丰富,还搭配了不少甜口点心,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但他还是故意道,“我刚好肚子饿了,你也恰好端来了一碗粥,便麻烦你,喂我喝完这碗粥吧。毕竟我现在浑身无力,实在没有力气起来呀。”
      “你……这,这不是给你准备的!”但金小姐又反应过来,她睁大眼睛,惊愕道,“等等,你说什么?让我喂?!”
      “是啊。”齐沉扯下面罩,不动声色地直视着金小姐。少女的眼神果不其然露出一丝厌恶,像她这种心高气傲的美人,估计都不愿意直视齐沉的脸。
      “你把我打成这样,喂我一碗粥总不过分吧?等季大夫瞧见了,指不定还欣慰得很呢。”
      这么简单的小事情,对大小姐来说却相当难以忍受。
      齐沉气定神闲,金小姐在那里自我纠结半晌,齐沉欣赏了一番她变来变去的表情,最后才咬牙切齿地同意。
      “再靠近一些啊金小姐,否则我哪吃得到?”
      她相当僵硬地用勺子舀起热腾腾的粥,然后慢慢地放在齐沉的嘴边,眼神还故意移开齐沉的脸。
      齐沉默不作声地瞧着她有些避嫌的举动,笑着张嘴,刚一口热粥含入口中,就故意喷了出来,喊道:“天哪,太烫了。金小姐你不会吹一下吗?”
      金小姐没想到齐沉居然就这么喷在了自己的脸上!
      砰的一声,金小姐手里端着的粥就这么摔在床上,洒了齐沉一身。
      齐沉倒也不介意,他只是好好欣赏着金小姐那张淋上了乳白色的粥的狼狈的脸,又觉得特别遗憾。
      金小姐那水汪汪的眼睛里,清楚地映着齐沉此时此刻的表情。
      金小姐看出那眼神还带着点狎昵的意味,她不管不顾了,猛地提起齐沉的衣领,怒道:“你这个丑八怪——下流,无耻——!!!”
      “我不是故意的啊,金小姐。”
      齐沉优哉游哉地回应着,那嘴脸的确相当欠扁。
      如果是映红,齐沉当然是舍不得这么对待了,但金小姐这么脾气暴躁泼辣,他当然是要好好地逗弄一番,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挨得那一顿打呢?
      他气定神闲地听着少女的怒面骂声,金小姐这种大家闺秀,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话,骂得实在是不痛不痒,丑八怪便丑八怪,他的确也是丑八怪,这种攻击面皮的话,齐沉都有点听腻了,但他也没想到,金小姐越说越气,到后来不止动口,还欲动手,一巴掌直接就这么招呼过来,倒是打得齐沉措手不及。
      金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她不谙世事,只觉得情欲之事最是肮脏下流,道:“满脑子污秽之事,你这等人着实恶心!”
      齐沉摸上自己火辣辣的面颊,笑了一声:“若是季云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你怕不是腿都发软了。”
      “你和云临哥哥能比吗?!”
      此话落音,季云临便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来。
      一听到作响,金小姐就慌乱地避开一步,背过身去,不欲去看季云临。

      季云临惊愕地看着面前的一幕,慌忙地放下手里的粥,跑过来吃惊地问道:“这……这是怎么了?玉月,你怎么——齐沉?你没事吧?你身上这是……你被打了?”
      齐沉慢吞吞道:“没事。”
      季云临匆匆忙忙跑到齐沉床前,紧张地把他的外衣褪去,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确实没有事情后才松了口气。
      齐沉道:“方才金小姐进来说想给我道歉,见我没什么力气起不来,就说给我喂粥喝……然后金小姐就不小心打翻了,也没什么。”
      金小姐一直背对着季云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从袖口掏出花纹秀丽的手帕,使劲地拭去自己面上还残留的些许痕迹,撇过头,生硬地把话语挤出去道:“……不错,是我不小心打翻了。对不起,云临哥哥。”
      “玉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季云临头大不已,那深红色的掌印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作品。他走到金小姐面前来,金小姐却又故意转身避开,季云临又锁了眉头,他问道:“……你为何在擦脸?”
