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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两人站在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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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之人的弩箭再度上弦,箭尖泛着寒光。李卿礼指节收紧,短刃在袖中无声翻转,以她现在的状况未必能护住周璃。
“李卿礼。”周璃的手仍覆在她手背上,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怕了?”
李卿礼侧眸,正对上她含笑的眼——那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像淬了毒的蜜。
疯子。
她猛地挣开周璃的手,刺客的弩箭同时离弦,她却凌空折转,袖中短刃寒光乍现——“噗”地一声,没入对方咽喉。
血溅三尺。
刺客瞪大眼,喉间“咯咯”作响,手中弩机颓然落地。李卿礼单膝跪地,胸口剧痛翻涌,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啧,真狼狈。”周璃缓步走近,绣鞋踩过血泊,在她面前蹲下。素白袖摆垂落,染了血也浑不在意。她伸手,指尖擦过李卿礼唇角的血,“疼吗?”
李卿礼一把攥住她手腕:“殿下满意了?”
周璃轻笑,忽然倾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不满意。”她另一只手抚上李卿礼心口,蛊毒灼烧之处,“你的心……跳得真快。”
李卿礼呼吸一滞。
远处忽有脚步声逼近——是巡城的金吾卫。周璃眸光一闪,突然拽起李卿礼,将她推入巷尾一间废弃茶铺。
门板“砰”地合上,黑暗笼罩。
李卿礼后背抵着墙,周璃却贴得更近,掌心仍按在她心口:“别动。”她声音极轻,“你听——”
门外,金吾卫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血迹到这儿就断了……”
“继续搜!刺客跑不远!”
脚步声渐远。
黑暗中,周璃的呼吸拂过李卿礼颈侧:“你欠我一条命。”
李卿礼冷笑:“若非殿下故意招惹,那人根本不会出手。”
“是吗?”周璃指尖下滑,勾住她束腰的革带,“可本宫怎么觉得……你是自愿护我的?”
李卿礼猛地扣住她作乱的手:“殿下若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周璃却忽然低头,唇擦过她耳垂:“你舍不得。”
李卿礼冷笑,推开她,踉跄一步站稳:“殿下若再不收敛,我不介意将你捆了送回去。”
周璃却懒懒地倚着墙,一派闲适:“那你得先抓得住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夜风卷入一屋沉热。周璃提裙出门,回头笑道:“走吧,杀了人还不忘沾染血气,灯会还没逛完呢。”
李卿礼望着她纤白背影,只觉一阵眩晕。蛊毒未退,旧伤复发,她强自咬牙,仍迈步跟上。
洛阳城的夜市灯火如昼,人潮涌动。
李卿礼被周璃拽着手腕,强行拖入熙攘的人群中。她眉头紧锁,几次想要挣脱,却被周璃更用力地扣住手指。
"殿下这是何意?"李卿礼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周璃回眸一笑,灯火映在她眼中,“怎么李大人陪我逛个街都不敢吗?”
李卿礼抿唇不语。蛊毒未清,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但周璃显然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指尖在李卿礼掌心轻轻一勾,像猫挠似的,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放心,"周璃凑近她耳边,吐息温热,"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李卿礼冷笑:"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她们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周璃对街边的小摊格外感兴趣,一会儿拿起一支珠钗比划,一会儿又捏起一块蜜饯尝鲜。李卿礼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不自觉又将目光移到周璃身上,这是她从未见过公主的另外一面,如今看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周璃拽着李卿礼的手腕,将她拉到一个糖画摊前。老艺人正用金黄的糖浆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糖丝在灯火下晶莹剔透。
"要这个。"周璃指着凤凰糖画,转头对李卿礼道:"付钱。"
李卿礼皱眉:"你——"
"怎么?"周璃挑眉,"救命之恩,连个糖画都舍不得?"
李卿礼沉默地掏出铜钱。
“尝尝。”
李卿礼别开脸:"不必。"
"怕我下毒?"周璃挑眉,自己咬了一口,又将剩下半块递过来,"现在放心了?”
李卿礼盯着她沾了糖渍的唇瓣,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半块糖。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微微一怔。
周璃笑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甜吗?"
李卿礼喉结微动,硬邦邦地回道:"太甜。"
"口是心非。"周璃轻哼一声,转身又往前走去。
李卿礼缓步跟了上去,“殿下一人,不怕他们会担心吗。”
周璃闻言偏过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心,我吩咐过了,他们找不着我。”
李卿礼脚步一顿。
“殿下心思缜密,倒是从未让人失望。”她淡淡道,声音冷得像夜风,“可惜我不擅猜心。”
周璃止步,转身看她,眼中似有细碎灯火闪烁:“不需要你猜,只要你看。”
李卿礼沉默了一瞬。
“我眼睛不好。”
周璃刹那间好像被噎住了,片刻后忽然轻笑:“那便由我来引你看清。”她靠近一步,手指轻轻点过她的衣袖,语气轻佻而玩味,“总不会你连眼睛都不敢睁了吧?”
