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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雪初融 ...

  •   夜已三更,檐角滴水,寒意重。

      听雪轩内烛火低垂,香炉中沉香暗燃。沈怀瑾半倚软榻,披着苍青狐裘,眉眼微敛,手中缓缓拨着一串青金石念珠,指尖的动作温柔,神情却似笑非笑。

      帘外,镜秀踏雪入内,低声回禀:“查到了,春杏的档案确实有改动痕迹。她原列于栖梧殿淑妃一等贴身,后被撤籍调入洒扫司,时间正是那一夜之后。”

      “印信呢?”沈怀瑾语气淡淡,目光未动。

      “有残章一枚……‘梧’字之下,压的是玉诏宫贵妃娘娘早年样式。”

      听到这里,她终于抬了眼,眸光微闪,缓缓笑了一声,低如雪落:“……果然。”

      她将珠串一收,啪地落回案上,极轻,却让夜色生了一丝震动。

      “她活到现在,不是侥幸。”她低声道,“是有人——不许她死。”

      镜秀一怔:“主子,是否要通报太后——”

      “不急。”沈怀瑾截住她,语调忽缓,带着一丝不屑的愉悦,“晏清窈不是一门心思想复仇的人……她在等。”

      “她今日才动,说明她在试。”她唇角缓缓挑起,像一柄扇中藏锋的弯刃,“她在等谁护着春杏……在等,谁第一时间动了手。”

      镜秀心下一凛。

      沈怀瑾却忽地倚回塌中,伸手拨开帘缦,露出一线窗影。夜雪未歇,冷霜沾枝。

      她盯着窗外良久,才淡淡道:“但她错了一件事。”

      “什么?”

      沈怀瑾轻声一笑,像一柄刀轻擦过霜:

      “她以为查得越多,就离真相越近。”

      “可这后宫里——真相是死的,活下来的,才改得了真相。”

      她缓缓起身,背手而立,披风曳地,声音低沉:“她若执意去撬‘鬼生录’,早晚会连命都赔进去。”

      镜秀跪伏在地,迟疑问道:“那……主子要不要——”

      “不必动。”沈怀瑾斩钉截铁,“鱼还没出水,杀了没意思。”

      顿了顿,她语气更低,几近呢喃:

      “这棋盘上,该落一颗有趣的子了。”

      她说罢缓步入内,只留一地檀香缭绕,门帘微晃。

      镜秀伏地不语,良久才悄然退下

      ——

      夜色如墨,悄然洇入层层宫墙。沉香轻袅,风过朱檐未响,唯有檐下灯火低垂,投下斑驳金影,静静跳动。

      晏清窈归至浣云居,方踏上白玉台阶,便觉气氛异样。

      宫人列立阶下,衣襟齐整,垂首无声,神色却压不住一丝暗涌的喜色。那不是惧意,也非刻意遮掩,而是一种不敢张扬的欣悦,如初雪消融,虽未滴水,却已有脉动于下。

      珠儿快步迎来,眉眼染着薄红,低声道:

      “主子……今夜翻了您的牌子。”

      清窈步履一顿,睫羽轻颤,面上却无异色,只淡淡问:

      “谁的旨意?”

      “不是例行翻册。”珠儿将声音压至极低,“是御前内侍亲来口宣……圣上亲点的。”

      话语克制,尾音却藏不住微不可察的欢意。

      清窈沉默半晌,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掌心沁出一丝薄汗。她未出声,只站在檐下,让灯光洒落鬓边,勾出一圈微晕。

      ——圣上,亲点了她。

      若循常理,第一该是沈怀瑾。右相之女,出身显赫,朝中几分风向,都绕不过沈家
      次一位,亦应是顾如烟。太后亲侄女,自幼长于内廷,礼仪周全,素来为典范。

      而她,只是晏家次女。封贵人,不过是礼法给的体面。论根基,无倚;论声势,无声。

      可今晚,圣上点了她的名

      若真是她——为何?

      是因礼仪得体?抑或因那被讳莫如深的过往?她是“淑妃之妹”,这四个字,在今日这个时辰被翻起,意味何在?

