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现代爱情故事 短暂善变的 ...

  •   经过一年的准备,柳全终于又经历了一次高考。与首次高考的刻骨铭心不同,这次高考显得风轻云淡,波澜不惊,因为柳全在这几年里经历了太多,已经能做到无悲无喜,对一切都淡然处之了。与其说他变得坚强、豁达,不如说他越来越麻木、悲观,悲观到了尽头,表面上反而令人看出乐观通达,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如死灰、无欲无求。
      柳全最终考上南方著名的Z大。再次考上大学,柳全如沐新生。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柳全在Z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做任何出格之事,低调到没什么存在感。他认真完成每一次作业,从不敢逃课,也无心社交,不参加任何社团。
      即使在大二,一个叫陈若诗的同班女孩与他相爱,他也一直规规矩矩,从来不敢与之过分亲密。
      柳全的大学四年平淡似水地过去。毕业后,年龄偏大的柳全没有选择考研,而是在杭州兜兜转转地四处应聘,终于进入了一家公司。
      柳全在杭州租了一间房子,他和陈若诗挤在这间并不宽敞的房子里。柳全和陈若诗都是独生子女,自小便被父母百般宠爱,如今脱离父母的照顾,始知生存之艰难。陈若诗自幼家境优渥,根本不会炒菜做饭,而柳全虽家境较差,可竟然也不通厨艺,因此两人只能天天吃外卖度日。
      外卖不仅费用高,而且天天吃也不健康,点外卖的日子持续了好久,柳全终于难于忍受,便买来一本书,认认真真地学起厨艺来。谁知陈若诗的口味极其刁钻,没吃几顿就开始嫌弃柳全的厨艺,竟又开始点起外卖。柳全心力交瘁,深感无奈。
      陈若诗经常购买各种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以及各种包包和饰品,她的许多生活用品是柳全前所未见的,柳全逐渐感觉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柳全眼中的杭州也逐渐变了颜色。来到杭州之前,柳全心中的杭州是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里山青水秀,竹树环合,朝霞灿烂,晚风温柔,美丽的风景留住了漂泊至此的游子。杭州曾是柳全心中的江南的代名词,而江南,凝聚了他对美好事物的所有想象。Z大的优美风光,尚能使柳全感受到些许江南风味,而当他离开Z大,在杭州的都市圈中居住,没有看到小桥流水,没有莺歌燕啼,没有柳色依依,只见到遍地的高楼大厦,看到用水泥砖块铺就的灰色地面。江南,该去何处寻觅呢?
      在那些风景区也许仍可略窥江南原貌,但人山人海,拥挤喧嚣,难得清静,而且风景区有秀雅大气之风,而无水村山郭民风淳朴之感。彩色变成单调的灰色,松软的泥土变成坚硬的水泥地面,乡愁渐渐流失,因为乡已为城,则乡愁化为乌有,这逐渐在各地发生,似乎是不可逆转的时代大潮。
      不论如何,柳全得到了新生,因为他忘掉了过去,至少暂时如此。
      在逼仄的出租房里,陈若诗和柳全失却了大学四年花前月下的浪漫,两人常常为生活琐事争吵,甚至大发脾气,怒目相对。
      因为房租较高,两人不断地搬家,以寻找更便宜的出租房,长此以往,陈若诗终于不堪其烦,向柳全倾诉衷肠:“要不咱俩买套房吧,我叫我爸妈给首付,剩下的钱我们一直供下去。唉,其实我爸妈有能力在杭州买下一套房,但他们得养老呀,现在花了这么多钱,万一以后生了场大病……所以还是得靠咱的努力。”
      柳全面露难色,说:“买房和租房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找个栖息之所罢了,只是买房是一次性付清,而租房是分散到每个月去付钱,况且我们买房还要每个月供房,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过得开心,在哪都一样。”
      “但我厌倦了天天搬家,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们该有一个固定的家,我们总不能一辈子租房住吧?”陈若诗说。
      “可我们现在的工资连维持生活开支都有点难,等咱有能力了再供房,好吗?”柳全耐心地劝说道。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搬家也并不是坏事,可以体验不同的生活,使生活具有具有新鲜感,而当我们买房住进高楼大厦后,每天被幽闭在狭小的空间中,与邻里也不亲近,没有邻里街坊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很乏味的,而且我们搬完这次之后就不搬了,好不好?”柳全又劝慰道。
