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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情衷 “臣妇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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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还要说些什么,这时一阵争吵传了过来。
“你说什么?除了这句你没有旁的话同我讲了吗?”尖锐的女声带着怒火,里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叶蓁蓁倏尔一怔,这是宜嘉公主的声音,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许婉晴拽着躲了起来。
“嘘——”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许婉晴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另一个声音听着有些陌生,只隐约听出是个男声,由于声音不大倒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而宜嘉公主的声音却再度拔高,“好!好!好!你去许你的报君黄金台上意!”
那骤然拔高的声音又倏尔减弱,里头满是无边落寞,“那你又何苦来招惹我呢?”
不知道另一人又说了些什么,宜嘉公主的声量低下去些许,满是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走吧,今后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一阵脚步声响起,只余下满院寂寥。
好一阵的沉默过去,宜嘉公主才有动作,叶蓁蓁偷眼望过去,只见她失魂落魄地走了,背影说不出的寂寥。
确认人都走了,许婉晴抽回攥着叶蓁蓁的手,又变回先前疏离的样子。
“今日我们就当不曾见过面。”
许婉晴转身就要走,叶蓁蓁抬声叫住她,“许姐姐,我在万顺街开了一家医堂,姐姐平日无事可来坐坐?”
许婉晴脚步微顿,听完这番话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叶蓁蓁心中也有些悲戚,难言的滋味满怀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郁郁地回到了前院,满堂贵妇人闲坐一处,各个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都隔着一层什么,叶蓁蓁瞧了只觉生厌,顿时意兴阑珊。
“姑娘?”青荷随身跟着她,方才她同许婉晴一番交流,只能把人支开,这会见她神情不佳前来关切。
“我没事,只是有些倦了,咱们去那处歇歇罢。”叶蓁蓁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左右看看瞧见不远处有处幽静的亭子,这会儿正觉得心烦便想过去待会。
二人循着小径过去,拨开开的正盛的繁花丛,叶蓁蓁一眼便看见亭中竟然有一人默默坐着垂泪,不是宜嘉公主还是谁?
叶蓁蓁蹙眉心道自己运气真够差的,花丛遮挡竟然没瞧见亭中有人,此时还未来得及后撤,她二人的身影已然落到了宜嘉公主的眼底,她只好硬着头皮见礼。
“见过宜嘉公主,不知公主在此,臣妇冒犯。”
宜嘉公主也没想到是她,想起自己满脸是泪,连忙擦去。
叶蓁蓁只作不察,低垂着头不看那边。
“起来吧。”即便丑态叫人看去,宜嘉公主身为公主的威严与骄傲仍然分毫未减。
“多谢公主。”叶蓁蓁缓慢起身,“臣妇这就告退,不打扰公主雅兴。”
“且慢!”宜嘉公主看向她,贝齿轻摇红唇,犹豫许久又向她招手,“你过来。”
叶蓁蓁有些犹豫,眼神同她对上见她一副坚决的样子只好从命。
“你方才……”似是难以启齿,宜嘉公主的话说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叶蓁蓁装傻,“方才怎么?”
见她这副模样,宜嘉公主反而被笑了,“你倒是鬼精鬼精的一点没变。”
氛围轻松下来,叶蓁蓁也松了口气,“承蒙公主抬爱。”
宜嘉转头饶有兴味地打量她,视线带着赤裸裸的审视。
叶蓁蓁不卑不亢地同她对视,半点不退。
宜嘉顿时有些失笑摇头,“其实本宫一直挺想再见你一面的。”
叶蓁蓁讶然,“不知公主何意?”
“你是个聪明人。”宜嘉笑着说完,末了又忍不住问,“本宫问你,为何当初你执意要同平远侯府退婚?”
叶蓁蓁一怔,她其实很久都不会再想起来赵家,也很久不会再想起来赵观学了,从前那些伤害好似真的随着时间一点点磨平了。
不!应该说是被周攸宁磨平了,初初嫁给周攸宁后,事事她都忍不住将二人一同比较,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不再比较,也一点点淡忘了前世那段婚姻中受到的伤害。
如今骤然被提醒,她再想起前世的点滴,那些已然结痂的伤口不再发红发痒,只一点点变作平淡,她已经被人很好地爱着,所以内心也上了一层盔甲,不再那般容易受到伤害。
想到那个人,心里反而只剩下汹涌的甜蜜。
“兴许是因为不爱吧。”叶蓁蓁缓慢说道,她话音清浅温柔,如此娓娓道来时总是格外吸引人,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下去。
有些事情前世想不明白,现在却慢慢懂了,也就格外释然,她不再怨恨被苛待的日子,那段不被夫君疼爱的日子,不被公婆喜爱的生活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臣妇从前认为婚事一道合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时候平远侯世子或许也算得上良配,只是后来却觉得一段不由自己做主的婚姻,日后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地位,毫无话语权的生活除了将自己耗尽,没有任何意义。”
宜嘉愣住,好一会儿才问,“那现在的你爱平武侯吗?”
