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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回炼狱 柳全历劫 ...

  •   柳全昨天已买了回家的机票,飞机在下午起飞,为了打发多出的时间,柳全决定去重访寒山寺——他和刘星的爱情萌芽之处。
      柳全乘车来到山下,山上的阶梯依然蜿蜒而上,台阶上的青苔依然历历可见,只是柳全身边已无人相伴。柳全缓步上山,心情复杂,感慨万千,只觉世事诚如一梦,恍若隔世。那些美好的幻梦一般的过往啊,时隔不久就已经散尽,只在脑中留下美好但模糊的回忆,而这种模糊最令怀旧之人痛苦。怀旧之人啊,当所有人都已忘却,为什么你还苦苦地记着?
      柳全上了山,入了寺,穿过荷塘小桥,到了正殿,终于又看到了灵通方丈。
      灵通正在帮别人算命。柳全等算命的人散去,才上前恭敬地向灵通作了一揖,五味杂陈地说:“大师先前所言无误,我和她的确有缘,后来成为了情人和知己。但我们没能渡过你说的‘情劫’,余生恐怕是有缘无分了。”
      灵通哪里还记得柳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他是谁。灵通随机应变,拈着须缓缓说道:“有缘自会再见,或许二位施主缘分未断,将来有再会之日。情劫有的只在一时,有的却持续几年。
      灵通见柳全愁容满面,委靡不振,忖他必是历劫度难,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又安慰他道:“年轻人历劫度难是常事,一个人或早或晚要遭遇磨难,早一点不是坏事,天无绝人之路,一个人处在最深的黑暗中,总有一天要重见光明的。我有时挺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像我们这些老和尚,人生毫无波澜,无悲无喜,只是平静地迎接死亡而已,但年轻人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柳全听了甚是感激,连忙道谢。只是这些安慰对柳全毫无作用,柳全已对人生绝望,不再相信任何虚无的话语。
      柳全告辞道:“大师,我要走了,因为我还有急事要办。”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急急地冲到山下乘车到机场。上了飞机,满身疲倦的柳全闭上眼睛,想要睡觉,然而越想入睡越睡不着。刘星那柔美的面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柳全眼前的黑暗中,提醒着他爱情幻灭、退学复读的残酷现实,柳全突然间又泪如泉涌,泪水从紧闭的双眼滴落。
      柳全睁开泪眼,扫视机上的其他乘客,飞机上的乘客熙熙攘攘,或为名利,或为谋生,辗转奔波于全国各地,虽疲惫,但大概都凡心正炽,唯有柳全感受过了彻骨的绝望,对人世不再眷恋,渴望羽化而仙。以往坐飞机时,懦弱的柳全总是担心飞机中途失事,现在柳全没有任何恐惧,甚至渴望借此脱离苦海,只是苦了其他乘客。
      柳全走后,刘星抽泣不止,即使身边的朋友不断安慰也无济于事,仍是哭得断断续续。
      当晚,伤心欲绝的刘星去医院打了胎。
      飞机在故土降落,柳全又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只是这一次归乡不再是以往寒暑假那样短暂的逗留,这回起码要居留故乡一年,一年后将身往何处,就全由上天安排了。
      此时已是晚上,街上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居民楼亮着白色的黄色的灯火,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柳全并不是久违故土的游子,不久前还在小县城里度暑假,不久前父母还送他上飞机,谁想到没过多少天就又回来了。
      柳全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泪眼婆娑的爸妈,父亲脸上还带着清楚可见的愤怒。
      柳全的父亲一见到柳全,便命他站着别动,随即厉声呵斥道:“柳全!我送你去大学读书,是要你好好学习,而不是叫你让别人家的闺女怀孕!”
