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别传》刘权乐

10、重遇 两人异地重

　　柳全颓然行于路间，他要去买一些消愁的烟酒。
　　寒冬时节，天空灰蒙蒙的，柳全驼着背，低着头，无神的眼睛朝向暗淡的地面，像在寻觅什么。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似乎人们都躲在家里过冬。便利店离柳全住的地方有好些距离，要绕好几条街。
　　柳全边走边回想此生经历过的种种事情，没有任何感觉，不再带什么感情，如一个局外人般观照已逝的自己。在如放电影般放映了一遍过去后，柳全开始审视现实，只感到冰冷和绝望。
　　在上班时间，同事们除了工作，休息时便只是低头玩手机，手指在不停地划动，也不知在看些什么，脸上也没有笑容，但却心甘情愿地沉迷其中，哪怕同事们一同去吃饭，所谈论的也是电子游戏，或是职场上的是是非非，柳全总是随声附和，内心深处却感到空虚和不悦。
　　柳全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现代人已习惯以电子产品为伴侣，而忽视自己的同类，每个人都将自己幽闭在自我的空间里。职场中的人们挺着小肚腩，日夜忙于工作，无人问津文学与艺术，无人仍如青春时代那样喜爱运动，人人蜷缩在办公室里，像一座座雕塑。柳全绝望地认为，在这个时代，他难以找到半个知己。
　　这些痴念不断在这位痴人心中奔涌。可他忘了，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位女子和他一样，不爱电子产品，不爱虚拟世界，热爱文学和音乐，喜爱户外运动。那位女子与他心意相通，不物质，不世俗，最大的追求便是真情真爱，而这位女子，被柳全有意地尘封在脑海深处，从来都不敢提起。
　　迎面走来一个人，一直低头的柳全突然抬头，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这是一张令柳全此生难忘的脸，一张夜里时常梦到、白天却又忘记的脸，哪怕历经多年，柳全已无法完整地在脑海中刻画她的脸，然而久别重逢后柳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气质和神情已经改变的脸庞。
　　女子一瞥见柳全，马上别过脸去，步伐变得匆忙，仿佛一刻也不愿滞留。
　　“刘星！”柳全忍不住喊了出来。见女子不理睬他，柳全又喊了三声，第一声冷静平淡，第二声如恳求，第三声似哭诉。
　　刘星终于回了头，冷冷地等待着柳全说话。
　　柳全眼巴巴地凝视着刘星，半日才吐出一句话：“刘星，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刘星的嘴角挤出一缕难以名状的笑容，随后笑容消失，冰冷地说：“不能。”
　　柳全上前握住刘星的手，将她的手扣于两手之间，像男孩轻抚心爱的玩具一般抚摸着，不过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刘星之于柳全要比玩具之于男孩珍贵千倍万倍。柳全收起极大的痛苦，温柔地轻声说：“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没有澄清？”
　　“你别这样，我已经……已经有对象了。”刘星推开柳全的手，略有愠色。
　　刘星的话浇灭了柳全所有希望，柳全顿时呆在原地，连刘星离他远去也浑然不觉。
　　这是刘星这几年第4次见到柳全。那年，刘星被保研到Z大，而柳全还在Z大读大二。来到Z大几个月后的一天，刘星正在校内散步，饶有兴致地欣赏Z大的景致，直到她远远地看到一张侧脸——这张熟悉的侧脸彻底打破了她内心的宁静，为什么又是他？为何他无处不在，在她脑中，心中，在浅层的思维中，在潜意识深处，在她生活中的每一寸，而如今他又出现在她眼中，只是柳全身边的女子已不是她，而是一位与刘星素未谋面的女子，刘星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落荒而逃。
　　此后刘星还在校内碰见过柳全两回，每次都是遥遥望见，而柳全每次都正与陈若诗执手言欢，根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刘星，这也是因为刘星一瞥见柳全就背过身去。
　　每次遇到柳全，刘星便想起几年前令她伤心欲绝的那天，那天的柳全是那样的反常，那样的决绝和无情，一改往常的温润平和，崩溃绝望的刘星承受着“失子之痛”，打掉了腹中心爱的胎儿。柳全离开后，刘星逼迫自己忘掉负心的柳全，一时间有关柳全的一切被扔进刘星大脑中的回收站，然而当刘星情绪平稳下来后，她开始产生一系列疑问：为什么柳全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为什么柳全不和她和平分手，而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柳全真的是如此冷漠绝情之人吗？可她一直不这么认为。
　　后来，她开始相信自己误会了柳全，她坚信柳全是善良真诚的，绝非变化无常的伪君子，而那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是她能放下他并忘记他，然而她也不能确定真相是否真如自己期望的那般。而听到柳全说的那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没有澄清”，尘封多年的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刘星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只是郎有情，妾有意，终难敌误会重重，况且君有伴，妾亦不孤，故破镜再难圆，别过终不遇。此时的刘星并不知柳全已恢复单身，而且自己也已有男朋友，因此才狠心抛下痛心到失神的柳全，若无其事地离开。
　　痴情冤孽再相遇，千言万语噎于心，爱怨痴嗔无处泄，用情至深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