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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南庭院 他不觉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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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依偎的河畔,驻留几多流连黄昏的人们。一个外貌俊朗的男人与他端庄贤淑的妻子推着婴儿车在河岸边谈笑漫步,可爱的幼童笑的天真烂漫。女子脸上溢满幸福甜蜜的笑意。一路笑语欢颜,快乐融融。
这画面令人钦羡动容,俊一不觉心头一荡。他下意识地侧过脸去望向她,却见她有些异样,身体似乎僵着,定定地望于某处,然后突然起身往河岸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他亦起身,在身后大声问她。
她不发一言,径直向前,快步离开。
他只得跟去,随她离开公园,转到桥上,再往对岸方向走去。一架民航客机由远及近,划破长空,从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震憾耳膜。而她加快了脚步,依旧沉默地行进。
他跟着她一刻不停地走了许久,只至她在路边的一家音像店门前停下脚步。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走过去,推开音像店的落地玻璃门。在店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大半圈之后,她在摆放正版电影碟的货架前放慢脚步,伸手在架格上随意地拣起片子,又随手放回原处。看似心不在焉的样子。
薇,你还好吧?他走过去小心试探地问,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不用跟着我,我没事。她背对他,头也没回地冷淡应道,一边仍在架上漫不经心地自顾自挑着片子。
你饿不饿,要不然我们去吃点东西?他继续小心地试探道。
不用,我不饿。她的语气不冷不热。
或者,去喝点什么也行。他说。
她没有回应,却拿了部片子在手里,用手轻轻地掂量几下,忽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眉心微微纠结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像在想些什么,弄得他有些云雾无措,然后她开口对他说:你能陪我一起看这张碟吗?
《2046》?他望着她手里的影碟封面,有些疑惑。
没错,我想重温一遍,就现在。她说。
从音像店里出来,她带他离开大街,拐进一个胡同里,迂回曲折之后,眼前便现出另一番天地。狭窄古老的小巷中,一条阴暗潮湿的青石板路忽显于眼前。
安静幽闭的巷道,城市中已不多见。浸透着江南水乡的湿润,静谧而幽僻。墙角阴暗处有绿衣苔藓锦簇生长。一只黑色的猫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见有人过来,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里,更接近于他想象中的江南。门庭斑驳的老式民居,屋檐下藤葛垂垂,墙角苔痕处处。依稀可见的旧时印迹,几乎令人生出纸窗青瓦、琅琅书声的时空幻觉。
他跟随她在一面被浓茂藤蔓覆盖的围墙边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雕花镂空的黑色铁栅门,夕阳余辉里隐隐散发出幽亮的光泽。她打开铁锁,用手去推,铁栅门在尖细轻微的转轴声中被缓缓打开,他跟着她走进去,便置身于一处幽深的江南院落中。
庭院里绿意青葱,植满了许多常见的亚热带花草植物,之间筑有一条充满意趣情调的曲折小径通往后屋,在院子的一侧两棵年岁久远的香樟依旧枝叶繁茂,因两棵树相隔不远,便被巧妙地安设了一个小小的秋千,在周围环境的映托下显得精巧而富情趣。旁边不远处的空地处还放置了供人在院子里小憩的长椅。院落虽不甚大,却被巧思安排得极为贴心与妥当。
俊一环顾四周,目光忽被院中的一种绿叶小灌木所吸引,它生着纤细的灰色枝节,曲折多端,似为木兰。木兰又称辛夷,是南方常见的绿色植物。它花叶不两开,先花后叶,仿佛梵语世界中的曼珠沙华花,有一种天生孤独绝望的特质,弥散浸透于蓝尾鱼寂寞的灵魂。
院落的尽头是一幢年代久远的旧式青砖小楼,外墙的墙壁显然经过雨水长久的洗刷,显得斑驳而沧桑。她步上石板门阶,打开一楼正面古朴的对开式双扇木门,带他进入屋内。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湿霉味,在沉沉的暮色笼罩下,室内光线显得异常昏暗。只到她打开门厅里的灯,他方才看清屋内的情形,除了后窗边摆放的一张长长的条桌,就只有几张木椅。整个堂屋显得空荡而冷清。俊一留意了一下两边的厢房,所看到的情形也大致相同,没有什么太多陈设与摆放。
这里甚至看不出有人仍在居住的迹象,他不免心生疑窦。
你在看什么?她说:走这边。
她说的是堂屋与东厢房之间的楼梯道。在楼梯口换了鞋子,他跟着她踏上甬道一般狭长的木楼梯。俊一用手轻轻触摸着陈旧的雕纹木质护栏,那扶手仿佛经年的沧桑,却是暗红如血,令人凄然心惊。小心地登在上面,木质楼阶发出吱嘎仄仄的声响,在空气里空灵地回旋。
这是哪里?他忍不住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她笑容诡异。
他脑海里竟突然闪过倩女幽魂里的情境,不觉失神脱口道:你是聂小倩?
她只是一怔,便又笑出声来。这脆然的笑声在空洞的楼道里扩散开,回荡数声,又渐次隐没。灵异诡秘,似能慑人魂魄,令人兀自心悸。莫非今夜,他将会是转世的宁采臣?
二楼的灯被打开,眼前又重被光明与温暖所覆盖。他从刚才的幻觉里挣脱出来,回到现实。
你怎么了?她皱着眉头问。
噢,没有。
那么,请随便。她说。
对了,你喝咖啡还是奶茶?她既而又补充问道。
呃,不用麻烦。
咖啡还是奶茶?她坚持,再次询问他。
那么,咖啡吧,谢谢。
趁她去煮咖啡的间隙,他开始打量起这屋内的环境。眼前的景象与一楼的空荡冷清的境况已有了天差地别,基本上这里算得是一个普通公寓套间的规模,与城市中其它楼宇住宅的模式并无太大区别,若不是刚从小巷的青石板一路走来,恐怕难以分辨身在何处。
脚下铺设的灰纹木地板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另一间卧室。而客厅的另一侧是一扇紧闭着的木门。说是客厅,其实却算是蛮大的一个组合空间,她的画具画架,一些古朴的家具,装饰陈列架等都错落摆设于其间,却倒也显得自然,并无凌乱之感。
俊一四处走动察看,见客厅的各处均巧妙的安设了些奇异有趣的装饰物,或是古灵精怪,或是异域风情,饶有情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些诡异的黑白肖像与油画,以及带木框的精美电影海报。俊一注意到其中一幅标准尺寸的油画作品,画中的主角是生在枝头的一朵紫红色花,它以清冷孤傲的姿态,诡谲奇异地绽放着。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牢牢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走近仔细观摩,隐约觉出画中的花早已超脱凡俗世间的意义,而具有某种宗教般的仪式感与象征意味。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将这幅油画拍摄下来,保存好。
收好手机,他注意到角落处有一个原色木楼梯,旁边的墙壁挂着一把木吉他。他走过去轻轻抚摸吉他的金属弦,手指抚过处,发出脆生生的轻响,煞是悦耳。不经意抬头望去,木楼梯上方竟有一口方洞通往另一空间,不由好奇问,这上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