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余夏 留下的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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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与时间似乎总是对不上。明明是十月底的天，海边的天空却澄澈得惊人，如擦净的明镜般罩着大地，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一轮圆日高悬于空，向全世界输送它的魅力。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肺里也充斥着灼热的气息。
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明明还很是不耐烦，希望早点解决任务，希望早点知道这次的故事，希望早点回到家里休息。但这一切都被天赐的一句话打破了。
“诸葛，那里有海！”
一抬眼，碧蓝色的海洋撞进了眼里。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银白色的浪花卷起阵阵水花，拍打着浅黄色的沙滩，漾起的波纹洋洋洒洒铺向天际。几艘小渔船飘飘荡荡充当起了装饰品，白色的帆像一面面小旗子，插在一望无际的蔚蓝之上。几只海鸟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天际，配合着鱼儿跃出海面后的落水声，意外地和谐，仿佛专属于海滨的乐曲。
我喜欢这里。不必过多赘述，只一眼我便知道这里就是我所向往的归所。心中再躁动不安，望向平静的海洋时心跳也都仿佛与浪花共振，随波涛的起伏摇曳。
“很美吧？”突然的话语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我回头望去，少女的短发被海风吹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飘扬着。见我看来，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叉着腰比耶，“怎么样？新发型如何？打理起来可是更方便了些！”
在剪了或许该称作“妹妹头”的发型的燕子身后，许莫忧贼兮兮地钻了出来，她攥着顾纪恒的手，颇有些得意地扬起了笑：“你们看！我已经找到她了，我们赢了哦！”
显然，我们并未开启一场比赛，她也并不清楚找到的这个人究竟姓甚名谁，而有能力被托付联系上线人这一重任的也不会是她。不过看着她身后真正的“赢家”焦急地暗示，还是识趣地不作声比较好。
她似乎是难得记住一件事，即便似乎弄错了时间，也足够让人雀跃了吧。
“好啦好啦！我可是特地请了假以旅游的名义来的。好不容易忽悠老爹老妈过二人世界去了，你们赶快。”燕子戴好酷酷的墨镜，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蹦蹦跳跳冲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提到父母。原来她很幸福啊，挺好的……
是我多虑了。
不知不觉脚步就放慢了。自责即便极力压制也还是有的。在别人的背后擅自猜测一些坏事显然是不好的，更何况揣测人家的家庭，太无礼了。
“自己不幸福就不要去诅咒别人，真恶心。”
又来了，突然出现的讽刺话语。虽然应当习惯了，但是如此尖锐的攻击还是让人……不可避免的不适。
“怎么了？诸葛，是不舒服吗？”不知是否有意，天赐与我一同掉在了队伍的末尾。他关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问道，“没什么事吧？突然停下来了。”
这么温暖的话，为什么要来关心我这样不堪的人呢？明明都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脆弱，明明都是自作自受。这样的关心，让人几乎不堪重负。
“没事。”我干巴巴地回到，不客气地拍开了他的手，加快脚步不知是逃离心中的骂声还是逃离他一样，追上了说笑着走远的燕子三人。
如果我的步伐放得再慢一点，可能会听到那句低声的嘟囔吧。天赐收敛起关心的温和笑容，在我背后阴影里低声地：“还是太直白了吗……现在的关系做出太过亲近的动作果然会让他讨厌。”
当然了，当时的我只能听见前方人的谈笑声，对于身后的声音一概不知。
“我和你们讲，那条街的奶茶真的好喝！你们说我能烧给你们尝尝吗？”燕子舔了舔嘴唇，搓着手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着，眼睛又亮了起来，“听表姐说那家的特色椰奶糕味道也不差……”
