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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旭日东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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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金光自紫宸殿半卷的玉帘洒落,碎映于雕龙御案,墨痕犹湿,余温未散。
陆屿醒得极早,神色沉静,面无倦容。更衣之际,他目光微滞,落向塌上女子的身影。
锦褥凌乱,晏清窈半倚于榻,青丝似泼墨,雪肌颈间落着星点红痕,仿若红梅乍绽于雪上。锦被松垂,仅掩纤腰,勾勒出余韵未褪的曲线与青紫。
她安静极了,静得如一朵被彻夜采尽的花,在晨光中摇曳,将艳色化作柔光,引人凝视却不忍触。
陆屿凝望片刻,眉目深沉,未作声。
林福公方至殿外,尚未启声,便听帝王吩咐:“告诉晏贵人,今日不必去承徽宫请安,再去与皇后知会一声”
“是”
他理了衣襟,欲步出殿门,却在临行前再回首一望——她唇角尚染微红,那声低喘“陛下……慢些”,犹在耳边,仿若一捧火,自唇齿灼入骨血。
他顿了顿,低声吩咐:“慢些叫她醒”
——
清窈醒来时,殿中香烟未散,晨光安然。稍一动,身上便是一阵剧痛,如潮水漫卷至腰背。
她垂首,衣襟半落,双膝红肿,腿间青紫交织,隐隐仍有灼热未散。喉中干涩,语声几不可闻,仿佛昨夜之声,仍残存胸腔。
低头一望,里衣半褪,□□青红交杂,叫人一眼心惊。而她喉中干涩,语声微哑,仿佛连梦都沉于昨夜的絮语低喘。
他一次次进入,她一次次退无可退。他的吻覆住她的唇,沉声低喃:“忍着。”她推不开他,只能含泪咬唇,最终连哭声都变作哑音——碎进夜色,碎进锦被之中
她强撑着坐起,珠儿于门外轻声催唤:“主子……辰时将至。”
清窈刚落地,膝下一软,几乎跌倒。珠儿惊慌扶住她:“奴婢该早唤主子,林公公说陛下体恤,不必行礼……”
她咬牙着衣,声音沙哑却坚定:“那是陛下仁心。可若我不去,旁人只道我恃宠而骄。”
“可主子您伤着了……”
“那更不能不去。”
她换上新制春衫,云鬓高绾,素玉兰花斜插鬓侧,步履虽艰,却仍雪姿霜容,不失分毫
——
承徽宫内,烟香袅袅,帘影低垂。皇后高坐,金凤纹衣映得她神情如止水
“晏贵人到了。”内侍低声通传。
沈怀瑾轻挑眉梢:“倒是会挑时辰。”
贵妃放下团扇,似嗔似笑:“迟了一炷香而已。昨夜承恩,今朝倦怠些,也是情理。”
皇后眸光未动,只轻点茶盏,目光落向帘外,语调不疾不徐:“新入之人,规矩总要磨合。能来,便好。”
帘响珠动,晏清窈步入殿中。
她一袭烟青宫衣,神情宁静,唇色微淡,眉眼柔和。她跪下行礼,语声微哑却不失清亮:
“臣妾晏清窈,叩见皇后娘娘。今晨身子不适,来迟了些,望娘娘恕罪。”
“身子不适”四字落下,仿佛锦帐尚有余温,殿内空气倏地微凝。
皇后持盏,淡淡道:“无妨,你能来,本宫记下了。”
吴贵人轻笑,语气讥诮:“昨夜得宠,今晨请安,贵人倒是恪守规矩,贴心得紧。”
清窈语气温婉:“贵人姐姐取笑。臣妾初入宫闱,知规矩不可废。宠不过一夕,仪则当终身谨守”
贵妃笑意未褪:“说得好,只是敬得太深,怕是藏着别样心思。”
语锋微紧,殿内气氛骤冷。
唐顺仪忽轻启朱唇:“贵妃娘娘言重了。贵人若请安,是心机;不请安,是恃宠。左右皆错,倒成了请与不请皆为罪。”
良妃含笑附和:“顺仪妹妹说得在理。”
皇后抬手,止了话锋,语气依旧平淡:“春宴将至,于玉池苑设流觞之礼,由贵妃主持。凡嫔御有诗、琴、舞艺者,可自荐。本宫与圣上,亦愿一观宫中风雅。”
语气温缓,却似落子无声。沈怀瑾淡淡一扫清窈,唇边含笑,眼中刀意轻藏。
众妃嫔低眉应道:“臣妾谨记”
承徽宫礼毕,妃嫔散去,春烟未尽,余香绕殿。
清窈步出殿门,行至阶前,身形仍微有踉跄,裙裾微曳,静如幽兰。
她未回首,却知身后目光层层叠叠,或审视,或试探,或藏着深意
——
帘后灯影摇曳,宫人已退,承徽宫中渐归沉静。
皇后缓缓拈起茶盏,盏中梅花尚浮未沉,香气袅袅。
一旁贴身宫女紫毓低声道:“娘娘,今晨晏贵人迟到一炷香,却应对得体,殿中几番试探,她回得分寸不差。”
皇后眉目未动,语气淡淡:“会行礼,不是难事。难的是在众目之下,仍能不露怯色,不生妄意。”
紫毓低头:“娘娘是否……要赏些东西予她?”
