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别传》刘权乐

7、乐极生悲 大悲大喜，

　　大学时光总是像流水一样平静而欢快地过去，转眼又到了大二下学期，开学伊始，柳全仍和平时一样和刘星吃饭。
　　刘星突然看到她的舍友赵小霞，便招呼她过来一起吃饭，柳全也看到了赵小霞身边的周榆，也招呼他过来吃饭。
　　“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舍友——赵小霞。”刘星向柳全介绍道。
　　“这也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舍友——周榆。”柳全也介绍道。说完四人都有些惊讶。
　　“你跟他说起过我？说了什么？”赴小霞好奇地向刘星问道。
　　“不告诉你。”刘星神秘地说。
　　周榆也向柳全问同样的问题，柳全便如实回答。
　　刘星这才说：“我跟他说你和你男朋友的事。”不料赵小霞却说：“我早就和那个人分开了，我现在和周榆在一起。”
　　刘星和柳全都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
　　赵小霞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反应，忙问道：“怎么了？很奇怪吗？”
　　“你点的鸳鸯你成对了。”刘星笑望着柳全，然后便将柳全乱点鸳鸯的事说了出来。
　　周榆和赵小霞都非常叹服，柳全怀着好奇央求两人讲述恋爱的经过。于是周榆和赵小霞便轮流讲述。原来那晚的初识在两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人都想了解对方，两人在音乐社里一起弹唱，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渐渐情意绵绵，然后赵小霞与男朋友分手，周榆和周娴静分手，两人名正言顺地走到了一起。
　　赵小霞的男朋友气愤不已，找到周榆，怒斥道：“你女朋友是你们系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干嘛来挖我的墙角。”
　　周榆温和地说道：“比起小霞，你更爱手机，周娴静也和你一样爱玩游戏，我觉得她挺适合你的。”
　　他便去追求周娴静，两人天天在一起打游戏，或去酒吧喝酒撸串，如同干柴遇着了烈火，两人很快建立了恋爱关系。
　　这倒不失为一段佳话。有人觉得爱情很难，需要自己优于常人，家财万贯，有人觉得爱情很简单，只要两个人看对了眼，爱情就会自然地降临，然而爱情既不艰难也不简单，它需要两个人各方面的契合与协调。
　　讲完后，赵小霞八卦地向刘星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呀？还不赶紧！”
　　刘星有些害羞地说：“不知道。”说完低下头吃饭。
　　柳全心中怦然一动，他本以为刘星会说“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没想到她竟答“不知道”，这是不是说明她想和他在一起？每当想到这种美好到不切实际的事情，柳全都觉得自己无福消受，忙命自己止住幻想。
　　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后，刘星抱着膝，靠着墙，坐在床上想着她和柳全的未来，她恨柳全不解人意，相处那么久对自己竟无半点表示，难不成像高中一样又是暖昧一场？可她已经爱上了他，小霞已经寻觅到她的爱情，可她和柳全却迟迟没有结果。
　　她觉得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于是冲到外面的过道，拨通了柳全的电话，只说了简短的一句话：“今晚八点到小湖旁陪我散步。”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全一脸错愕，这是刘星第一次在晚上约他出去，而且说得简短有力，像命令一样。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刘星想干什么。不过既是她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晚上，柳全心情忐忑地来到小湖旁，沿着湖走了半圈，才看到穿着一身绿衣的刘星。刘星看到柳全，迎了上来，两人并肩默默地走着，没有说话，柳全感受到气氛的异常，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星身材高挑，只比柳全略矮一些，而且平日里说话有些冰冷，但今晚却像小孩一样，时不时傻傻地、痴痴地对柳全笑，柳全也报以微笑。
　　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一张长长的石凳，刘星走到石凳前坐下，柳全也坐到她旁边。
　　刘星看着柳全的眼睛，说：“柳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刘星从高中的经历中学精了，她不直接袒露自己的情感，而是先试探柳全。明明她也喜欢柳全，却“倒打一耙”，问得柳全措手不及。
　　柳全一怔，他没有想到她今晚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在柳全从小到大听过的各种爱情哲学中，总有这么一点：谁先被知道动了情，谁就处于被动，甚至成为彻头彻尾的输家，柳全不想当输家，他也害怕一说出口刘星就和他一刀两断，从此绝交。柳全忍住情绪说道：“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
