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多情种（镜花菱）》月光之尘

9、九 情为何物

　　沈蓝桉隐约听见大厅里的自鸣钟敲了十二下，就在这时，门口一串车灯漂着溢彩游着星河一般的滑进来了，停在白雪覆盖的甬道上，警卫长毕恭毕敬地上前去拉开车门，秦铭赫终于出现了，林副官紧随其后下车，又忙着上去将微有醺醉的苏云曼扶下车。
　　他们还在兴致盎然地讨论着今夜新上映的电影。
　　“今晚的电影真不错，就是结局太出人意料了！”
　　秦铭赫一眼看见坐在雪地里等候他的秦念珏，许警卫长上来对他匆匆说了几句，他大步走过去：“四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坐在外面？”还有陪坐在四姐身旁冻成冰棍一样的沈蓝桉，他开始兴师问罪：“你怎么能让四小姐坐在雪地里？”
　　沈蓝桉气结，却未回答。
　　秦念珏抬起火药味的眸子：“沈小姐是客人，不是你的仆人！”
　　秦铭赫去扶她：“四姐，我扶你回去。”
　　秦念珏霍然站起来，将手中咖啡杯猛地一诹，咖啡洒出来溅在冰冷的桌面，急速降温结了一片褐色的冰。
　　苏云曼收起刚才亢奋的好兴致，返身去车上取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踩着小拇指细的高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容光焕发地笑道：“四小姐，这是我托人从国外给您带来的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希望四小姐喜欢！”
　　见秦念珏没有回应，便殷切地打开盒子放到她面前的桌上，那是一款最时髦的小方巾，盒面上印着花式意大利体的烫金洋文Celine。
　　秦念珏一丝浅笑：“谢谢苏小姐。”
　　苏云曼恰到好处地嫣然告辞，身姿迤逦地离去。
　　“五弟，我要回公馆，你为什么让你的人拦着我？”秦念珏质问说。
　　“四姐，我们进去再说。”他伸手去扶。
　　秦念珏甩开他的手：“你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抢走，还不让她见我，你说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心目中除了你那些自私自利的如意算盘，有没有当我是姐姐是亲人？”
　　“四姐……”
　　“我要回公馆，让大娘评评理！”
　　“四姐若是想回公馆住几天，倒也可以。”
　　秦念珏惊诧于他的爽快，“——不过，滢儿不在公馆！四姐你相信我，我是滢儿的亲舅舅，我会给她最好的生活环境和受教育条件，四姐还是安心出嫁吧，以后你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秦雅正，从小到大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中我和你关系最好，但现在我发现我看错你了！其实你是这么冷血，不讲人情！”秦念珏仰面笑起来，和冉冉飘落的冰雪一样寒凉，“五弟，你的一辈子都活在冷酷无情里，你怎么会懂得人情为何物呢？”
　　秦铭赫脸上的线条瞬间僵硬。
　　“大娘虽贵为亲王后裔，可父亲却一辈子也没爱过大娘，你在二十多年的光阴中目睹着父亲的凉薄，你怎会懂得亲情是什么？你出国留洋之前，家里给你娶来的新娘，你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揭开就登上了西去的海轮，回国之日新娘已染病仙故，你连那个最亲近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你又怎能体会爱情为何物？”
　　“四姐，别说这些了。”他感到了辗转地痛苦。
　　“五弟，你没有为人父你不会体会做父母的心，把滢儿还给我吧，母女连心是隔不断的！”秦念珏请求。
　　“四姐，别再说了，这是军令！”他一身寒气的转身大步而去。
　　秦念珏冷冷说：“但愿你是真的没有感情，永远不会爱上谁，否则飞萤扑火、烈火焚情！”

　　载着秦家四小姐的黑色轿车浮过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积雪穿越雕花大门无声地开走了，甬道上只留下两串平行的车痕，秦铭赫望着窗下那远去消失的车影久久伫立。
　　“少帅，四小姐离家出走后第一次回公馆，您为什么不送送她？”林副官不解的问。
　　秦铭赫还是目不转睛凝望窗外：“四姐不想见我，我何必徒惹她的烦恼？她既然不死心，那就随她回公馆去看看吧，断了她的念想也好。金嫂那边多贴些用度，让她好好照顾滢儿，等四姐离开盛京后就接她回来。”
　　“是。”
　　“公馆那边还不知道四姐要回去吧？”他突然想起来。
　　“刚摇了电话过去，大家都开心着呢，四小姐这次回去必定能转换一个好心情。”林副官总能细致而周到，从大帅到少帅，不枉年纪轻轻而位列两朝元老。
　　“大娘，她怎么样？”这个问题一直盘桓舌尖很久，终究忍不住要问出来。
　　“大夫人的瘾症时而会犯，已经安排妥帖的人照看着。”林副官尽量想将那一份沉重感化解于无形。
　　林副官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就响起两下轻轻敲击门框的声音，书房的门敞着，沈蓝桉就站在那道门外，门口的警卫兵像两扇铁打门板一样的矗立在她跟前，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白褂，来向秦铭赫告辞。
　　秦铭赫挥一挥手，门口的警卫兵知趣地退开，请她进来。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中西合璧水乳交融的家俬看起来霸气厚重而不失华美雅致，满架满柜的中外书籍和冷热兵器摆放有序，透露出这间书房主人刚柔并济的秉性和儒士武生的风雅。
　　沈蓝桉无暇细细打量，径直开门见山：“四小姐的伤势没有大碍了，我已经留下外伤药，少帅只需叮嘱丫鬟仆妇们定时帮四小姐更换就好，不过请注意，盘尼西林虽然药效很好，但它毕竟是抗生素，少用为妙。”将手中的盒子递到他的书桌上，“这是我自己的露凝膏，可以消除伤痕，劳烦帮忙代为转交四小姐，告辞了。”
　　“请等一等。”秦铭赫留住她，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拿起那盒露凝膏，看着她的眼神里突然浮现一丝别样的情绪，“沈小姐为何不当面交给四姐？”
　　沈蓝桉眼里倒映出一重不易察觉的涟漪：“难道少帅就那么害怕面对自己的亲人吗？”
　　她如针芒的话语刺在秦铭赫的心里，他却能做到不露声色，然而林副官不能，没来由地拢手咳了一声，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谢天谢地的是，这时候书桌上的电话恰如其分恰到好处地响了。
　　林副官一步上前，迫不及待地揭起来：“总督府，什么事？”听了一晌，不由剑眉一舒，将手中话筒递给秦铭赫：“少帅，您的电话，玛丽莲医院院长室摇来的！”掩藏不住一丝欣喜。
　　沈蓝桉神经一跳，高度敏感，要离开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下意识地屏了呼吸。
　　秦铭赫接起来：“我是。”
　　那边突然沉默了一晌，像是鼓足了勇气下定决心说：“我答应总督与你们合作，希望总督兑现承诺，还请总督不要为难蓝桉，拜托！”
　　秦铭赫余光淡扫一眼三步开外的沈蓝桉，笑了：“慕院长，言重了，一小时内沈小姐便会毫发不少的出现在玛丽莲大门口，还有十箱奎宁和盘尼西林，下月将成倍追加！”