      齐沉悠然地解释道:“刚才因为太烫了,金小姐喂我的时候,我不小心喷了出来,金小姐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此事是我的问题,云临哥哥还是莫责怪了。”
      季云临闻言,担忧道:“让我瞧瞧你的脸。”
      金小姐有些错愕,她似乎没想到季云临居然还会担心自己,她忽的偏过头去,慌乱地躲避了季云临的目光,于是齐沉能清楚地看见少女在季云临专心的眼神下露出的羞怯模样,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车,面颊被赧然晕染得一片粉嫩,仿佛即将盛放的一朵艳艳桃花,又吸引了齐沉的目光——在心上人面前的金小姐,收敛了刚才对他横冲直撞的爪牙,看上去可爱得不行,眼眸盛了一汪明亮的情意,含情脉脉地看着季云临,看得突然让齐沉怦怦心跳起来。
      金小姐手足无措,慌乱道:“我没事,云临哥哥。”
      她扭捏地低着头,咬着嘴唇,正欲出口说话,齐沉忽然咳嗽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小声道:“云临哥哥,我感觉肚子有些难受,想吃点东西……”
      金小姐没想到齐沉这般绿茶,不免目瞪口呆,齐沉用余光瞧见金小姐的那幅表情后,差点笑破肚皮。
      季云临立刻道:“……稍等一下,我去把粥给你端过来来。”
      齐沉得寸进尺,道:“我手有点不舒服,云临哥哥,等会你能喂我吗?”
      季云临当然没意见,金小姐却受不了了,她叫起来:“等等!云临哥哥,他又不是没手没脚,你干嘛要喂这家伙啊?!”
      季云临没想到金小姐反应这么大,不由得奇怪道:“玉月,你怎么了?你刚才不是就在喂他吗?”他有些茫然,又忽然狐疑起来,“你们……你们方才是不是闹矛盾了?玉月,你没有和齐沉道歉吗?”
      金小姐绷紧了脸,齐沉回答:“她道歉了,她方才和我说……看在我是何春兰儿子的份上,便原谅我的无礼了。”
      季云临顿时怔住了。他转头看向金小姐,面色有点不好看了:“玉月,你真这么说的?这可不是道歉。”
      “那是他活该!”金小姐怒道,齐沉在季云临背后直勾勾地盯着金小姐,那眼神过于热枕,气得金小姐骂道,“他一个丑八怪,凭什么那样看我!”
      齐沉沮丧道:“罢了……也是因为我生得太丑了。我这等丑人,看一眼金小姐都不该,是我僭越了。”
      季云临看不过去了,厉声道:“玉月,你莫要以貌取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齐沉?此事的确是你之过。他并没有对你动手动脚,不是吗?”
      金小姐恼怒地瞪着齐沉,齐沉在背后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脸,她气得咬牙切齿,齐沉本以为她会爆发出来,但在心上人面前,她竟还是忍住了。
      “是我的问题。”金小姐拉长声音,眼睛冒着火光一样瞪着他,“对——不——起——”
      齐沉很宽容道:“没关系,我原谅了。”
      金小姐握紧拳头,她好似再也受不了了,忽的转身,什么话也没说,便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望着金小姐的背影,齐沉倏然把自己的脸埋到枕头底下,把自己的笑全部给吞了进去。
      他不停耸动的肩膀却引起了季云临的担心,他想破肚皮都没想到齐沉居然在床上笑得乐开怀,本打算追出去的脚步霎时停止了,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没事吧。她,我代她向你道歉。她说得的确太过分了。”
      “我没事。不就是骂几句丑八怪吗,那些话我早就习惯了。”齐沉想到金小姐的表情就觉得搞笑,“云临哥哥,你可以给我按一下肩膀吗?”