许莫忧虚挽着燕子的胳膊，像个大姐姐一样笑着与她应和着：“是吗？烧给我们就不用啦！让纪恒看一眼就会了，我家这位厨艺还是不错的。椰奶糕吗？这种地方坑人的应该挺多吧……”
好像缺了一个人……我若无其事地用余光寻找着，最终发现了那个四处乱窜的“失踪者”。
“芒果半个，糖三勺……还有这些应该是几比几？看上去像是……”顾纪恒在几家小吃店之间反复穿梭着，只扫一眼似乎就记下了所有的步骤，很快便掰着手指回来了。，“杨枝甘露、椰奶糕、水果捞、秘制小烤鱼……”
好认真啊，我觉得她只是说说而已吧。
虽然如此想着，但我也没理由去打破这其乐融融的气氛，这里也没有我的位置了。只能去寻找天赐，希望能和他闲聊吧，这种场合一言不发不太合适。
找到天赐不费什么功夫，不如说他一直在我眼前，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好像故意想要我看见他一样，但我从没停止无视他。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燕子三人间，一会儿与燕子打闹着笑作一团，一会儿摆出惊喜的样子夸赞莫忧姐记性又变好了，一眨眼又去提醒顾纪恒在他去观察时又错过了哪些。
似乎没有再在意我，果然是我想得太多了吧。我默默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就不因为自私的孤独打扰了。
虽说一路上都在笑闹，但前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逐渐深入城镇了，大海的波涛声已经远去了，海鸟的鸣叫声仿佛还在耳边，风中咸腥的味道被烟火气遮盖，淡得感受不到了呢。是夕阳啊，真漂亮啊。云霞璀璨的色彩像是秋天飘落的枫叶，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什么呢？”眼前的美景突然被遮住，天赐扬起笑脸凑到我跟前，再次尝试开启话题，“海边的风景很美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呢，你觉得哪个最好看？夕阳还是海面？”
非得选一个的话，该是海面吧。被海水浸泡的时候，应该会是很温暖的感觉，会不会像是母亲的怀抱？不对，我不会游泳啊……我怎么在考虑这个？
在呆愣片刻后，我摇了摇头回答道：“都不喜欢。”这句算是实话，我对一切事物没有特殊的偏好，在转瞬即逝的喜爱后便只余下麻木，仿佛喜欢些什么会为自己带来危害似的。
“是吗？”天赐微笑着点头，咧了咧嘴道，“我倒是觉得夕阳不错哦。很热烈的燃烧着，但不一会儿就沉寂下去了，而先前的一切璀璨都仿佛为了留下些什么。”他说着说着，眼神便飘渺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吧。
我总觉得他是知道些什么的，直觉使然，强烈地如此认为着。认为他清楚生前的一切，认为他清楚心中隐含的真实向往，认为他对于所有人都仿佛讨好一般戴着面具，认为他对我……是不一样的。不不不，或许只是因为无论他是何种模样，我都不会喜欢吧。
真是可笑，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能够相信呢？我何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令人不敢相信的蠢笨，天真地妄图找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特别。
“你们两个，怎么在后头凑一起了？跟上！走丢了我可不背锅啊！”一抬头，燕子正向我们挥着手，白色的禽鸟划过天空，许莫忧便也笑着拉着她一起张开了双手，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一样。
“天赐兄和诸葛老弟可是我们之中唯二能打的了吧？这可少不得哟。”顾纪恒眼中也露出一抹笑意，亮闪闪的。随即那光便愈发闪亮，绽开时他也跟着爽朗地笑了起来。
恍惚间，眼前明亮的光景就迷上了一层灰雾。天赐拧起了眉，警惕地指向了漫上小山的台阶，那尽头正是雾气的来源：“那里就是目的地了吧……”
燕子头也没回，肯定地点了点头。许顾二人转过身去，也严肃地掏出了一些防身的小东西。
过往行人依旧欢笑着，而一阵风沿笔直的台阶吹上，一路上穿林扫叶，直通山顶被黑雾包裹着的中学大门。
阳光逐渐黯淡下来了，天就快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余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