      然而语言总是苍白无力的,柳全并不能让陈若诗理解并接受他的理念,有时在我们身旁的人竟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陈若诗只觉得柳全的话又长又啰嗦,而且还像书面语般文绉绉的,令人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好吧。”陈若诗遗憾地妥协道,脸上却难掩失望。
      柳全和陈若诗本就有各种观念上的差异,柳全不重物质享受,陈若诗却大肆购买各种奢侈品,在杭州生活的支出本就不低,再加上陈若诗的豪奢,两人的工资连维持生活都难,如今陈若诗竟提出要供房,两人的分歧变得更大,并且开始明明白白地显现出来。
      自此事之后,两人的感情如同有痕之裂镜,是再也难圆了。
      陈若诗的公司中有一位富贵公子,是与陈若诗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同事,此公子身型高大健硕,面若冠玉,唇若桃花,且情史丰富,早已炼成满嘴花言巧语。此人看上陈若诗后也不管她有无男朋友,疯狂地对陈若诗展开攻势,陈若诗开始还是半推半就,在富贵公子一阵死缠烂打后,兼之与柳全发生分歧,陈若诗终于开始与富贵公子暗来明往。
      不久后,经过激烈思想斗争的陈若诗最终决定放弃柳全,投入那位公子的怀抱。心怀歉疚的陈若诗向柳全坦白了一切,请求柳全的原谅。
      柳全断了电一般,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感到一股彻骨的悲哀,崩溃地嘶吼道:“我们认识了五六年,你和他才认识多久?我哪里对你不好?就因为他有钱吗?”
      “不是,他人也非常优秀,我们很合得来。我很爱你,但是人生在世,吃穿住用是很重要的,我也想我的后代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吃穿住用是很重要的。”柳全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我的后代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柳全继续念叨着。
      柳全面目扭曲地沉默了好久,终于垂下手说道:“你有你的理由,你有你的自由,你走吧。”
      有多少人用为后代着想为由掩盖自己的欲望呢?柳全想道。但柳全能够理解,毕竟鸟择良木而栖,人择良处而居。只是一切伤痛都要由柳全承担,哪怕他没有错,也与犯错无异。
      陈若诗含泪收拾着行李和物品。柳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流泪,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虚假,他也无心去追究。然而柳全无泪可下,一个人悲哀到了极点,原来真的是哭都哭不出来,只有深深的悲哀在体内驻留萦绕。
      陈若诗住进了那位公子在杭州的私宅,几个月后便相互谈婚论嫁,此是后事,无须多言。
      陈若诗走了,刘星不见了,身边的男男女女人来人往,最后都如风般消散,只有柳全孤独如旧。
      柳全突然觉得人生并没有确切的意义,爱情亦并不真实。爱情的失落,催生了各种心理疾病,柳全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度日如年,只觉生不如死。
      为逃避现实,柳全开始纵情声色,经常泡在酒吧,在炫目的灯光和浓烈的酒精中麻醉自己,醉生梦死。
      一向排斥电子产品的柳全开始沉迷电子游戏,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人们如此钟爱游戏——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它可以帮助人们逃离现实,暂时忘却烦恼,哪怕沉迷其中时会感到空虚,回归现实后又感到更大的空虚。
      柳全终于一改往日之痴,开始变得合群,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阿谀奉承,讨好领导,学会皮笑肉不笑。他不再排斥电子产品,不再抵触烟酒,他终于变成一个“正常人”。柳全的电子竞技水平越来越高,使他和公司的同事有了共同话题,他逐渐成为一个社交能手。
      但与正常人不同的是,平常人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无比正常,理所当然,而柳全却会感到不适,甚至于痛苦、空虚,心内会不断反思,自我折磨,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痴”?可见无论柳全如何回归正常,都难逃痴病,实是天下第一等痴人。
      他变得正常了,却依然无法掩盖内心的痛苦,于是做了几个月的“正常人”之后,他又回到原来的自我,孤独寡言,重新封闭自己的内心。同事们都惊诧于他的来回变化。
      这段岁月里他将一首名为《现代爱情故事》的粤语老歌来回听过很多遍,其中一些歌词总能让他掩面悲戚,比如:“别离没有对错 要走也解释不多现代说永远 已经很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