      季云临那边却沉默了许久,沉默到齐沉都觉得有些奇怪,正欲抬头去看他怎么了的时候,季云临的手却突然摸上他的后背,似乎是寻找着他的穴位,边按边道:“此事是她不对。玉月……玉月自小是被家里宠坏的,所以会有点小脾气,会骄纵一些。”
      这金华府的老爷和夫人感情深厚,老爷未曾立妾,金夫人也只生了金玉月一个独生女,因而自小她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备受溺爱,性子也就娇气了一些。金小姐长得又相当水灵,讲话高傲,因而过去曾被一些不长眼的人骚扰嘲讽过,才造成她的性子如此敏感。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季云临似乎有些头疼,“有公子瞧她几眼,她就怒得给对方来了一巴掌。”
      “……”
      齐沉回想当时和金小姐争斗的画面,难怪当时人群迅速就退出了一条道,大部分男子也不敢抬眼去看金小姐,看来他们都知晓金小姐是什么性子。
      “玉月是不是还说了一些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们方才到底怎么了?我等会定会好好和她说的。”
      “没有,没有。”被压在枕头底下的声音显得特别闷,“只是我觉得金小姐很可爱罢了。你不觉得吗?”
      若是平日里见到漂亮的姑娘对季云临示好,齐沉只会感到嫉妒,但金小姐实在是太可笑了。季云临是不可能喜欢她那种人的。
      季云临似乎卡壳了,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挺可爱的。”
      齐沉差点又要笑出声,看来金小姐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难怪最开始季云临提出来这里住上一宿时显得那么犹豫不决,瞧金小姐的性子同映红不一样,看着是个穷追猛打的主,季云临虽然有些迟钝,但他对金小姐的心思估计也心里有数。
      不得不说季云临的手法还真不错。齐沉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佯装咳嗽来掩饰自己的闷笑。
      这么搞半天,他也的确有些肚饿了,季云临拿了那碗粥,舀起一勺后还细心地吹了吹,后凑到齐沉唇边,道:“我喂你吧。你不是没力气吗?”
      ……其实方才是装的,不过季云临这么百般照顾,齐沉自是不介意。
      他凝注季云临片刻,道:“你还是莫对别的女子那么好比较好。”
      季云临面色有些茫然,齐沉想说什么,又住了嘴:“没事。当我没说罢,多谢季先生了。”

      喂完粥后,金夫人竟是还过来了一趟,和金小姐不一样,金夫人讲话文绉绉的,也非常优雅,她代小女对齐沉道歉,还道这几日让齐沉在这里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她都会帮忙置备,对方对他态度那么客气,倒是让齐沉有点手足无措。
      这金夫人和金小姐真是不一样,难以想象她们竟是母女。
      “我也同金夫人说好了,玉月她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季云临道,“我之后要去处理春香阁的事情,你就在这等我归来吧。”
      齐沉一怔,他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他也算比较实诚地同季云临表明了一切……没什么好心虚的。他安慰自己。
      季云临也不知想了什么,又保证道:“放心,你的事我绝不会告诉他人。有夫人在,玉月应该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在这里好生歇息便是。”
      齐沉道:“我会好好呆在这里的。绝不会给你添乱。”
      季云临又凝注他许久。他掏出一个白色玉瓶递给齐沉,齐沉奇道:“这是?”
      “玉面膏,你每日早晚敷贴两次,坚持使用,会加快消除你的面疱。”
      齐沉一怔,他攥紧玉瓶:“……你这阵子都在研究这个?”
      季云临有点不好意思道:“师傅过去也有帮师母研究过这些……我虽然只晓得一些鸡毛蒜皮,不过你放心,我上脸过了,成分也都是安全的。等我去了京城我再瞧瞧,金夫人给我介绍了几家,她对这些颇为了解,你到时候就再也不用带面罩了。”
      “……就算你这么做,我也是个丑八怪!”
      齐沉忽的憋不住火气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一说完他就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面前吃惊的季云临,咬了咬嘴唇,有些慌张地开始解释:“不是,我相当感谢云临哥哥你这么做。只是没什么必要,我觉得太劳你费心了,何必在意我这面皮!你平日不都是说不用在意别人眼神什么的吗。”
      “……你不愿意用吗?”
