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无月 我们被困在 ...
-
似乎是因为临近海边，这所学校也多了些浪漫气息。通往大门的一条石板道被层叠的林木簇拥着，或许白天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会是一番美景。但在无月的夜晚尽平添了几分阴森，道旁的灌木丛似是要钻出个怪物，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的。
不过我也没有闲心去探寻其中是否真有什么异样了，若是方才还只是加快了步子，倒也能赏些美景、看些小店，但现在便是四条腿也不够用，破风声在耳边如雷鸣，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山顶去。
“两位，已知怨鬼附着在主席台约国旗前某处，我们先行疏散人员，一会儿在大门集合！”冲在我们前方不远的顾纪恒回头大声喊到，话毕便一把揽过许莫忧，几个跳跃便没了影。
原来刚才的并驾齐驱只是为了照顾小辈吗？不愧是二十多岁正值壮年的青年，真有活力。
“诸葛，有问题……还跟得上吗？”天赐放慢了脚步，向我伸出了手。月亮拨开云雾，一道光正好从他背后绽开，仿佛圣光般，刺眼……
心中骤然涌上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而去，随即却又被理智浇灭，仿佛连火星都不曾有。但在我搭上他的手的同时，一句低语还是不禁脱口而出：“伪善。”
不知天赐有没有听见，他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只是牵着我的手继续迎着月光奔跑着，但再没有回过一次头。
我觉得他该是生气了。有一种冲动叫我脱开他的手，但酸麻的双腿却颤动着让我坚持。我心中暗自期待着，期待着他的恼怒，期待着他的失态，期待着他同我一刀两断，使我重新回归平静无波的黑暗之中。
燕子已经跑不动了，落在了后头，扶着膝盖直喘气，险些跪倒在地。她叫嚷着，一句话刺破了我们心照不宣忽略的问题：“你们不觉得，我们已经跑了太久了吗？”
是啊……确实很久了。月亮没有移动分毫，四周的景物却熟悉得可怕。大脑混乱地告诉我才刚开始奔跑，但双腿早就麻木着一停下就再不能抬动分毫。
天赐僵硬地回过头，最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被困住了，那家伙很聪明，知道他们体力再好，也没有什么攻击手段。所以拖住了我们，准备逐个击破。”
燕子一步一步痛苦地走了过来，瘫软在地面上，缓了不知多久才一点点张开了嘴，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我能正常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没有刻意迷惑我。已经快15分钟了吧？”
似乎与民间传闻的“鬼打墙”类似。脑中有什么东西攒（cuan）动着，就要破土而出似的。我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记载呢？我托起了下巴，默默弓起身子思考着。
天赐和燕子叽叽喳喳讨论着对策，恼人的像许久未见的秋雁，为秋天的迁徙而忧愁着。忧愁……？
“他太焦虑了……会有漏洞的。我们走。”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终于落了下来，刹那间应对之策就现于脑海之中。我拽起天赐的手，另一只落了空的则挥动着示意燕子跟上。感受到他们疑惑的目光落在身上，怀疑、不相信、破裂等结果闪动着。我拧起眉保持清醒，最终还是拖着近乎无知觉的腿边攀登边解释。
“闲来无事时，我读过的书籍中有本分析怨念对怨鬼外在特征及其技能的影响……算了，总之例如‘鬼打墙’之类目的为困住敌方，且单一而又反复的，往往代表心中的焦虑紧张，而越是这样头脑越是被占据得空白，很容易出现……像这样的！”
“漏洞”二字还未出口，只见一直灰暗着的石板道上，凭空少了一块石板，那空缺之处闪动着，像是坏掉了的显示屏，白光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应该就是这里了。后来应该就是要破坏这处漏洞了，直到整个幻境破碎……”我回头望去，却见天赐呆呆地望着他的手——准确来说是我的手，那伤痕累累、丑陋无比的手。
察觉到他的视线，我猛地抽回手，似是要甩掉其上残留的温度，甩了几下，便不在意他不知为何满是希冀的眼，转而往向燕子：“你还活着，所以他不在乎你。不过也可以说是不知道该在乎还是不在乎好，所以你才在这里，困住了，被他压抑着的东西。你是最容易出去的（别怕），天赐。”
最后还是被迫望向了天赐，不过刚才那副鬼样子倒是早就不见了。他扯下缠在腰间的勾魂锁，一下甩过去，就没进了白光之中，仿佛投下的鱼线，入了水便没了影。
“过去多久了？……我快分不清了。”燕子有些紧张地挤在我们中间，双手撑着唯一可触的地面，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攥着双拳，希望再抓住点什么令人心安的。
可惜她所说的话字字都传达着坏消息。那只怨鬼已经察觉到了我们这边，恐怕是要采取行动了……如果那边正在战斗，分散他的注意力不失为一件好事。但可惜的是，若是着漏洞被堵死，出去支援便只是一场幻梦。
天赐努力扯动着勾魂锁，锁链沿着缺口似是要将这片环境划破，地面一寸寸皲裂，却在即将蔓延开来时猛地愈合，发出刺耳的铁器摩擦声。
好吵……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躁动，像是听见了指甲刮擦黑板一般令人难以忍耐。背后泛起一种紧缩的痒意，恨不能将皮肉撕下来缓解。
“啊！”天赐脚一滑，险些摔倒在地。他手肘一触地，就借力又爬了起来，拽住勾魂锁让它卡住仅剩的碗口大小的缺口，见我状态不对，顾不得多少，便一脚踹了过来，“该死……诸葛，过来帮忙！”
仿佛突然被叫醒一般，我恍然回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走到天赐身边一起使劲拽了起来。清醒过来时，那种焦躁感神奇的不见了，只有逃出去的决心隐隐发烫。
“诶！”燕子在一旁焦急的跺着脚，却又帮不到忙，只能气愤地一拳锤在一棵大树上，随着树叶的沙沙声，只听咔嚓一下，这个环境终于再撑不住多余的外力，破碎了。
白光霎时绽了开来，如同一朵雪白的玫瑰，却又坍缩着，最后汇聚成了夜空中的一轮圆月。
我们刚才是在……月亮里吗？
来不及望着明月出神了，燕子低声惊叹了一声，便忙冲上了山：“快！快！万一他们受了伤怎么办？”
天赐迅速看了我一眼，略带犹豫地牵起我的手，也跟着狂奔起来。迎着月光，他的眼里闪着坚定的辉芒，似乎为了支援队友，他无论做些什么都可以。
多愁善感的家伙。
山顶被树藤缠绕的学校大门已近在咫尺，还差三步、两步、一步！终于跨过最后一块石阶，眼前的一幕几乎让累得俯下身的我们都不禁震惊地抬起了头。
有老师打扮的男女，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还有系着围裙的阿姨，都拿着扫帚，缓慢地扫着大门外的落叶。而在他们身后，藤条包裹的大门内，黑雾弥漫，唯一明亮的月光投射在主席台之上，照亮了严阵以待的顾许二人，以及许许多多身体细若绸带的“人”。
：我这么关心你……你竟然凶我！
：他竟然反抗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