　　刘星打断他说：“可我就是觉得你喜欢我，你说是不是？”
　　柳全无可奈何，他知道总有一天要说出来，他不再顾及会不会变成输家，听天由命般地说：“是的，我喜欢你。”
　　刘星像一只兔子一样扑到他的怀里，柔声说：“我也喜欢你。”柳全抱着刘星，庆幸自已没有变成输家。
　　“那你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刘星看着柳全，眨巴着眼睛，眸子黑中透亮。
　　“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愿意我这样吗？”柳全和刘星十指相扣，两人的手都因紧张激动而淌着汗。刘星并不说话。
　　“你愿意我这样吗？”柳全轻轻搂着刘星的脖子，吻着刘星，刘星闭上双眼，紧紧抱着柳全，享受这美好的初吻。
　　刘星张开眼，又问柳全：“你爱不爱我？”
　　“爱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喜欢，是想天天看到我，想亲我摸我，爱，就是在喜欢的基础上，还想对我好，想娶我回家。”
　　“难道我喜欢你就不会想对你好、想娶你回家？”
　　“我知道这很难说明白，可有的男人就是只会喜欢不会爱，喜欢了一个又一个，却连一个都不想娶，你明白吗？”
　　“明白了，可我暂时不想娶你。”
　　“就是说你并不爱我？”
　　“不是。你还那么年轻漂亮，我还不忍心让你生孩子。”
　　“你又说这种浑话。”刘星轻轻拍打着柳全的手臂。
　　“你能做到只爱我一个吗？”
　　柳全拍拍胸口，举着手指，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柳全就算喜欢上了一万个，我也只爱你一个。”说完刘星又想打他，柳全忙躲开。
　　“我也要你只喜欢我一个，你能做到吗？”
　　“这个有点难，不过我可以尽力去试试。”
　　和刘星在一起后的那段时光，是除了已无多少记忆的童年外，柳全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柳全每天是说不出来的欢畅爽快，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什么烦心事存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称心。他的嘴边时常不自觉地漾起笑容，刘星的一颦一笑、音容笑貌占据着他的身心。
　　刘星和柳全经常一起在图书馆看书——是真的一起看书，两人看同一本书，直到确认双方都读完才翻页。
　　刘星、柳全、周瑜、赵小霞四人互为知己，时常聚在一起，围坐在草地上，相互弹唱，或交流音乐，或谈论文学，读唐诗宋词，有时四人去茶馆或小餐馆，半天都不说什么话，静静地品茶或吃东西，放松身心。
　　刘星不是不通人事的人，对风月之事早有一些念想，好奇与渴望亦属正常。她一直想将自己的肌体托付给值得托付的男人，而今她已认定了柳全。
　　这天，刘星一见到柳全就羞答答地说：“今晚在xx酒店等我，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柳全一听就明白了，柳全知道，世间的情侣，除非中途分手，总要走到这一步，这是很自然的事，况他早已朝思暮想，因此欢喜地答道：“好。”
　　柳全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说：“不过我们还要买一样东西。”
　　不等柳全说出那东西是何物，刘星就说：“不用了，我好像还在安全期。”
　　柳全非常感动，他明白刘星想要的是两人彻底的、没有隔阂的融合。
　　当晚两人何等恩爱缠绵，如鱼得水，如胶似膝，自不必说。两人此后更加相敬相爱。
　　一个月后，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到来。柳全本就不思进取，自与刘星在一起后，沉醉于儿女情长，更是无心学习，上课常常走神，后来甚至三天两头逃课，因此在期末考试中浑浑噩噩，考得一塌糊涂，到了暑假出成绩时柳全才知道自己挂了七八科，并收到了劝退警告，柳全瞒着刘星，更不敢告诉家长，只想着开学时申请留级重修。
　　柳全熬过了一个漫长难熬的暑假，终于迎来了开学。柳全开学就申请留级重修，等待学校的研究讨论。
　　开学不久，刘星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症状，便去校医院看病，结果竟发现是怀孕。
　　第二天，柳全的一位舍友如说世界大事般郑重而神秘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学校竟然有女生怀孕了，昨天刚在校医院检查出来。”不知是哪几个好事的将此事传了出去，校园里已有好些人知道此事。
　　柳全并不惊奇，只是淡淡地说：“现在的人那么开放，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过了一会，柳全突然想到他和刘星，忙问道：“你知道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什么刘星。”那舍友答道。周榆和柳全都大吃一惊，柳全像遭了晴天霹雳，匆忙地冲到外面，打电话给刘星，“刘星，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对方沉默，过了好久才听到刘星颤抖的声音，“是的。”