      齐沉忙道:“怎么会?你都做出来了,我会好好使用的。谢谢季先生。”
      季云临望着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齐沉干巴巴道:“你何时准备出发?你应该是打算避开金小姐吧,那现在早点离开会不会比较好?我会和金小姐他们说的。”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最后,季云临只是轻轻地对他点头,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离开了齐沉的视线。
      齐沉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玉瓶子,最后只是闷着脸把它丢到一边,随后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闭上了双眼。

      为打发时间,齐沉让侍女从书斋取了几本话本过来。那侍女还照着齐沉的品味偏好备了烈酒和果篮,实属温柔体贴,齐沉边喝酒边看话本,感慨若再得几个温香软玉在怀伺候,那便真的是天上人间,享受极乐了。
      可惜这极乐没感受多久,他便闻到一阵脂粉香味,心中顿时知晓,是那大小姐便又是兴冲冲地跑来了。
      她话都未说,就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话本直接拿走,齐沉道:“金小姐,你这样是不是有些无礼了?”
      金小姐冷笑道:“我做什么需要过问你?这是我家。”
      齐沉瞧着金小姐生气的表情,道:“季云临有事情离开了,你也瞧见了,他不在这里。”
      “我并非是来找云临哥哥的,是来找你的。”
      齐沉调侃道:“莫非是一巴掌不够,还打算再给我补一巴掌?”
      金小姐沉着脸道:“闭上你的嘴。你若不是何春兰和江济的儿子,我绝不让你这个丑八怪踏进金华府一步。”
      齐沉斟了杯酒,坐直了身子,笑道:“你也知晓我是他师傅的儿子啊。所以,金小姐过来是想说什么?”
      “我话放前头。别仗着你是何春兰的儿子,就对云临哥哥为所欲为。”
      齐沉呛得连连咳嗽,差点滑倒:“为、为所欲为?我对季云临?”
      “云临哥哥心地善良,但我看得很分明,你对云临哥哥根本就是居心不良。”金小姐恨恨道。
      齐沉真是服了这大小姐,他在江湖踏迹的这些年,也未曾遇过如此奇葩的家伙:“金小姐,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没有断袖之癖,比起季云临——”他生了点调戏的心思,忽的伸出手去,抓了一把金小姐的青丝,轻佻地笑道,“我更感兴趣的人是你。”
      金小姐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骂道:“你果然是死变态!”
      “你这么骂我,看来我得和季先生说,我们得赶紧离开金华府了。毕竟金小姐并不欢迎我,不是吗?”
      金小姐噎住,恼了半晌,气馁地用粉拳锤了一下一边的柜子。
      齐沉欣赏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这金小姐倒是真沉不住气,什么心思也都在面上表现,泼辣又单纯,未免也太好对付了。
      金小姐似乎都不愿意瞧他的脸,只道:“你……云临哥哥去哪儿了,你知晓吗?”
      齐沉道:“金小姐都说我登徒子了,我不做点登徒子的事,怎好意思啊。要不这样,你来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这个答案吧。”
      金小姐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齐沉以为对方要一巴掌过来了,但她居然忍住了,只是低头半晌,愤恨地掏出一个小袋子,忽的往齐沉面上扔去。
      齐沉接住,袋子沉甸甸的,他提了提,笑道:“这是我的诊疗费?”
      “你告诉我,云临哥哥去哪儿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不过齐沉没想到金小姐竟然会用银两来贿赂,虽然这招的确对他非常管用。
      他眼珠子一转,还是笑着告诉了金小姐答案:“他去春香阁了。”
      金小姐却很茫然地瞧着他,道:“那是什么地方?”
      齐沉嘻嘻笑道:“那自然是花街啦。”
      砰的一声,金小姐的脸又红得像是快爆炸一样了。
      “……你,你……他不可能自己主动去那里的!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否则云临哥哥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只要是个男人,当然会对这等事情感兴趣的,可惜金小姐似乎相当厌恶此事,若是季云临同你在一起,怕不是要禁欲一辈子啦。”齐沉笑着扯皮,“男人不可能断绝情欲,食色性也,天经地义呀。”
      金小姐崩溃地大叫起来:“你这个无耻之徒!云临哥哥才不会这样……你若不是江济之子,云临哥哥才不会把你留在他的身边!”
