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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演出路上状况百出 程晏清赶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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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数字跳到17层时,他才惊觉外套袖子还空着半截。
“妈的!”
他骂骂咧咧地扯着袖子往胳膊上拽,电梯每下一层都像踩在他心跳上。他整个人扑出去,琴箱“咚”地撞在按键面板上,吓得前面老太太直捂胸口。
“小伙子,你慢点儿。”
“对不起,奶奶。”
当他刚冲出来就发现现在只到了5楼,他气愤的锤了自己一拳,心想:“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干什么事儿都不顺心?”
他又回到电梯,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涌,好不容易站稳,又瞥见镜面里自己歪斜的领口和翘起来的头发。他手忙脚乱地扒拉两下,却听见“叮”的一声——负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他抱着吉他箭步冲出去,鞋底在潮湿的地面打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再迟到Freya姐真要剁了我……”
他喘着粗气冲进地下停车场,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远处,乐队的银色面包车亮着双闪,副驾窗户里探出宋知野的脑袋。
“祖宗!你再不来我们就报警了!”
“来了来了,催命呢。”
程晏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两滴汗水,三步并做两步的跑过来。
Freya:“你肾虚吧,不就是下个楼吗,看把你累的。”
“就算我肾虚也比你强。”
“你小子,本来下来的就晚,还在这顶嘴。”
湛明川:“行了行了,别吵了,再吵下去就迟到了。”
Freya:“喂,明明是他在这找事,咋能怪我呢。”
“那你俩吵吧,我开车了。”
“不是,你等会儿...”
话音刚落,车身就猛地往前一冲,程晏清整个人被甩在座椅靠背上。湛明川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墨镜滑到鼻尖都没功夫去扶,嘴里嘟囔着:“再晚五分钟,调音台都要被主办方收走了!”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路边积水被车轮劈成两道水幕,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
Freya扯着安全带往前探身
“还有15分钟开场!快点!”
副驾的宋知野突然被颠得撞上中控台,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了车窗上。
“我的手机啊!!!”
“你开慢点啊啊啊啊啊!”
程晏清抓着头顶的拉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移位了。车载音响还在放着没切干净的Demo,鼓点混着发动机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突然一个急刹车,他的膝盖狠狠磕在前排座椅上,疼得倒抽冷气
“川哥!你这是要拿我们的命飙车啊!”
“闭嘴。”
湛明川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擦着路口的红绿灯拐进小路,仪表盘的指针直逼限速红线。
“等拿不到演出费,你们哭都没地儿哭!”
后视镜里,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魔鬼还瘆人。
程晏清 :“川哥,感觉你每次开车都很渗人。”
“还好吧,我也就开快了一点。”
Freya: “你那是快了一点吗,我感觉我早饭都要被你甩出来了。”
湛明川一脚刹车踩到底,面包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演出场地后门的柏油路上划出半米长的黑色胎痕。程晏清的额头“咚”地磕在前面座椅靠背上,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宋知野怀里抱着的吉他轰然倒地,琴箱在车厢里骨碌碌打转,撞得金属把手叮当作响。
Freya:到了!都给我麻溜下车!”
Freya扯开安全带的瞬间,车门已经被她踹开。潮湿的夜风裹着舞台音响的鼓点涌进来,远处霓虹招牌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程晏清弯腰去捡吉他,后颈被湛明川住衣领往前拽:“磨蹭什么?调音师已经在骂街了!”
“下次再迟到,我直接把你们当行李扔高速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Freya甩来的化妆包砸中脑袋,面包车后门“哐当”一声关上,留下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厢。
“不是,你们太不讲义气了,我好不容易给你们带过来,你们就这样。”
“快点吧,待会就迟到了。”
程晏清抱着琴跌跌撞撞冲进后台,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廉价发胶和汗味扑面而来。舞台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贝斯声,混着观众的尖叫,在狭小的通道里撞出回音。
“道具组把干冰机挪开!”
宋知野举着对讲机从他身边擦过,程晏清慌忙侧身,后背却撞上堆成小山的音响箱。纸箱哗啦啦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去接,琴箱带子缠住了脚踝,差点摔在满地的麦克风线上。
宋知野:“我的祖宗啊,你可看着点儿啊。”
“知道了,刚才没注意。”
Freya蹲在地上捣鼓效果器,抬头时镜片上沾着半截假睫毛
“音箱线路全乱套了,不过能修好!”