“周璃。”李卿礼语气一沉,罕见地直呼其名。此话一出李卿礼就后悔了,她突然想起直呼公主名讳好像是要被砍头的。
周璃挑眉,显然对这声直呼并不在意:“唔,今日你倒是叫得很顺口。”
李卿礼刚要说话,忽听人群中隐约传来一阵喧哗。
李卿礼眉头骤蹙,侧目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潮,步伐急促,正是周璟,身旁紧跟着李尘述。
“别动。”周璃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腕子,语气低了下来,“别让他们看见。”
李卿礼一怔,下意识偏过身藏入糖画摊后的阴影中,周璃也一同退进来,与她几乎贴身而立。两人被灯光切出的一角阴影包裹,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你怕他们?”李卿礼低声问。
“不是怕,是烦。”周璃轻声道,语气有些不耐。
周璃轻轻地抱住了李卿礼。“别让他找到我。”她声音极低,“我只想和你待一会。”周璃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整个人安静得不像那个只会玩弄人心的雍宁长公主,更像个被深宫权谋拖累太久、只想短暂喘息的人。
糖画摊的阴影里,李卿礼浑身僵硬。周璃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发间茉莉香混着糖画的甜腻,竟让她一时忘了推开。
"殿下..."她喉结微动,"周璟已经过去了。"
周璃却纹丝不动,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划:"急什么?"她抬眸,眼底映着远处灯火,"你弟弟倒是很聪明,知道怎么拖住那个烦人精。"
"殿下。"李卿礼扣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戏弄臣很有意思?"
"有意思极了。"周璃轻笑,忽然用气音道:"尤其是看你明明想躲,却不得不配合的样子。"
远处传来周璟气急败坏的呵斥声,夹杂着李尘述温润的劝阻。李卿礼侧耳听了片刻,忽然揽住周璃的腰往阴影深处一带。
"嘘。"
转过街角,一阵清越的琴声传来。
桥头坐着个盲眼琴师,正在弹奏《凤求凰》。周璃驻足聆听,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叶子放在琴案上。
"会弹《蒹葭》吗?"她问。
琴师点头,指尖一转,曲调顿时变得缠绵悱恻。周璃倚在桥栏上,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阑珊处:"你知道吗?我母妃生前最爱这首曲子。"
李卿礼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年她被人构陷,父皇赐下毒酒时,殿外就有人在弹这首曲子。"周璃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琴声淹没,"所以我一直想知道,能让人生死相许的情意,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转头看向李卿礼,眼中映着粼粼水光:"你说,这世上真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吗?"
李卿礼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佩扔在琴案上:"换一曲《广陵散》。"
杀伐之音骤起,盖过了缠绵的调子。周璃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李卿礼,你真是......"
她没说完,忽然伸手拂过李卿礼的眉心:"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夜风拂过,吹散未尽的话语。两人站在桥头,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衣如墨,在《广陵散》的肃杀琴声里,影子交叠在一处。
琴声戛然而止。
周璃的指尖还悬在李卿礼眉心,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仰去——
"噗通!"
水花四溅,桥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李卿礼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地纵身跃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让她胸口蛊毒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在水中睁开眼——
周璃的白衣在水中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她闭着眼,长发如墨般在水中飘散,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李卿礼一把扣住她的腰,触手是冰凉的肌肤,将人往怀里一带。周璃突然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双臂顺势环上她的脖颈。
"你......"李卿礼刚开口,就被周璃用手指抵住了唇。
水下光线昏暗,周璃的长发缠绕在李卿礼的手臂上,像一张挣脱不开的网。"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李卿礼单手揽着周璃的腰,另一只手攀住桥墩,借力跃上岸边。周璃浑身湿透,白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脸色苍白,唇却嫣红如血,发间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李卿礼刚站稳,周璃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倒进她怀里。
"李卿礼......"她气若游丝地唤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果然......"
"闭嘴。"李卿礼咬牙低喝,托着她腰的手加重力道。
"殿下!"
岸上传来周璟的惊呼。李卿礼来不及多想,弯腰将周璃打横抱起。周璃的身子很轻,湿透的衣衫下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位侠士是......?"周璟带着侍卫匆匆赶来,狐疑地盯着戴面具的李卿礼。
"路过。"李卿礼嗓音沙哑,刻意改变了声线。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周璃,对方正偷偷睁开一只眼,冲她眨了眨。
李卿礼:"......"
她大步走向匆匆赶来的李尘述,将周璃递过去:"人没事。"
李尘述接过浑身湿透的周璃,与姐姐短暂对视——别多话
"多谢侠士相救。"李尘述会意,立刻挡在周璃身前,"不知可否留下姓名?日后也好报答。"
"不必。"李卿礼转身欲走。
"站住!"周璃突然出声,她挣开李尘述的搀扶,踉跄着上前两步:"你......"
李卿礼头也不回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周璃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啧"了一声。
"殿下?"李尘述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周璃拧着衣袖上的水,语气不善,"回府。"
转角处的阴影里,李卿礼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她掀开面具,呕出一口黑血——蛊毒被冰水一激,又开始发作。
在回府的路上,周璟一直在喧嚷着要给公主多加几个侍卫,周璃嫌她烦的很直接把他赶下马车让他独自一人回府。
回到洛阳的官邸,她裹着李尘述的色藏蓝色大氅踏入内院,发梢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侍女们慌忙迎上来,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都退下。"
珠帘掀起又落下,内室只余一盏孤灯。周璃解开大氅,湿透的白衣下摆"啪"地掉出半枚玉佩——正是她从李卿礼腰间扯下的那枚。
她拾起玉佩对着灯光细看,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指尖抚过玉佩边缘的断痕,忽然想起李卿礼跃入水中时,那双比河水更冷的眼睛。
"殿下。"李尘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医师来了。"
周璃反手将玉佩塞进枕下:"进来。"
李尘述端着姜茶立在屏风旁,看着太医为周璃诊脉。
“对了,你那位......旧友,”周璃顿了顿,让医师开了几副药给李尘述,“本宫令你亲自去送药。”
李尘述眼眸沉了沉,拱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