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创可贴法则》浓情下午茶

9、第 9 章

　　“我可以帮你。”沈青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连她自己都被这个冲动的想法吓了一跳。

　　林见素抬起头，在绿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睛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藏着无数的秘密和故事。“怎么帮？”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一丝怀疑。

　　“我……我可以让我爸……”沈青崖说到一半，突然就卡壳了，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她爸？那个因为继母出轨，就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疯子？那个在她小时候，把她锁在衣柜里一整夜，让她在黑暗中恐惧得瑟瑟发抖的恶魔？她怎么能指望那个疯子帮她呢？

　　林见素好像一下子就看穿了沈青崖心里那点小九九，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淡淡地说：“真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怎么搞定啊？”沈青崖一听这话，眉头立马就皱成了个“川”字，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难不成接着挨打啊？”

　　林见素却像是没听见她这话里的火药味，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跟人聊明天天气怎么样似的：“熬到毕业呗。等考上大学，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沈青崖听了这话，突然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林见素这计划也太简单、太让人绝望了，可又那么像林见素能干出来的事儿。就跟她自己一样，不管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都一声不吭地往肚子里咽，就为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手的自由。

　　“那至少让我给你处理处理伤口吧。”沈青崖最后还是软了语气，那声音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林见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慢慢把袖子又卷了起来，那片擦伤就这么露了出来。在器材室那幽幽的绿光下，伤口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紫色，看着怪吓人的。

　　沈青崖接过棉签，动作轻得就像在碰一件易碎的宝贝。碘伏刚碰到伤口，林见素的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可她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疼就喊出来呗，别憋着。”沈青崖有点心疼地说。

　　林见素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习惯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唰”地一下就扎进了沈青崖的心里。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她爸打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可现在呢，她不也“习惯”了吗？

　　“你知道吗，”沈青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爸把我两根肋骨都打断过。”

　　她这话一出口，手里的棉签就停在了半空中。林见素缓缓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绿光里撞了个正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和理解，就像一股暖流，在她们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流动。

　　“因为什么啊？”林见素忍不住问道。

　　“就因为我摔碎了他最喜欢的酒杯。”沈青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根本不是我摔的，是他自己喝醉了，手没拿稳，自己碰倒的。”

　　林见素轻轻伸出手，就像刚才沈青崖握她手腕那样，也握住了沈青崖的手腕，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你那时候多大啊？”

　　“十二岁。”沈青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涂药，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他还在医院走廊里跟医生说，我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我妈妈去世那年，”林见素突然也打开了话匣子，“我爸把她那些书全给烧了，就留了一本《飞鸟集》。”

　　沈青崖涂药的手停了下来，有点惊讶地问：“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书。”林见素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爸说，要让妈妈在那边也能记得。”

　　就在这时候，安全出口的灯又“滋滋”地闪烁了一下，就好像被她们俩的对话给触动了一样。整个器材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能听见她们俩轻轻的呼吸声。

　　沈青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从药盒里拿出一片创可贴。她轻轻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最严重的地方，手指不自觉地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轻轻抚过，那动作轻柔得就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贝。

　　“好啦。”她轻声说道，可手却没有马上松开，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林见素看着沈青崖低垂的睫毛，在绿光下，那睫毛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忽闪忽闪的。她突然发现沈青崖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可上面却什么饰品都没戴。

　　“你打过耳洞啊？”林见素好奇地问道。

　　沈青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说：“嗯，去年打的。我爸发现后，差点把我这耳朵给撕下来。”

　　林见素听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她轻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特别简单的银质耳钉，在绿光下闪着淡淡的光。“给你。”她把布包递到沈青崖面前。

　　沈青崖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什么啊这是？”

　　“生日礼物。”林见素笑了笑，“上周你请假那天，班长在班上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青崖接过那对耳钉，银质的小圆点在器材室那幽幽的绿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就像两颗冰珠子。她压根儿没想到，林见素居然能记住今天是她生日这种事儿，更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生日礼物。

　　“我……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沈青崖脸一下子就红了，尴尬得不行，舌头都有点打结。

　　林见素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又不缺什么，不用给我准备。”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你戴上试试呗，看看合不合适。”

　　沈青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下一只耳钉，对着器材室里那模模糊糊的玻璃窗，小心翼翼地戴上。这耳钉款式简单得很，可戴在她耳朵上，却意外地合适，就像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

　　“怎么样，好看不？”沈青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见素，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林见素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看，特别适合你。”

　　就在这时，安全出口的灯突然稳稳地亮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闪一闪的。那绿光静静地笼罩着她们俩，给这有些昏暗的器材室添了几分神秘。沈青崖看着林见素的笑脸，突然就反应过来，这可是她头一回看到这个整天只知道埋头读书、像个小书呆子似的同桌，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谢谢啊。”沈青崖轻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刚戴上的耳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林见素没多说什么，默默地把书包收拾好，站起身来：“咱该回宿舍啦。”

　　沈青崖也点了点头，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身后那幽幽的绿光渐渐消失不见。走廊里，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就像给她们铺上了一条金色的路。

　　沈青崖突然伸手拉住林见素的手，认真地说：“要是……要是下次他再对你动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帮你。”

　　林见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好。”

　　之后，她们就那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松开手。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就像一个个小卫士，为她们照亮前方未知却又好像不再那么黑暗的道路。

　　其实啊，在这之前，雨声就已经渐渐变密了，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器材室的铁皮屋顶上，就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在演奏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沈青崖站在器材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刚从老师那儿借来的备用钥匙，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刚才她在医务室外面，无意间听到林见素请了病假，可一扭头，却看见林见素往器材室的方向走——这事儿太奇怪了，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才决定过来看看。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钥匙和锁孔摩擦，发出轻微的“呲啦”声。沈青崖赶紧屏住呼吸，缓缓转动钥匙，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里面可能藏着的“秘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橡胶制品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她皱了皱鼻子。

　　器材室里黑咕隆咚的，只有高处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沈青崖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木质地板被她踩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这才看到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是林见素，她背对着门口，坐在体操垫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青崖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时，她的脚后跟不小心碰到了立在墙边的拖把。拖把杆晃了两下，紧接着“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在这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器材室里，这声音就像一声惊雷，把沈青崖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