      齐沉简直想翻个白眼,他没有断袖癖好,要是季云临换上女装,乖乖躺在他身下——齐沉幻想了一下那个情景,……好吧,他大概会愿意,不如说是非常乐意。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
      遗憾的是,他也只能靠想一下来过瘾了。
      “你放心吧,金小姐。”齐沉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去,冷笑一声,“即便季云临对我没意,对你也是不可能有意的。”
      金小姐一怔,齐沉加了一把火:“喜欢他的女子多得去了,你算得了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家,还是矜持些吧!”
      他喜欢美女不假,但金小姐这种性子,他当真不愿怜香惜玉,当然,对方的那个武力值也无需怜香惜玉。
      齐沉本想继续说些作弄的话,结果却见到金小姐傻在那里,好似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般重话,她整个人呆若木鸡许久,随后愤懑地瞪着他,忽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痛彻心扉地低声哭泣起来。

      这样就哭了?!
      金小姐露出这番委屈哭泣的模样,倒是让齐沉不知如何是好了,何况金小姐还是一个大美人,美人落泪,实在看得人我见犹怜。
      齐沉瞧着泪眼婆娑的金小姐,道:“你那么喜欢季云临?”
      “你懂什么!”金小姐抽噎着抓过一边的酒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齐沉犹豫着道:“你的年纪能喝酒?”
      谁知却把金小姐惹火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这是我家给你的酒,我想喝就喝!”
      “……行吧,你喝。”
      齐沉听这大小姐又气又悲地叫起来:“我最喜欢云临哥哥了,为了他我还拼命习武……但是他就是不带上我!”
      “他是不想让你吃苦罢了。”
      金小姐忽的抬头,她圆圆的杏眼被泪水冲刷得闪闪发亮:“我能吃啊!如果是和云临哥哥在一起的话,什么苦头我都甘愿吃!可他——可他现在甚至都不愿意见我了!呆在他身边的居然是你这种人,到底为什么……”
      说罢,她发狠一般地把一整杯烈酒一饮而尽。她显然没怎么喝过酒,相当不胜酒力,再加上这酒又极为烈,这一杯下去,金小姐的双颊顿时泛了艳丽的粉红,齐沉忽的回想起金小姐在季云临面前的样子,那模样的金小姐,比如今哭泣的模样更是让他怦然心动。只可惜,那少女怀春的样子,只会出现在季云临面前,齐沉是见不得的。
      齐沉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对那幅模样的金小姐始终念念不忘,道:“你若真那么喜欢他,脱了衣服去他房间蹲守,生米煮成熟饭,这事不就成了吗?你这姿色,他再怎么柳下惠,应该也不至于没反应的。”
      “……你怎能想到这么卑劣的法子!”金小姐震惊不已,“你满脑子都是想着那种肮脏的事情……太恶心了!”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的颤了颤,好似接受不能一样,面上浮现出更浓厚的厌恶,“果然……你果然是个糟糕的家伙!你这种人怎么能和云临哥哥在一起呢!”
      齐沉满不在乎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那哪是什么肮脏事?你是没体验过,才会对此退避三舍罢了。”
      “够了!你别说了,真是下流无耻!为什么像你这种人,云临哥哥反而更在意你……不就是何春兰的儿子吗!凭什么呢!”
      金小姐拭去眼泪,她用袖子遮掩住自己红肿的眼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离开,结果脚一软差点摔倒,齐沉伸手扶住,少女幽香扑鼻,一时让他心乱神迷,但金小姐却恼了神色,嫌弃地推开:“……不要碰我!”
      她扶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慢吞吞地走到门前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月,你没事吧?”
      金小姐忽的闻到一股馥郁的芬芳花香,这味道让她的脑袋越发昏沉了,晕晕乎乎之间她转过头,惊骇地瞧见了自己的意中人竟是站在那里,那双桃花眼弯着,里面盛着的笑意好似清酒一样,让她的醉意更为浓重了些。
      “你……云临哥哥,你怎么——”
      她是在做梦吗?金小姐忽的住了嘴,只因季云临走上前来,温柔地抱了她,轻声哄道:“好了,莫哭了。你一哭,我心就泛疼呀。”

      京城繁荣,滋生出来的花街柳巷更是繁华。
      莺歌燕舞,张灯结彩,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季云临惯是不喜这种烟花之地,他蹙着眉梢走进春香阁,扑面而来的脂粉烟味引起他的一阵反胃,他捂着嘴,一幅不适应的模样,周边瞧见这等神仙公子的姑娘们都热烈地迎上来,见季云临皱眉的神色后又识趣地退下,毕竟生在这种地方,她们最会的就是看他人的脸色。
      只有一身着绫罗长衫的曼妙女子笑着走上来,她看出此人不简单,便迎着季云临进了里头的包厢,还吩咐一姑娘端茶倒水过来,礼节做到位了,才斟了一茶,笑盈盈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生俊俏啊。今儿有眼见到那么俊美的公子,当真是享了眼福了。不知今日拜访我们春香阁是有何事要谈呢?”