叶蓁蓁有些意外她为何会这么问,可下一瞬她的嘴角却绽开了一抹笑,她自己都没发觉她说起周攸宁的眼底好似盛满了星星,满是透亮的星光,话音也温柔似水。
“爱!”叶蓁蓁轻缓却毫不犹豫地说道,“臣妇爱他,非常爱。”
宜嘉顿住了,那里头饱含的情谊叫她晃神,震慑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许久的沉默过后,宜嘉才继续开口,“叶二,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那话音中有着无边的落寞,叶蓁蓁望过去只觉得宜嘉公主瞧着整个人好似要碎了一般。
长久无话,二人只静默对坐着,一同眺望亭外的景色,原本初冬料峭清寒,此处却是满院春色,偶有作伴的蝴蝶飞过,一派热闹景象下总让人生出无端端的忧思。
*
晋绥带着剩下四人继续逃命,又撞上几波人数较少的西岐军,费尽力气跟对方缠斗许久才将他们吃下,至此他们同西岐军已经缠斗了五个时辰。
眼瞅着天色彻底黑下来,山林间一片暮色,浅淡的余晖渐渐收回最后的光亮,整个山林间除却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静的骇人。
晋绥浑身血淋淋的,一身粗麻布衣脏的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上头的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他只觉从喉咙往下一片火烧之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钝刀子刮肉,火辣辣的疼。
跑着跑着,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传过来,晋绥跑在最前方的脚步一顿,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去。
倒下的那个人脸上脏兮兮的,干净的地方能看出脸色刷白,嘴唇干的起了一片死皮,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赵鹏在他边上想要伸手去把人扶起来,但他也已经脱力了,人没能扶起来,自己反而被拽倒了。
见晋绥折返回来,赵鹏喉咙微动,可他也没力气了,说句话都费劲。
他们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赵鹏倒在地上,侧脸擦着泥地,眼泪淌出来在污脏的脸上冲刷出一道白痕。
晋绥蹲下身,他的体力也有些不支,整整五个时辰不曾停歇地搏斗逃命,纵使是铁人也要支撑不住,他看着也格外疲惫,但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他伸手使劲抓着赵鹏的胳膊,一把把人薅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把另外一个已经昏迷的关长安扶抱起来。
赵鹏看不下去了,他冲上前用最后的力气将晋绥推开,自己也顺势倒了下去,他无力地捶着土地,痛哭流涕地怒吼道,“你走吧!老大!你走吧——”
那吼声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嘶哑好似绝境的猛兽发出最后的悲鸣,他浑身发着抖,再没有力气动弹,只能无声落泪。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唇瓣张张合合,无声呐喊。
晋绥被他推倒在地,他缓慢坐起来,看见他的口型,不用看他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话他说了太多遍了。
那是:“别管我们了,你逃吧,活下去!”
晋绥缓慢叹出一口长气,恢复了些力气他又伸手去扶关长安,他的手摸到关长安的背,那里有一处刀伤很重,正在汩汩流血。
“西岐人没有干粮,我们这会在林子里兜了好几圈了,一个人影都没瞧见,他们一定冲着附近的村庄去了,这会儿出山最安全。”
赵鹏没吱声,保持着脸着地的姿势在地上趴着。
晋绥没管他,自己起来又把关长安架起来。
“走吧,戴天雄应该要来了。”
赵鹏眼珠子转了转,这才有了动作,他试图用手搀着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好几次仍然浑身软绵绵的。
晋绥用空出的手伸过去,赵鹏顿了顿才搭手起来。
三个人搀扶着蹒跚地向外走去,一路上果然没遇到一个西岐人。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了,伸手难见五指,寂静的林子里偶尔传出来一两声虫子、鸟雀的动静,格外恐怖。
这时远远的亮起一点光,晋绥机敏带着人往后藏,他眼神好,那是有人打着火把,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赵鹏——”
“晋绥——”
“小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