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别传》刘权乐

11、改天见 忐忑的相见

　　寒冬去了，春光一片大好。万物皆明媚，处处都向荣，只是偶有几天连绵细雨，将人困在室内。
　　又是阴雨绵绵的一天，柳全呆坐在窗边，聆听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雨声总是容易让人想起过去，或感慨，或伤感，或怀念。点点细雨淋到人内心最深处，勾起一段段哀怨凄美的往事。
　　自从上次与刘星久别重逢，柳全都没有再偶遇到刘星。很长一段时间里，柳全不想说话，不想与人打交道，刚学会社交便又回归孤独，每天重复高强度的工作，任劳任怨地为公司加班，借以麻痹自己，逃避脑海中与那两位女子有关的记忆。白天的柳全期盼着黑夜的到来，期盼上床睡觉，进入梦乡，只因梦里没有任何忧愁烦恼。梦境，俨然成了柳全的避难所。
　　柳全感受不到人生的乐趣，但也没有明显的痛苦，日子似乎会这样不咸不淡、不悲不喜地流逝下去。只是在这阴雨的星期六，柳全却产生了与刘星说话的冲动，这冲动不知来由，没有人能解释，就像沉睡多年却突然喷发的岩浆。
　　柳全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正是这个号码，在柳全被退学几个月后不断地轰炸柳全的手机，也许是要向柳全讨个说法，也许是为了告诉柳全，她能原谅他，她会等他，然而柳全也无从得知她要说什么，因为每一次他都哽着喉咙挂掉了电话，哪怕歉疚和心痛填满了内心。后来刘星终于彻底绝望，没有再来电。
　　柳全拨通了刘星的电话，颤抖着说：“喂，我是柳全。”
　　刘星沉默良久，考虑要不要挂断电话，终于还是没有挂断，只是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我们能见一面吗？”柳全嗫嚅道。
　　“可以。”刘星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同意了。
　　两人相约在一家茶馆见面。一进门，柳全就注意到了刘星。刘星坐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在昏暗的光线下正襟危坐，若有所思。柳全放下手中的雨伞，心情忐忑地面对刘星坐了下来，尴尬而拘谨地问道：“我鞋子湿透了，我想脱下鞋袜来晾一下，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刘星露出她那标志性的淡淡笑容——冷淡中带着温柔，像一阵柔柔的春风，让人忘记烦恼，洗去戾气。
　　“几个月前，我终于与我最爱的女孩久别重逢，今天我又见到了她，你觉得我应该对她说些什么？”柳全紧张地缓缓说道。
　　“她早已不是女孩了，她是一个怀过孕、打过胎的女人。”刘星抚着额头、遮住眼睛说道。
　　“不，她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纯洁美丽的女孩，我曾对这个值得珍爱的女子犯下过弥天大错，但我是有苦衷的，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柳全低着头，脸色阴沉，像久病之人，在接受死神的审判，而他是在接受一个他全心爱过的女子的审判。
　　“为什么？！”刘星终于不能自己，嘶哑地哭喊着，泪水润湿了眼眶。
　　柳全仍然低着头，不知所措。
　　“为什么你不相信她能一直守候着你，为什么不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开你？为什么？”一串串泪珠堆砌在她的嘴角，而后跌落衣袖之上。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此刻柳全的心中早已遍地残花。如果刘星没有怀孕，假如他没被退学，如果……他们本该携手渡过大学四年，然后共同到社会上闯荡，然后结婚生子，最后白头偕老，这是小说中完美的剧本。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没有人有时光机，一切已过去的都不可更改。当你去回味往事时，它们已是另外一番味道了，再也没有那种置身其中的感觉，仿佛在观摩别人的故事。
　　柳全的眼神伤感呆滞，刘星看着远方流泪不止，两人仿佛处在两个世界，却又是在为同一段经历悲叹。
　　柳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刘星，这个深深地刻在他脑中心中的女子，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他曾朝思暮想，而如今她近在眼前，却似有天堑阻隔。
　　两个深爱着彼此的人再度相逢，为什么不能破镜重圆？柳全的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要劝刘星离开那个男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但他随即遣责自己的自私和卑劣：刘星和现在这个男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比他俩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也许比之自己，刘星更爱那一个人，他又有什么资格逼刘星在两个人之间作扶择呢？
　　真正爱一个人，不仅仅是希望占有她，更是希望她过得幸福，一切安好，只要对方幸福，哪怕无法占有也感到欣慰，柳全就这样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刘星，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也应该对你说，却一直没对你说。我想说，那件事是我错了，是我低估了你对我的爱，我想要你忘了我，却没有考虑那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柳全愧疚地说道。
　　刘星仍在轻声抽泣，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柳全的一颗心一直悬着，不知道此情此景将以何种方式收场。
　　这样冰冷的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刘星突然停止了哭泣，也不顾脸上的泪印，拿起雨伞就走。
　　“咱不是来喝茶吗？怎么还没喝就走了？”柳全无力地挽留道。
　　“今天我不想喝了，改天再喝吧。”刘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柳全知道，她口中的“改天”，可能是不久后的某一天，也可能是永远不会到来的一天，而这都取决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