      季云临单刀直入道:“我来赎人。”
      女子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地笑道:“是哪位姑娘得了公子您的垂青呀?”
      “不是姑娘。”季云临道,“我要赎的那人名为二狗,他自小就在你们楼里打杂多年,你们应当也有印象才是。”
      女子一愣,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厌恶。
      “二狗子?公子,那人已经从楼中跑走了哩!”
      季云临只坚持道:“我知晓,但我如今还是要赎了那契。”
      女子怔愣半晌,道:“还请公子您稍等一下,我唤三娘出来同您见上一见。”

      季云临坐在包厢里,女子还问他要不要请姑娘们表演小曲儿,季云临只是摇头屏退。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地方,只是低头盯着茶杯,想象着齐沉呆在这里时是怎样的光景。
      那端茶的姑娘却舍不得离开,红着脸望着季云临那张精致的面孔,小声问道:“公子,你,你和二狗子是什么关系?”
      季云临道:“他乃我的义弟。”
      姑娘很吃惊,她难以相信二狗子居然会是如此绝代风华之人的义弟,却不由得又生出了艳羡。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季云临却掏了点碎银,放在姑娘手中,道:“……姑娘,方便的话,你能告诉我他在这里过得如何吗?”
      那姑娘惊得都不知道手往哪儿摆,就双颊微红着,和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知的全部倒出来了,简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和季云临所预料的一样,齐沉在这里过得的确不容易,他时常做些脏活,累活,还得洗女孩子们的月事布,虽然未曾抱怨过,但女孩子们也大都不爱接触他。他过去好似喜欢过楼里的桃儿姐,却被楼里的人笑话过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再过了几年,他便突然从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见人影了。
      “桃儿姐?”季云临惊讶道,“就是方才的那位姑娘吗?”
      面前的少女点点头,季云临有些惊诧。
      那便是齐沉过去喜欢的女子吗?和映红的感觉……倒是完全不一样。
      “那二狗哪能配得上桃儿姐呢。”少女禁不住皱着脸道,“公子,你莫嫌我啰嗦,你怎会和他成为义兄弟呢?莫不是被骗了吧?你们这是怎么认识的呢,大家都不待见他——”
      季云临打断道:“已经可以了,谢谢你。请你离开吧。”
      姑娘一怔,见季云临的态度变得生疏冷淡,便只能讪讪地退了出去。

      这楼里的大老板秦三娘总算姗姗来迟,她风韵犹存,面目含情,婉约妩媚,瞧着就是久经风月场的人儿,但细看会发现,她另一只袖口却是空空如也。这秦三娘,竟是独臂之人。
      她瞧了季云临一眼,二狗子能和季云临勾上,是让她颇感意外的。她并不认为季云临会无缘无故地想要替二狗子赎契,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若有所思地笑道:“哎呀,哎呀,真是没想到,季公子这神仙般的人物,竟也会涉足此等风月之地呀。”
      季云临直说来意,秦三娘笑道:“真没想到我们家二狗子,居然还能和季公子攀点关系。也不知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在齐沉还未提升自己的实力前,季云临并不打算把他的真实身份公布天下。
      他不欲多言,面色郁郁:“你究竟如何才愿把那契给我?”
      秦三娘笑道:“哈,公子,别摆出这番面色呀。为了让仙医大人莫生气,我这就把那份契约拱手送上。”
      季云临没料到秦三娘此举,愕然看去,秦三娘拿出一卷轴,平摊开放置在桌上。季云临低头一看,在右下方的确盖了齐沉的血手印,他不由得心一紧。
      “时过境迁这么久,二狗子即便逃亡了,在我眼里也不值一提,但怂恿二狗子逃亡的那人,我倒是恨之入骨。只要仙医大人替我解决那人,我便把这份契约毁去。”
      “……何人?”