      柳全呆住了,他没料到父亲已经知道自己被退学,更无法理解父亲如何得知他和刘星的事。刹那间柳全明白了很多,意识到自己没能留级重修不仅是因为成绩,更因为学校得知了刘星和自己的关系。
      柳全的父亲拿来扫把,将扫把当成棍子,狠命地往柳全腿上捶,边打边骂“教子无方”、“丢祖宗脸”。柳全咬牙忍着,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似乎处在另一个世界,无法理解当下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也不想动脑去理解,或去为自己辩护。
      父亲打到柳全大腿与小腿的交接处,柳全站不稳,跪了下来,涕泪横流的柳全母亲急忙抱住柳全父亲,哭着劝道:“他已经够惨了,何苦这样对他!”柳全父亲这才作罢。
      柳全回到当地的高中复读。柳全当年学的是理科,但大学选了偏文科的专业,再加上已将理科知识遗忘了大半,因此此次复读柳全有些冒险地选择了文科。
      夏天已经过去,秋意渐浓,天高霞红,黄叶随风远去,寂寥落寞,恰如柳全此刻的人生。
      柳全坐在教室里,看着四周陌生的年轻的同学们,仿佛自己是局外人,是突兀的外来者。在下课时,在晚自修前,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天,教室里时常传出阵阵少男少女的笑声,以对抗这压抑的高三,而柳全则自成一体,只是静静地看书,可心却很难真正放在书上,看过的知识如过眼云烟,不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柳全时常望着窗外静谧的夜空出神,借此以忘掉现实、忘掉过去,然而夜空的美好不能遮盖现实的残酷,柳全的脑中总是重复回响着刘星的名字,闪烁着刘星的笑脸,来回放映着他和刘星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一切都将他拉回过去,不断地折磨着他。
      柳全发现当今的学生比过去的更加勤勉,起早贪黑,一天到晚都在刷题,不像当年的柳全那般“吊儿郎当”,经常看着小说,打打球。由于柳全高中学的是理科,加之平时经常走神,柳全在最初的一两个月一直在班里垫底,毕竟柳全所加入的是最好的文科班。
      柳全的同桌是个活泼开朗的小胖子,自从他发现柳全长出第一条白发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惊呼:“柳全,你又长出了一条白头发!”柳全总是淡淡地说:“没事,才那么几根而已。”
      其实柳全的同桌脑袋背后长有更多的白发,但他只知道自己有白发,而不知其数量之多,柳全也不忍告诉他,只是看在眼里,藏于心底,毕竟他还那么年轻,一直开开心心不好吗,为什么要使他平添烦恼呢?
      柳全满心愁苦,有学习之心而无学习之力,经常无法完成作业。有一次班主任在上课时指桑骂槐地说:“我们班有些人总是不做作业,我告诉你们,养成不做作业的习惯,大学大概率会被退学,我们班就有这样的例子。”柳全本就深感凄苦悲切,今见班主任这般含沙射影,更是出离了愤怒,不想待在教室里受气,当即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朝门口走去。
      班主任登时变了脸色,怒喝道:“你干什么?!”
      柳全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下楼梯冲向操场,流着泪沿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
      柳全回到教室后,班主任马上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警告他如有下次逃课,将会被退学,并命他等待几分钟,其实班主任哪有将他退学的权利,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震慑他。
      几分钟后,令柳全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父母来到了办公室。原来柳全逃课后,班主任一下课就打电话给柳全父母。
      柳全父母颤颤巍巍地闯了进来,柳全父亲没走几步便单膝跪倒在柳全面前,拉着柳全的手,含泪悲声说道:“全儿呀,你要是再被退学,你这辈子就毁了!”
      柳全万分惭愧,连忙扶起父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爸,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拼命学习,再不会给您惹出乱子了。”
      看到此情此景,办公室里的老师无不动容。
      从此,柳全像饿狼扑食般扑在学习上,成绩稳步提升,而且柳全接受过大学教育,故有降维打击之感。柳全甚至在一次月考中考到了全班第一,然而柳全并未感到丝毫的欢喜,柳全已经麻木了,再也没有什么能使他感到快乐。
      柳全的世界原是一片黑暗,他将自己锁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不能出去,也没人能进来,而刘星就像一束强光,不讲道理地冲破了这片黑暗,将柳全解救出来,如一颗耀眼的流星,照亮了柳全的夜空,闪烁于天际,如今这颗流星飞离了柳全的夜空,又使柳全回到那片使人茫然的漆黑之中。
      在白天,繁重的学业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柳全根本没时间顾影自怜,然而一爬上床,闭上眼,记忆便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来,使他难以入眠,他甚至还思考哲学问题,思考人生的意义、时空的关系、宇宙的本质等没有答案的难题,有时他睁开眼,看到透入室内的微弱的月光,而舍友已经鼾声如雷。
      有一回大家聊到爱情这一话题,一个舍友好奇地说向柳全问道:“全哥,你经历过受情吗?你相不相信爱情?”
      “不管相不相信爱情,每个人都大概率会爱上一个人,你会爱她爱得发狂,为她不顾一切。”柳全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却有感而发。
      “那你是因为你的那个她而退学的吗?”舍友更加好奇。
      “我被退学完全是我的错,与任何人无关。”
      “你还没说你相不相信爱情呢。”
      “我相信世上有真爱存在,只是需要运气才能遇到,但真爱并不总能长久,因为有情人总是由于自己或外界的原因而分开。”
      “看来你果真是饱经沧桑啊。”那人感慨道。
      柳全并不奇怪别人形容自己“饱经沧桑”,他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悲伤和唏嘘,他那邋遢的胡须,以及脑后的几根白发,都与他的年龄不相称。
      这一时期柳全曾写过一首诗,诗中的一句话最能反映他这此时的处境:苦多少年老,愁盛白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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