湛明川已经扯开领带,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和场务抬着备用麦克风架往舞台跑,皮鞋在水泥地上打滑
“别愣着!把吉他接上!”
程晏清刚把琴线插进接口,指尖突然被电流刺得发麻。他甩了甩手,却在混乱中撞见化妆镜里自己的模样——歪着的领带、汗湿的刘海,狼狈得像只落汤鸡。但台下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提醒他,这场混乱还没到失控的地步。
Freya突然把口红拍在他手心:“涂!观众就吃你这张脸!”
后台灯光明灭间,宋知野突然大喊:“线路通了!”程晏清被推搡着往舞台侧幕走,怀里的吉他还在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听见远处主持人念出乐队名字的瞬间,突然觉得方才那些跌跌撞撞的慌乱,都成了登台前最滚烫的前奏。
程晏清冲刺上台时,缠在脚踝的电缆突然猛地一拽。他整个人朝前栽倒,怀中的电吉他“砰”地磕在金属台阶上,背带瞬间崩断。琴箱在地板上滑出老远,箱体磕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琴弦也跟着发出刺耳的走音。
“搞什么!”
Freya在DJ台后急得直拍控制面板,混音器的旋钮跟着疯狂旋转。湛明川的鼓棒重重敲在军鼓上,声浪震得舞台都微微发颤,试图盖过台下的骚动。宋知野一个箭步冲上前,贝斯背带还晃荡在身上,弯腰帮程晏清捡起吉他
“弦距我来调!”
程晏清撑着膝盖起身,手掌被舞台边缘磨得发红,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瞥见台下观众好奇张望的身影,Freya已经把节奏推到高潮,电子音效炸响全场。湛明川朝他用力点头,鼓点如同心跳般密集。程晏清忍住疼痛扯过备用背带,手指在走调的琴弦上快速拨弄,错拍的音符竟意外和节奏融合出叛逆的韵律。
他对着话筒露出痞笑,破损的琴箱随着剧烈的晃动撞出闷响,这场意外反倒成了最燃的开场序章。
程晏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低笑。走调的琴弦在他指尖下发出呜咽,却被Freya疯狂推高的电子音浪瞬间吞噬。他猛地踩下效果器踏板,失真音色如同熔岩般喷涌而出,混着湛明川暴风骤雨般的鼓点,将方才的狼狈彻底碾碎成躁动的燃料。
宋知野的贝斯线像毒蛇般游走在节奏缝隙里,与程晏清即兴改编的旋律撞出火花。台下原本疑惑的窃窃私语,不知何时化作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程晏清甩动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破损的琴箱随着激烈的肢体动作撞在音箱上,发出沉闷的共鸣。聚光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眼底燃烧的炽热彻底掩盖了方才摔倒的慌张。
副歌部分来临的刹那,Freya突然切出一记尖锐的电子哨音。程晏清扯开领口,嘶哑的嗓音穿透全场:“摔得再惨又怎样——”他故意用走调的琴弦刮擦出刺耳声响,台下观众却跟着疯狂嘶吼。湛明川起身砸下最后一个重音,鼓棒在空中划出残影,整个舞台都在声浪中震颤。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沸腾的欢呼声里,程晏清弯腰捡起琴箱上脱落的背带扣,金属冷意却烫得他掌心发麻。
宋知野拍着他肩膀大笑,贝斯背带还歪挂在身上:“这破琴今晚能封神!”
Freya从DJ台跳下来,绿色挑染的头发乱得像团草堆:“刚才那下即兴,绝了!”
湛明川摘下鼓槌晃了晃,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狡黠的笑:“早说摔一跤能这么炸,下次我也试试。”
后台铁门被疯狂拍响的瞬间,程晏清望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吉他,突然觉得那些凹陷的刮痕,都成了独属于这场演出的勋章。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顾律师询问收养进展的消息再次弹出,但此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忽然觉得,或许人生就该像今晚失控的琴弦——越是狼狈,越要弹得酣畅淋漓。
“你们可快别这么说了,都快吓死我了。”
“最近心神不宁的。”
Freya:“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宋知野:“老实回答我们,不许撒谎。”
“私事。”
宋知野:“什么私事啊?连我们都不能说。”
“哎呀,反正就是不能说。”
程晏清感到肩膀一沉,耳边传来一道声:“人家不想说就不说呗,干嘛非得强迫人家,说不定人家也有苦衷。”
宋知野:“哟哟哟,湛明川搁这装什么老好人呢?”