      清窈眼帘低垂,指尖微掐。

      陆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曾听说他冷寡少言,不近女色,一心政务,自登基以来少临后宫。

      可今夜,他忽然翻她的牌子。这一笔,重重落入她心中那幅未成的画像,浓墨一团,未干,却难忽略。

      她望向檐灯微晃,脑海中却倏然浮起今晨沈怀瑾那句低语:

      “你姐姐的名字,曾被写入‘鬼生录’。”

      那三个字,如漆黑种子,自落入心中,便在沉土中生根。

      ——鬼生录。

      一个只存在于禁言中的秘册。据传,凡死状诡异、不得明记者,皆被列入,只写“命终”二字,不归户籍,不立宗祀,不许翻案,从此天地无名,连魂也不可留。

      她曾不信,以为那只是老宫人唬人的话术。可沈怀瑾讲得太清楚了,连“太医院不得过问”都细致明晰,如何能是假?

      阿姐之死,便是这般怪诞。

      三年前那夜,血障崩出,太医三召未至,宫门被锁,尸身无存,无卷在档,不立于宗。

      若“鬼生录”真实存在,她姐姐,很可能就在那一页沉冤之中。

      晏清窈眼底波澜渐沉。

      她本不信命,也不信鬼。但这宫里——信与不信无关,事是否存在,只看谁在背后主事,谁想让它留下,又谁想它永不见天光。

      她掌心指节微紧,掐出一点血红。

      若今夜是个契机,她便要握住——不为宠,不为情,而为真相。

      “唤人,备身。”她低声吩咐。

      珠儿应声而出,方才步出几步,却听她又道:“将玉棠簪取来。”

      珠儿一愣,转头道:“那是……淑妃娘娘生前所佩——”

      “是。”清窈轻声答,声音如水滴入玉盘,却毫不迟疑,“今夜,我戴它。”

      她缓缓抬眸,看向那盏跳动的灯火,眼神微动,似有火光悄然在其间燃起。

      “我要他记得,我是谁。”

      ——

      紫宸殿外,金釭如昼,风过丹阶,吹起廊下铜铃一串,清音隐隐,如夜语呢喃。

      晏清窈步下凤辇,纤履轻移,裙摆曳地,绣纹玉棠随风轻晃。殿门由内而启,一缕熟悉又遥远的清香扑面而来——“沉雪香”。昔年淑妃所居的正殿,亦用此香。

      她心弦微颤,却不过一瞬,便敛尽波澜。

      殿中陈设清肃,雕龙屏风隐去寝阁深影,案上几卷奏折未合,墨香犹在,炉火微跳。四下寂静,仿佛连时光也不忍打扰。

      林福公低首引路,声如风落檐前:“陛下稍后便至,请贵人宽心候坐。”

      她应声行礼,缓步落座于东侧玉塌,手指触及茶盏,尚余余温。
      她缓缓吐息,抬手拢鬓,指腹触到耳后的玉钗,才觉掌心微汗未干。心中轻声告诫:

      不是来动心的。

      她今夜,只为看清一个人——

      那个她恨了三年,却从未真正面对的帝王。

      紫宸殿内,烛火温软。金丝灯罩映得光影斑驳,玉案低榻之间,气息如水流般缓缓流转。

      她端坐塌上,身着月白宫衣,鬓边仅簪一枝翠羽玉棠,未施粉黛,却因一盏温酒,唇色晕染,若桃夭初绽。
      灯火照在她雪肌玉颈之上,仿佛在玉上拢了一层浅金。

      陆屿就坐她前,执盏静饮,眸色冷沉,眉间微拢,却在望向她时,不觉停了几息。

      她太静,也太稳,似兰若清露,不言不动,却叫人忍不住想靠近些。

      “入宫……可还习惯?”他忽而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分试探。

      清窈垂眸,唇边似笑非笑,轻声应道:

      “谢陛下挂念。浣云居清冷,倒也清心。”

      这声音仿佛染了夜风,带着些烟气,些香火,些若有若无的媚意。

      陆屿眸光微凝,唇角似乎动了动,终未再言。

      清窈察觉那目光,于是起身替他添茶,身形微侧,长袖垂落,指如柔兰。玉壶倾斜之间,她轻声道:“陛下连日批章,眼中血丝未退……若是过劳,伤的是龙体。”
      她的声音很低,尾音却软糯得仿佛能缠人心骨。

