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创可贴法则》浓情下午茶

6、第 6 章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嗖”地一下擦过林见素的耳际，稳稳地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林见素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她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落在手里的纸团，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轻轻展开。只见那皱巴巴的纸上，写满了潦潦草草的公式，还有几个大大的问号，问号旁边甚至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哭丧着脸的小人儿，看着滑稽极了。

　　教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沙”划过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林见素把纸团完全展开，用手轻轻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接着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开始在上面认认真真地重新抄写第三章的习题解析。

　　林见素的字写得那叫一个工整，就跟印刷出来似的，每一个符号都清清楚楚，笔画规规矩矩，横是横，竖是竖，连一点潦草的痕迹都没有。等她写完，把那张纸拿起来，仔仔细细地对折了两次，这才转身朝着教室后排走去。

　　这时候，沈青崖正趴在桌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就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满是烦躁，像是有团火在烧。看到林见素慢慢走近，她下意识地就绷紧了身子，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猫，随时准备炸毛，要么就撒腿逃跑。

　　林见素走到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折好的纸放在沈青崖面前，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青崖突然开了口，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听着有点含糊不清。

　　林见素停下脚步，可没回头。

　　“这题……到底什么意思啊？”沈青崖伸出指尖，在那张纸上戳了戳，只见上面的公式密密麻麻，像一群排得整整齐齐的小蚂蚁，看得她脑袋都大了。

　　林见素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青崖那乱糟糟的草稿纸上。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轻轻拉开沈青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儿，”她伸出手指，指着纸上的一个符号，“你漏了个平方。”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平静和耐心，就好像她早就习惯了给那些怎么都搞不明白的人解释这些看似简单，对别人来说却像天书一样的问题。沈青崖能闻到她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一点香水的味道都没有，也没有护肤品的香气，干干净净的，特别朴素，就像山间的一股清泉。

　　“那这个呢？”沈青崖又伸手指了指另一个公式，故意把问题问得傻乎乎的，比她实际不懂的程度还要严重。

　　林见素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她拿起笔，在纸上“唰唰”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说道：“你就想象这是一辆小车……”

　　沈青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见素那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移动，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装饰。她的手腕细细的，那道疤痕在阳光的照射下，一会儿看得清，一会儿又变得模模糊糊的。

　　“懂了吗？”林见素抬起头，看着沈青崖问道。

　　沈青崖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了，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嘴硬地说：“再讲一遍。”

　　林见素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眼神还是那么温和，就像春天里的微风。她又从头开始讲了一遍，这次把语速放得特别慢，每讲到一个关键步骤，都会停下来，看看沈青崖有没有跟上，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下去，教室里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就像一条条黑色的绸带。其他同学陆陆续续都离开教室，去吃午饭了，只剩下她们两个还坐在后排的课桌旁，一个讲，一个听。

　　“你为什么要帮我啊？”沈青崖突然开口问道，一下子打断了林见素的讲解。

　　林见素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就像一群跳舞的小精灵。“因为……”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每个人都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说不定哪天我也得靠别人呢。”

　　沈青崖“嗤”地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少来这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知道我什么德行。”

　　林见素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沈青崖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湖水，坚定得像一座山，好像能把沈青崖所有的伪装都看穿。“我知道的沈青崖，”她轻声说道，“是会在物理考试前熬夜复习的人。”

　　沈青崖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见素居然会注意到这种事。上周物理考试前一晚，她确实在宿舍里熬夜到凌晨三点，就为了搞懂林见素笔记上的一道例题，眼睛都熬红了。

　　“那又怎样？”沈青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里故意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我只是不想挂科，丢人罢了。”

　　林见素没有反驳她，只是继续低下头，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张新的纸推到沈青崖面前。

　　“这可是考试重点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纸递过来，“比笔记上的内容还精简，更好记。”

　　沈青崖赶忙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张纸。好家伙，上面不仅把所有重要的公式都列得清清楚楚，还贴心地标注了可能考到的知识点，甚至连解题的小窍门都写得明明白白。最让人意外的是，纸的最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线条虽然简单，可那模样活灵活现的，就像在跟她打招呼。

　　“你……”沈青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就好像有只小老鼠在胸口横冲直撞，到处乱窜，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憋得她难受极了。

　　这时候，林见素已经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书本了，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把她眼中的情绪都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明天考试啊，”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记得带上计算器，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说完，就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沈青崖看着林见素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抓起那张纸，就想把它揉成一团扔掉。可就在手指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她的手突然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轻轻地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口袋，就像在藏一件宝贝。

　　教室外面，林见素站在走廊拐角处，透过窗户偷偷地看着沈青崖。看到沈青崖最后没有把纸揉皱，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那笑容就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小花，转瞬即逝。

　　阳光还是那么灿烂，暖暖地照在走廊尽头那幅大大的世界地图上。地图上那一片片蓝色的海洋，在光线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就像无数颗小星星掉进了水里。这光芒，像极了沈青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柔软，虽然短暂，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叮铃铃……”放学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就像一把刀，一下子划破了沉闷的空气。这时候，天边的乌云已经压得很低很低了，就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悬在校园上空。沈青崖靠在体育馆后门的铁栏杆上，手指烦躁地在校服口袋里摸索着烟盒。那冰凉的金属栏杆透过单薄的校服，直直地传到她的后背上，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操！”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拇指在转轮上不停地摩擦，可只溅出几颗微弱的火星，打火机居然没油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那声音低低的，就像天空深处传来的一声不满的低吼。沈青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只见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浸透了墨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校园上空，感觉随时都会掉下来。第一滴雨“啪嗒”一声落在她的鼻尖上，凉凉的，冻得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地撑着伞离开了，五颜六色的伞面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就像一朵朵盛开在黑暗中的小花。沈青崖看着那些匆忙离校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己那把价值不菲的折叠伞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家里书桌的抽屉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她压根就没看天气预报，这下可好，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体育馆后门这个角落，可是沈青崖发现的“秘密基地”，平时很少有人会经过。她喜欢这里的安静，也喜欢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操场的视野。可此刻，操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渐渐刮起来的风卷着，在地上打转，就像几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