皇后拈盏微顿,缓缓点头:“送一对白玉香球,按宫例入‘座下初赏’。再吩咐御膳房,浣云居每日供膳,不可怠慢。”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她姐姐那年……也是这样,静静站着,让人记住。”
紫毓垂首,眼中微讶,轻声道:“娘娘是说……”
皇后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未改:
“我只是忽然想起,那年春日,栖梧殿前也曾有过玉棠落雪。”
“人已不在,但规矩还在。她若能懂,便是好事。”
紫毓悄然应声:“奴婢明白了。”
——
归至浣云居,未及盏茶光景,宫人络绎而至。
玉盒锦缎、香脂步摇、南海软缎,一应珍物堆满几案。珠儿眼泛微红,惊喜交加:“主子快看,这支‘金丝步花’原是良妃所珍,平日从不赏人。还有这几匹缎子,连沈贵人也只得过一次!”
她边陈设边笑语:“奴婢从未见过这阵仗,主子,这回是得势了!”
清窈只是淡淡拈起一盒沉香,指腹缓缓拭过盒盖,未言一语。
珠儿小心问道:“主子不喜么?”
“收着便是,莫声张。”
珠儿讷讷低头:“可是昨夜那般……怎的您还这般冷静?”
清窈一笑,仿若春风扫过枝头:“宠是烟花,一夕便散。人心冷暖,才是长日里的晴雨。”
珠儿一怔,似有所悟
片刻后,清窈看了她一眼,语气转冷:“去查一查——邱安的底细。”
“邱公公?”珠儿一惊,“他不是御膳房那边出来的?十年御膳监,后来又进碧霁宫,没出过什么事……”
“正因如此,”清窈语气平静,“太干净,才不可信。”
她望向窗外春光正暖,花枝曳曳。
“我不信靠近的人,也不信表面的人。我只信——手里握得住的。”
珠儿低头应是,悄然退下。
而她倚窗而坐,翻开手中未尽的册子。阳光洒在她鬓角,仿佛昨夜所有炽热,都已沉入纸背,静默无声。
窗外玉兰初绽,风吹花影轻动。
——
申时过后,檐角风起,铃音轻晃
申时过后,檐角铃音轻响,林福公捧着金册,缓步自紫宸殿而出,朗声宣:
——今夜,翻沈贵人之牌。
消息如风,穿过帘影珠光,传入浣云居
珠儿急步入内,眉眼跳动,语气急切:“主子!陛下今夜——翻了沈贵人的牌子。”
清窈正倚榻翻书,闻声只是指尖微顿,随即淡然翻过书页,道:
“我早知会是她”
她语气淡如水,竟无丝毫惊诧。窗外风吹玉兰,花枝初绽,月光似霜
“她出身沈家,才姿不凡,又为右相嫡女。昨日若非我先入一步,初承宠召的……本就该是她。”
珠儿迟疑片刻:“主子,您……不失落吗?”
清窈缓缓合上书册,起身走至窗前,望着玉树间明月沉静如练。
她轻声开口,唇角却扬起极淡的弧:
“宫中最不值钱的,是被翻的牌子”
“最值钱的——是翻完后,圣上还记得这个人”
这句话落下,帘影微动,香焰未灭。
她吹熄案前灯烛,任夜风拂过鬓角。
帘后深宫,一室沉静。
而她那句低语,也仿佛被夜色悄然藏入风中,不留一丝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