Freya:“行了,都快别问了。”
“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实在不行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会儿吧。”
“不然我怕又出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今天就是巧合,以后怎么说呢?”
程晏清:“我真的没事儿的。”
宋知野:“你就听Freya姐的吧,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了,好好放松一下。”
湛明川:“对呀,正好给你自己的私事解决了。”
“可是...”
Freya:“有什么可合适的,就这样定了啊。”
程晏清本来想再拒绝一下的,但是看见队员们都这么心疼自己,就决定好好歇几天,正好把收养这件事解决了。
他突然想起手机上顾律师的消息。
“等一下我出去回个消息,马上回来。”
说着,程晏清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好像有什么大事一样。
Freya:“这小子问他他也不说真的是到底是什么事啊?”
宋知野:“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给他整成这样,以前他可从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湛明川:“这还不简单,趁他休息的时候约他来酒吧喝喝酒不就好了。”
“俗称酒后吐真言。”
Freya:“哟,可以啊,川子脑子转的这么快,这是个好办法。”
宋知野:“那到时候我把他约出来吧,如果他不出来的话,我直接上他家抓他去。”
Freya:“我觉得可以,就这么办了。”
程晏清并不知道这三个人的秘密协议,打了两个喷嚏,心想:“总感觉有人骂我,哎呀,先不管了,赶紧打电话吧。”
电话刚“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听了,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的男生
“程先生你好,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顾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晏清靠在冰冷的铁椅上,望着舞台上还在收拾设备的队友,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顾律师,我……我还在纠结。我自己都活得一团糟,哪有能力去养一个孩子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律师缓缓开口:“程先生,这孩子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就真能狠下心不管?而且,那两千万的报酬对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应该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吧。”
程晏清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钱是个诱惑,可我真怕养不好他,给他带来更多伤害。孤儿院的日子我太清楚了,我不想他重蹈我的覆辙。”
“可你和他不一样,你现在有能力给他一个家,这是你父母留下的最后念想,你就忍心看着这孩子再孤零零一个人?”顾律师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程晏清的心上。
程晏清的眼前浮现出沈既白那张稚气未脱却满是倔强的脸,他的心里一阵抽痛。“顾律师,让我再想想,再给我点时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挂掉电话,程晏清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舞台上的灯光闪烁,映得他眼底一片迷茫,收养的抉择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程晏清捏着发烫的手机,指节在金属外壳上留下月牙形的压痕。舞台方向传来队友们收拾设备的喧闹声,混着Freya爽朗的笑骂,却像隔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扯下颈间歪斜的领带,将琴箱背带重新紧了紧。
“我先回去了!”
他冲忙碌的众人喊了句,声音被贝斯的尾音吞没。湛明川从鼓架后探出头,墨镜滑到鼻尖
“明天要不要来我家打游戏?”
程晏清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胡乱应了声,转身钻进后台潮湿的通道。
程晏清踢着路边的石子往前走,琴箱撞在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街边便利店的玻璃映出他狼狈的模样——衬衫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掉了,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活像刚从战场逃出来的败兵。他摸出根烟点燃,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只感到今天的情绪,真的是起起伏伏跟过山车一样,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因为吸得过猛而被呛到,猛咳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纠结难过的眼泪还是真的呛到了。
出租屋的楼道黑得像墨,声控灯在他踢到台阶时才不情愿地亮起。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隔壁小孩的哭闹声穿透墙壁,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门开的刹那,熟悉的霉味混着外卖残余的油腥扑面而来,茶几上冷掉的奶茶表面结了层油膜,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绪。
甩下琴箱瘫在沙发里,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Freya发来的消息
“你记得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喊我们。”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最终只回了个OK的表情。黑暗中,沈既白的证件照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少年锋利的眉眼仿佛带着钩子,一下勾住了他逃避的心。
月光从裂开的窗帘缝里渗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他无意识地蜷缩成虾米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睡梦中还在喃喃自语,手指时不时抽搐着,仿佛还在抓着那把伤痕累累的吉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孤儿院的雨夜,铁窗外的雷声震得床铺发颤,保育员的呵斥声与沈既白求救的哭喊重叠在一起。他想跑却迈不开腿,低头发现双脚被琴箱里涌出的钞票缠住,那些印着数字的纸张瞬间化作荆棘,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不……别……”
他猛地抽搐着惊醒,额头布满冷汗,睡衣被浸透紧贴在后背。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凌晨三点的时间数字泛着冷光,未读消息提示在黑暗里跳动,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跳。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直到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渐渐退去,才又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