      “人称‘千里寻芳’的采花大盗,寻芳公子。”
      季云临一听此人,面上展现出相当的厌恶。
      秦三娘一瞧,便吃吃笑道:“我曾听闻,寻芳公子有一段日子,所采之人皆是医术高超的英俊男子。而江公子……有段时间似乎也在寻找寻芳公子的踪迹。我若料想不错,季公子怕不是也被寻芳公子招惹过吧?”
      季云临的面色差劲得很,他控制不住的杀意爆裂而出。
      这位寻芳公子轻功绝佳,易容精妙,相貌变化多端,交欢技术极好,有一张绝世无双的绮丽容颜,挑选对象还都是精挑细选,无不是长相出众,身怀绝艺之人,被他采过花的人,竟是都对他念念不忘,有些甚至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以至于如今这位寻芳公子仍旧悠然自得地逍遥在外,甚至还有人因为好奇,还期待被他采上一采,实属让他无法理解。
      当然,原因并非那么简单。这他之所以如此厌恶寻芳公子——也是因为,正如秦三娘所说,这人曾经的确招惹过他。
      只恨当年他武功不到位,又轻而易举地轻信了对方所作的女子打扮,最后还硬生生地被对方占了便宜,若不是那时有江君逸的帮忙,兴许他也被那位寻芳公子所采了。
      他真是没想到男子竟是也可以被吃豆腐,每每想到当时的情景,季云临的脸色便宛如黑炭。他也曾想把这害虫斩杀而之,但天下之大,难觅踪影,而且他也分得清主次,哪能因为被狗啃了一口便放弃自己救治贫苦百姓的宏大目标,久而久之,也不了了之。
      秦三娘眯起眼睛,道:“季公子,你猜为何二狗子可以逃出春香阁?助他之人,正是这位寻芳公子。这二人倒是臭味相投啊,这寻芳公子,夺走了我们阁里花魁的心,以至于那位美人不愿在囚于春香阁中,竟是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追随那寻芳公子而去。”
      季云临沉声道:“……齐沉根本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真是寻芳助他逃离,也是寻芳一时兴起蒙骗了他,不可能是齐沉故意放任为之。”
      这二狗子究竟给季云临下了什么药?秦三娘眯起眼睛,笑道:“你还真相信二狗子。”
      季云临道:“难道我要相信你?”
      秦三娘笑道:“罢了,罢了。季公子,你现在不信我,不打紧,你只需告诉我,你到底是否愿意便行了。”
      季云临道:“我痛恨采花贼,若他真的做了那些事情的话,只要我遇到了,我必定不会绕过他。”
      秦三娘哈哈大笑,道:“好!好。我就等季公子这句话。”她将卷轴卷起,精准地投入不远处的火炉,望着卷轴湮灭的火光,笑道,“我信得过季公子你的为人,这卷轴我已毁去,你只需记着我的话便可。毕竟,仙医大人如此绝代风华,只要你呆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他迟早会找上你来。”
      季云临没料到对方如此轻而易举便毁去了齐沉的卖身契:“你确定他会找上我?”
      秦三娘吃吃笑道:“寻芳公子一贯男女不忌,又钟爱绝世美人,季公子此等姿色,他若见到了,怎会轻易放过呢?何况,男人,对吃不到的东西,总是会念念不忘的。”
      季云临听了只觉得有点恶心:“他不一定会上钩,若他真的对我念念不忘,早就该来找我了。”
      秦三娘好似觉得有些好笑,她暧昧地笑道:“江湖虽然流传着仙医悬壶济世的美谈,但你来去匆匆,为人低调,惯爱去那些穷乡僻壤诊疗,消息不流通,寻芳公子哪寻得到你的踪迹呢。你只需要在京城开个医馆待上一段时日,他自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就麻烦公子替我好好教训这个不长眼的采花贼了。”
      说到这个份上,季云临无话可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