      陆屿目光微深,他忽而抬手,指尖轻轻触过她耳畔一缕滑落的发丝:“你倒关心得紧。”
      那一触极轻,却如微风拂水,惊起心波不止。

      清窈眼睫轻颤,身形微滞,却未退,也未躲,反倒缓缓抬眼看他,唇边带笑,眼中却泛起一丝近乎羞意的清波。

      “臣妾入宫,是为承欢圣恩……若陛下安好,臣妾便安心。”

      这一句说得极轻,却温软得近乎缠绵。若再多一分,便成媚;若再少一寸,便成冷。
      恰好好在那最令人欲止又想近一步的缝隙之中。

      陆屿未言,指尖却不自觉地停在她腕上。那一线温度,隔着薄纱,温软却灼心。

      她像是一步步将他引入,亦像从未真正靠近。

      这女子,竟在不着痕迹间,将自己引到了这一步。
      不是娇嗔,不是刻意引诱,而是用一种最得体的温柔,唤醒他心中早已尘封的那点“欲”

      想看她再靠近些,再说些软语。

      想看她脸上那一点点红晕,是因何而起,又能持续多久。

      这声音仿佛掺了夜色与焚香,温而不媚,却带着缱绻之意。

      忽然,他伸手扣住她的腕时,指尖的温度穿过她薄薄的宫纱,落在她肌肤之上,如一线灼火,沿着血脉慢慢蜿蜒而下。

      晏清窈抬眸望他,那一眼温软含笑,眼尾却泛着醉意般的潮红,如盛开在夜色中的芙蕖

      “清窈……”陆屿低声唤她名,那声音像是掺着风的酒,微醺、低哑,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情欲,仿佛连她的名都被他唇齿揉碎,藏进喉间。

      他缓缓俯身,靠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一丝檀香与墨气混合的气息,如同三月初融的雪,藏着久未放晴的燥热。
      “你总是不言不语,眼里却像藏着许多话。”他低声道,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叫人想……把你拆开来看。”

      那一句话,并无丝毫轻佻,却像一根温柔却锋利的针,轻轻挑开她胸腔最深处的某一道封线。

      她没有退。

      只是睫羽轻颤,唇瓣微张,呼吸已不再如初来时的平稳如水,而是浮着微微的颤音。

      指尖被他慢慢收紧,他另一只手缓缓落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锦缎
      他低头,唇贴上她的耳侧,语声极轻:

      “今夜,不必守礼”

      帷帐垂落,珠串微晃,灯火晕染如梦。

      她衣袂滑落的瞬间,月白宫纱无声坠地,露出如雪肌肤,灯光之下泛着细碎的玉光。他指尖轻触她肩头,仿佛怕惊动了这一池温香,却终究一寸寸地落下,将那件最外层的绸衣缓缓拢开,似是在解一道藏心的结。

      她伏于锦褥,青丝散落似流云,肌肤冰清,眼底却燃着压不住的炽焰,一冷一热间,似火照雪,令人难辨是焚是融

      他的手覆上她背脊,一寸寸温热地探寻过去的故事,而她并不躲,只是抬头望他,那目光仿佛在问——你,真的知晓你今晚想拥的,是谁?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下身,在她颈侧轻啄,唇齿所过之处,皆泛起一层细密战栗。她指节轻扣锦褥,红袖翻卷,喘息如丝,娇音微溢,却仍紧紧咬住下唇,不肯放声

      “别咬。”他低声说,一边覆住她的唇,声音沙哑而克制,“我想听你唤我一次”

      她睫羽颤了颤,脸颊泛起潮红,轻唤一声,那声音软若春雪初融

      他的吻由唇而下,穿过颈线、锁骨,直到那缀着香脂的细腻腰线,而她终于轻轻颤了一声,像是沉雪初融,冰湖开裂

      烛火映在她半湿的发梢上,如绣帛被风轻卷,微微晃动的阴影落在帷帐之间,两人纠缠的身形,如画卷中剪出的曼妙勾勒

      帘外风未止,帘内春正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沉雪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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