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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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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夜色如墨,府邸的檐角在微光中勾勒出锋利的轮廓。李卿礼翻墙而入,落地时身形微晃,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渗出血迹。她咬牙压下喉间的腥甜,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骤然停步——
周璃披着一件素白外袍,正倚在廊柱旁,指尖捻着一盏未熄的灯笼。火光映在她眼底,像淬了冰的刀。
“殿下。”李卿礼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周璃缓缓俯身,灯笼几近贴近李卿礼的肩头,微弱的灯火将她苍白的脸庞照得分外清晰。那滴滴淌落的血,如同深夜静水上落下的红梅,惊心动魄。
“你是暗卫,”她低语,声音如雾,“可暗卫也有命,你这是想把命交代在我手里?”
李卿礼抬头,眼底沉着痛意与隐忍,“属下……擅离队伍,有罪。”
“你有没有罪,我不在乎。”周璃打断她,语气冰冷,“我只问你,伤是怎么来的。”
李卿礼沉默须臾,她不能说,不能说她见到了玄夜。
“初入醉仙楼便发现可疑之人,我去追,遭到了埋伏。”
周璃眼眸一沉,她在撒谎。
“明日去大坝,你若还敢逞强,哪怕你是李卿礼,我也会亲手将你绑回来。”
她转身,素袍翻飞,淡淡药香随之掠过。
李卿礼站在原地良久,指尖微颤。最终无力地轻笑到,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她越过公主寝室回到自己房内,靠着门倒下回想起刚刚周璃站在她面前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她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吞下随后站了起来。
“进来。”
门外的身影顿了顿随后开门进来,“阿姐。”
李尘述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密信,“查到了一些东西。”
李卿礼接过密信,眉头紧锁,盯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随后拿到火烛前烧了。
“又是江南,”李卿礼扶额靠在墙上,“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去一趟的。”
“可是...”李尘述还想说什么但被李卿礼打断了。
“你武功不佳,还活着已经很好了,趁玄夜还没盯上你,好好做你的丞相之子。”李卿礼脸色越说越白,“况且你已经是驸马了,有周璃护着出不了什么事。”
“可你如今这副身子,还能撑得住几次?”李尘述倏然抬高声音,话音落下却又后悔似的低下头。
李卿礼神色微顿,随即冷淡道:“我自有分寸。”
“你分寸什么时候准过?”李尘述急了,情绪压抑得几乎要炸开,“你哪一次出门的时候,不是带着伤回来的。”
李卿礼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结冰的湖面下藏着汹涌暗潮。
“我永远忘不了...母亲是怎么死的。”
李卿礼的眼神冷了下来,没有一丝温度。
正午的洛河大坝烈日灼人,工匠们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李尘述正与工部官员核对图纸。周璃站在坝顶,玄色披风被风掀起。李卿礼跟在三步之外,面具下的冷汗已浸透鬓角。今日辰时她便觉得有七分不对劲,按理来说毒应该不会这么快有反应而此时却在血脉中沸腾。她视野开始模糊,死死掐住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直到一声尖锐的机括声从坝体深处传来。
“这坝下有逆流机关!”
话音未落,整座大坝骤然震颤!巨石崩裂间,一道黑影从水底窜出,直扑周璃后背——
“殿下!”李尘述厉喝道。
另一道黑影比声音更快,她纵身跃起,一剑斩断水底窜出来的黑影的喉管,却在落地时踉跄跪地。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毒冲破压制,如烈火焚遍四肢百骸,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李卿礼的指节已泛起诡异的青紫色,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如兽。她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手臂上青筋暴起。
“退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喝道。
她的剑已如闪电般刺向最近的活物——周璟!
“铮!”周璟拔剑格挡,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疯了?!”
回答他的是一记横扫,剑风削断他半截衣袖。李卿礼的招式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着屠杀眼前一切生灵。
“她被蛊虫控制了!”周璃指尖银针寒光一闪,却迟迟未出手——李卿礼的颈侧血管已爬满紫黑色纹路,若再受刺激,恐怕会心脉爆裂而亡。
“铛!”一柄青铜短刀突然横插进来。
突如其来的面具女子看向赤木双红的李卿礼轻语道:“小木头,师姐教过你什么?”
她一脚踹开周璟,刀背重重敲在李卿礼后颈,正中昏穴。
李卿礼身形一僵,赤红双眸微颤,下一瞬神智抽离突然脱力倒下,被燕临雪稳稳地接住。
“傻子……”燕临雪叹息一声,她俯身将青铜面具稳稳扣在李卿礼脸上,遮住她失控时残留的杀意与痛苦。
“睡吧,师姐善后。”
她将人护入怀中,转眸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音蛊的余音尚未散尽,杀机却已悄然凝结。
燕临雪将李卿礼横抱入怀,步伐稳健却疾速,踏着尚未散尽的尘土与血气,直奔密林反方向而去。她身形一晃,遁入林中,夜风撕扯着她的衣袍,卷不走她眼底的冷意。
“她中的是‘焚心蚀骨’。”她低声呢喃,语气比风还冷,“玄夜这帮狗东西。”
李卿礼昏迷在怀,额上汗如雨下,指节因痛苦蜷缩。燕临雪低头,神色柔和几分,食指轻点她眉心,一道冰凉的真气缓缓渡入:“忍着点,小木头。你这命啊,既欠师父,也欠我……就不能再多欠别人了。”
林中枯叶簌簌,隐有追兵的气息传来。燕临雪停下,冷笑一声,轻轻将李卿礼交予藏于树后早已等候的黑衣人:“送她去乘风楼暗桩,调制三转寒玉引魂丹压毒,命令她所有暗线进入戒备状态。”
“是。”那人低声应下,接过李卿礼后消失在林中,宛如从未来过。
燕临雪站在原地,转身,眸色森寒,盯着方才音蛊发作的方向,缓缓抽出短刀,寒芒逼人。
“玩音蛊的,不是吹笛人,就是死人。”
不远处大坝崩裂的烟尘尚未散尽,周璃的指尖仍悬着那根未能射出的银针。她看着燕临雪抱着李卿礼消失在密林深处,玄色披风下的手攥得生疼。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被一剑封喉的黑衣尸体,尸体脖颈的切口极其平整。她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丝黏,针尖瞬间泛起青黑。
"果然是骗我的,"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恼意,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玉镯。
她本来想看那人究竟能演到几时。
如今好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坝异变,一场蛊毒发作,那人竟直接消失在她眼前,被不知来历的人带走。
她被耍了。
但偏偏,她没法生气得彻底——因为她心底深处,居然还有些……担心。
“殿下,”李尘述快步赶来,拱手道,“大坝被动了手脚,属下已令工部封锁现场,未泄半句。”
“她中的是蛊。”周璃转过身,语调淡淡,“你我的人,谁会用蛊?”
李尘述一愣,眼眸随之闪过一瞬精光。
“查。”她将袖中银针收回,藏入暗袋,“不许惊动朝廷,更不能惊动皇后。”
“……是。”
远处传来周璟的痛呼声,那个蠢货正举着被削断的袖子大呼小叫道:"这暗卫以下犯上!殿下,必须严惩!"
周璃转身,珠钗在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世子若再多说一个字,本宫就让你尝尝真正的'以下犯上'。"
她缓步走向马车,裙摆扫过地上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