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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这女人,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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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礼隐约听见风声掠过耳畔,她知道自己昏了过去。
失控的那一瞬间,她记得蛊毒发作的时候心口像被硬生生凿出一道裂缝,痛如撕骨。
有人抱起她,轻声唤她“小木头”。
她想睁眼却被沉重拉扯着往深处坠落,身体冷得发颤却有一缕真气柔和清凉,渗进她的经脉,像故人手心落在额头。
是谁?
她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的残片。
后来是更深的黑暗,四周皆寂,只有血在身体里躁动。那是一种她熟悉的痛,像极了前些年为掩护暗桩被毒箭穿臂时的滋味。
玄夜的手段,果然越发恶毒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幽香渗入鼻息,是熟悉的药香,她听见有人在耳畔低语。
“……你若醒来,今后行事,莫再如此任性。”
那声音清冷,却不是她以往熟悉的语调,语气带着控制不住的怒气与……焦灼。
思绪翻涌间,她指尖动了动,意识浮上来一瞬,又被剧痛碾回。可在那短暂的清明里,她依稀想起了一幕。
在断堤之前,她站在周璃身后,听见她问工部官员:“你觉得,这座坝若是崩了,百姓逃得出去吗?”
那语气,是笃定,是掌控全局者的从容。
可她站在身后却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时阳光很亮,照得她眼花。周璃低头时,目光轻轻掠过人群,那一瞬间,她的睫羽在光下轻颤,指尖却牢牢攥着那枚银针,关节泛白。
——她并不像表现得那般冷。
李卿礼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记得这么细致。她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一刻的周璃,与她以往认知中的“长公主”有些不同。
也许只是错觉。
她慢慢合上眼,任意识再次沉入黑暗,但心口那道裂缝,却像被人轻轻撬开了一线。
风声仿佛从耳边穿过,有人在轻声唤她的名字。
李卿礼。
声音很轻,可她却听见她在风里这样喊了。
她再度醒来,是在一片安静的药香之中。屋中光线微弱,纱帐外一盏灯静静燃着,柔黄的火光勾勒出檀木床栏的轮廓。她睁眼的刹那,便看见床榻旁那抹身影,静坐如松。
“醒了?”那人察觉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李卿礼怔了一瞬,喉咙干涩,却还是唤了声:“……师姐。”
燕临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松动,“你再不醒,我就要再灌你一壶药了。”
李卿礼想笑,扯动唇角却牵出一股钝痛。她才察觉自己全身裹着药香,真气还在体内缓慢游走,是极稳的引导方式,不像寻常疗伤,更像在修复受损经脉。
“蛊毒已清一半,再静养三日,便可下地。”燕临雪俯身替她理了理发丝,语调轻淡,“你总是这样,要不是我正好在洛阳……你连命都不要了?”
李卿礼轻声道:“任务……紧急。”
“任务?”燕临雪忽然冷笑,“你倒还记得自己是堂中人,可这次你擅动暗桩,未请调令便私闯封地,你让我怎么替你交账?”
她的语气一向平静,这一回却压着怒意。
李卿礼低头不语,只是手指轻轻蜷着,指尖掠过掌心的老茧。
“若非你命硬,再晚半刻你就蛊毒爆发,尸骨未寒。”燕临雪语气一沉,垂眸看她,“若你死在玄夜手下,我……”
她没说完,顿了顿,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喝了。”
李卿礼接过,手微微颤了下。
窗外风声掠过,带着细微的竹叶摩擦声。那一瞬她忽然想到在昏迷中听见的声音,轻轻唤她名字的……不是燕临雪的声调。
她微抬头,道:“师姐……这几日,除了你,还有谁来过?”