　　“是我和你的？”
　　“那还能是谁的？”刘星有些生气。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刘星焦急地问道。
　　“这件事需要我们慎重考虑，决不能草率决定，它关系到我们的未来……以及一条生命。”柳全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说话还是有些颤音。
　　刘星无比后悔自己在校内看病，而不是去校外的医院，弄得如今人尽皆知。
　　柳全每时每刻都在考虑这件事，一见到刘星谈论的也是这件事。这是一道并不复杂的选择题，选项只有两个：打胎还是生下来，但世界上最难的选择题恰恰是只有两个选项的，因为两个选项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柳全当然更希望他们的孩子能生下来，毕竟没有谁愿意戕害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更何况是他与最爱的人的爱情结晶，但柳全又觉得他俩还太年轻，并没有作好当父母的准备，更何况十月怀胎，难道要刘星托着孕肚去上课？
　　各种可能、各种想法在柳全心头萦绕，柳全日思夜想，背负着精神的重担。
　　柳全没有想到的是，与此同时，刘星怀孕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终于传到校领导耳中，校领导都无比震怒，其中一位校领导找来辅导员，要求其调查刘星怀孕是谁所致。辅导员很快有所了解，向领导汇报刘星与柳全关系密切，且柳全被劝退，现正申请留级重修。
　　校领导听了勃然大怒，喝道：“此人品学兼劣，风流成性，贪图享乐，大学怎能容下这样的人？而且他本来就已经被劝退，就让他退学吧。”于是马上下令强制退学。
　　就这样，柳全不明就里地被退学了，大学生涯行至半途，戛然而止，一切仿佛瞬间化为泡影，刹那间柳全只觉恍惚而忧伤，感到彻骨的悲哀和绝望。其实即使不发生任何事，柳全也极可能会被退学，因为他上大学以来的成绩实在糟糕，上学期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但刘星怀孕一事使他被退学由可能变成了必然，大大加快了他被退学的进程。
　　刘星很快也通过周榆得知了此事，伤心不已，亦觉前程渺然，不知驾着她和柳全的小船将驶向何方，她知道柳全濒临崩溃，不敢多说，当晚只给柳全发了一条信息：“安心复读，我等你。”
　　过了很久，刘星又发信息问柳全何时出发回家，柳全回答说明天中午，刘星便说明天中午在宿舍门口等他。
　　柳全怀着万分悲痛想着刘星，开始相信两人有缘无分。柳全身出寒门，读完大学是他唯一的出路，因此他当即决定复读。但他复读时刘星在读大三，就算明年考到原来的大学，刘星也已大四了，更何况自己前途未卜，将来身在何方都未可知，他怎么能让刘星为了他而耽误自己、苦苦等待呢？他们的孩子一旦生下来就注定是一个悲剧。他想他一定要跟刘星分手，让刘星打胎，但他又开始担心打胎会伤害刘星的身体，甚至会令刘星无法生育，这令他感到心痛。他又安慰自己那只是小概率事件，他只能选择对双方更好的做法。
　　第二天中午，柳全草草地收拾行李，将桶、牙刷等杂物都留在宿舍，跟舍友告别后，就匆匆离开宿舍。
　　一到宿舍门口，柳全就看到了不远处在等着他的刘星。刘星眼圈微红，脸上却漾着微笑，一见柳全就温柔地说：“你放心，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等你的，只要你别忘记我。”
　　刘星似乎犹豫了一会，才又说道：“只是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打掉。”柳全面无表情地说。
　　“你真的忍心打掉我们的孩子？”刘星急得说话都变了音。
　　“当然要打掉，我又不爱你，你以为我真想和你结婚？我之前对你那么好只是为了得到你，现在我得到了你的身体，你在我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柳全薄情地说。
　　“啪”，一记势重力沉的巴掌响当当地落在了柳全的脸上，柳全难以置信地望着刘星，“你不是人！”刘星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随后一串串如链的泪珠在刘星脸上泻了下来，如决堤的河水。刘星哭得梨花带雨，花容月貌顿时失色，原先微红的眼圈逐渐红透。
　　刘星不住地喘着气，仿佛哭得难以呼吸，柳全心如刀绞，无比心疼，但却冷冷地“哼”了一声，狠狠地骂道：“泼妇。”
　　柳全转过身来，背对刘星，拖起行李就走，转身的那一刹，柳全的脸再也绷不住了，泪腺不受控制一般，瞬间泪流满面，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掉落下来，柳全忙用手抵住下巴，托住掉下的泪珠，以免它落到地上，让刘星看见。刘星仍在背后啜泣。
　　柳全平生最厌虚假，今日却做了一回名副其实的影帝。
　　柳全一路走到校门口，将手中攒的一滩泪水洒到地上，像是祭奠逝去的两年大学时光。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柳全突然想到了红楼梦中的“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不胜悲切，潸然泪下。
　　空叹佳人情深，可怜公子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