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别传》刘权乐

5、三观碰撞 思想和三观

　　某日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同学们迅速离开教室，柳全却继续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汪曾祺清淡的文章来解闷。
　　一个女人突然跳到他的面前，柳全抬头一看，原来是同班的周娴静——人可不娴静，是个花痴，一见到窗外经过的帅哥就大喊大叫，犯起花痴病来谁都不敢靠近，柳全平日就有些不喜。
　　周娴静是颜值主义者，首要择偶标准是颜值，内在倒在其次，不，是其次次次。柳全颜值中上，但没帅到英气逼人的地步，在哪个班级都是颜值前几，但又不是最帅的存在，但偏巧他每个地方都长到了周娴静的审美点上，因此周娴静思慕已久。
　　周娴静献媚般地一笑，柔声问道：“在干什么呢？”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勾魂似的直直地与柳全对视。
　　“看书。”柳全跟大多数人说话都简洁干练。
　　周娴静在他面前坐下，她的腿很长——伸得很长，碰到了柳全，柳全连忙缩回他的脚，虽有些不爽，但容忍着继续看书。
　　周娴静看了看柳全桌上的两本书——一本《红楼梦》和一本《卡拉马佐夫兄弟》。这两本书柳全初中便已看过，现在打算重读一遍。
　　周娴静笑道：“都什么时代了，还看这些书。”
　　柳全不理会她。
　　周娴静继续说：“我有很多好看的言情和玄幻小说，可以借你给看，保证你看了爱不释手，如果喜欢的话，我还可以送你。”
　　柳全终于忍无可忍，连珠炮似的高声怒道：“什么言情玄幻，别说一部，就是十部，百部，都比不上半部红楼，也比不上《卡拉马佐夫兄弟》。”
　　周娴静被平日里看起来很温和的柳全的突然攻击所震慑，显得有些错愕，良久低头不语，突然，她转换策略，低声道：“也许我还不能欣赏经典，能不能将这两本书借我回去研究研究？”
　　柳全知她不是真心，他最厌虚假，于是冷冷地说：“不借”。
　　这是周娴静首次在男人面前吃瘪。那些男人，或高或矮，或丑或帅，在周娴静的撩拨之下，无不是服服贴贴，唯唯诺诺，只有柳全这个痴傻的呆子不识好歹，不解风情，枉费一片真心。周娴静像泄了气的气球，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还时不时回头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柳全，最后终于消失在柳全的视野之中。
　　柳全也后悔自己刚才说话有些过分，幸亏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已去吃饭。
　　柳全暗自感慨：天下之大，竟无知己一人，只有刘星可算半个知己。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柳全回到宿舍，柳全的一个舍友突然神秘兮兮地拉他到宿舍外面的过道上说话。
　　那舍友名叫周榆——不是历史上有名的周瑜，戴一副圆框眼镜，斯文白净，儒雅帅气，跟柳全比较要好。不知怎的，他竟向柳全请教“撩妹”的技巧。
　　“你问这个干嘛？”柳全疑惑地问道。柳全好像反应过来，又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对。”
　　“谁？”
　　周榆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出来，柳全皱眉道：“她？”
　　“怎么了？”
　　“没怎么。”
　　“你觉得她不好？”
　　“是。”柳全如实回答。
　　“不过我不希望你被我影响，毕竟每个人想法不同。”柳全补充道，他并不想干涉别人。
　　周榆点了点头，又回到原来的话题，继续请教与女生交往的技巧。
　　柳全却道：“你别问我，我哪知道。”
　　“你还装！我看到过你在路上和一个美女有说有笑，那个妹子好像对你有意思。”
　　柳全知道他说的是刘星，想问他怎么看出刘星对他有意思——连柳全自己都看不出来，但又不好意思问，似乎问了就泄了什么密一样，故只是淡淡地说：“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周榆重复道，“如果我和周娴静也能成为这样的普通朋友就好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技巧。”柳全摇着头说，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爱信不信。柳全说的是实在话，柳全对任何人，不论男女，都不喜欢用什么“技巧”。
　　“况且你长得那么好看，还需要技巧？”柳全边打量着他边说，这是他首次留心观察周榆的长相，一个人在你身边待久了，你很容易忽略他的颜值。
　　“好吧。”周榆略显失望地回到宿舍。只留柳全一人在外，倚着栏杆，凝视着满天眨着眼的闪亮的星星，想着刘星，思考着刘星对他的态度，星星不会说话，没有人知道答案，他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宿舍，身后满天星语。
　　自那次一起登山寻寺后，刘星和柳全的关系变得更好，刘星在选修课上会主动与柳全说话，两人也常常一起去饭堂吃饭，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不会再因对方出现而感到惊讶，几个月不温不火地过去，大一很快就要结束。
　　周榆在这几个月内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他每天都主动和周娴静说话，对周娴静百依百顺，使周娴静在女生中出尽风头，甚是得意，令同性万分艳羡。
　　经过了期末考试和漫长的暑假，大二来了。大二开始不久，周榆和周娴静就在一起了。两人每天都给同学们“撒糖”：他们经常打情骂俏，周娴静在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有时周榆认真看书，周娴静趴在桌子上，侧着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周榆俊俏的五官，活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这时周榆回过头来，两人深情对视，相视一笑，那情景谁见了心儿都要融化；还有的时候，周娴静靠在周榆肩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言情小说。
　　最初一段时间周榆每天都心情畅快，回宿舍时满面春风，无话不说。但一个月后，他的舍友发现他闷闷不乐，愁眉不展，低头不语。
　　“失恋了？闹翻了？”一个舍友问。“亲嘴不让？”另一个问道。还有一个舍友粗鲁地说道：“是不是她不肯和你那啥。”
　　周榆连连摇头，然后缓缓地讲述了一切。原来周娴静酷爱打游戏，每次和周榆出去约会都一个人低头打游戏，根本不把周榆放在眼里，周榆好像在陪一台机器，走在路上也是周榆拉扯各种话题，而周娴静则漫不经心地应付他。“我怀疑她走在路上都在想着游戏的事情。”周榆难过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陪她打游戏？”一人问道。
　　“我原来是根本不打游戏的，那玩意打打杀杀的，又伤眼，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是为了她我开始学着打游戏，我想要陪她一起打，但是打完一局她就不肯了，她嫌我太菜！”周榆委委屈屈地带着哭腔说。
　　大伙听完都笑了，柳全却觉得悲哀，他为周榆委曲求金、扭曲自己而心痛。“孽缘啊！”他在心里想。柳全早就看出周娴静并不爱周榆，她和周榆在一起只是因为周榆能满足她的虚荣心，他不明白周榆这样刻苦用功的书呆子怎么会爱上周娴静这样的女人。
　　“周娴静有什么值得你爱的？她和你没有共同爱好，人又花痴，最重要的是，她并不爱你。”柳全愤愤地说，说到“她并不爱你”时又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他不该戳破，而且还当着众人的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喜欢她，你不会懂的。”周榆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娘们长得俊哪，人又骚情，谁不喜欢她？”一人带着方言味道说。
　　众人渐次安静下来，周榆却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