燕临雪凝视她一瞬,答:“无人。只有我和药童,且院中布了静息阵,旁人近不得。”
李卿礼怔住,那道呼唤她的声音依旧隐在记忆深处,模糊却熟悉。她想起断堤前的那一幕,周璃手中紧攥的银针,以及那在阳光下轻颤的睫羽。
“你在想什么?”燕临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觉异样。
“……没什么。”李卿礼低声应,手下意识握紧了被褥。
燕临雪却看出了她眼底的迟疑,眸光微暗,却没再问。
暮色四合,正巧赶上了洛阳城一年一度的花灯会。
李卿礼站在客栈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窗外人声鼎沸,街巷间挂满彩灯。她本该静养。可燕临雪前日已离城,临行前之丢下一句话:“三日内不许动武,好好养伤,否则扒了你的皮。”
李卿礼暗笑道,可是她今日必须出门,暗桩传来密信,有玄夜的人混入了洛阳灯会。她戴上面具推门而出,临出门前,她犹豫片刻,还是将一柄短刃藏入袖中。蛊毒未清,她不能冒险用剑。
长街如昼,人潮涌动。
周璃一袭素白长衫,折扇轻摇,缓步穿行于人群之中。她身后不远处,李尘述正与周璟并肩而行,两人皆是锦衣玉带,风度翩翩。
“驸马今日兴致不错?”周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李尘述微微一笑,眼底却藏着警惕:“世子说笑了,不过是陪殿下赏灯罢了。”
周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周璃的背影,压低声音道:“驸马与公主新婚燕尔,怎么不陪在她身侧?反倒让本世子有机会献殷勤?”
李尘述笑意不减,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殿下喜欢清净。”
正说着,前方周璃忽然脚步一顿。
一抹熟悉的背影闯入视线。
那人黑衣束发,腰佩长剑,面具遮了半张脸,可周璃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李卿礼。
她竟已能下地行走?
周璃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敲击扇骨,侍卫立刻会意,打乱了李尘述和周璟的视线随后退入暗处。而她则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李卿礼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
她脚步未停,却微微侧身,余光瞥见那道素白身影——周璃竟孤身一人,连侍卫都没带。她眉头微蹙,指尖按上短柄,却又缓缓松开。
蛊毒未清,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她加快脚步,转入一条窄巷,巷内昏暗,唯有远处灯会的余光隐约透入。她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李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周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李卿礼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周璃倚在巷口,折扇半掩唇,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似笑非笑。
“殿下认错人了。”她嗓音低沉,刻意变了调。
周璃挑眉,缓步走近:“是吗?”她指尖轻点扇骨,语气轻慢,“可本宫记得,李大人的腰……比寻常男子细些。”
李卿礼眸光一冷。
周璃却已逼近,折扇“唰”地合拢,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周璃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香气。
“还是说……”她压低声音,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李卿礼的喉结,“李大人连自己的身份,都要否认?”
李卿礼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制住她的动作。
“殿下,”她声音冷冽,“此处危险,请回。”
周璃轻笑:“危险?”她微微倾身,几乎贴在她耳边,“那你保护我啊。”
李卿礼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巷口忽有寒光一闪,一支淬毒弩箭破空而来,直取周璃后心。
李卿礼瞳孔骤缩,一把揽住周璃的腰,旋身将她护在怀中,箭头几乎贴着李卿礼的脸擦过。
周璃被她紧紧扣在胸前,鼻尖蹭过她的衣襟,竟嗅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她的伤还未好。
“李卿礼……”她轻唤,语气罕见地软了几分。
李卿礼却已松开她,直视巷口阴影道:“滚出来。”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现身,手中弩箭寒光凛冽。
“楼主好身手,”那人冷笑,“可惜,毒已入骨,你还能撑多久?”
李卿礼未答,紧握匕首,杀意凛然。
周璃站在她身后,眸光渐深。她看着李卿礼绷紧的背脊,看着她握刃的手——指节发白,却稳如磐石。
周璃忽然笑了,受伤了还护人。
她伸手,轻轻搭上李卿礼的肩,指尖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最终覆在她的手背上。
“李卿礼,”她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杀了他,本宫今晚就是你的。”
李卿礼指尖一颤。
——这女人,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